第871章 如何稱野蠻，無敵老封建
“你們,好陰險,強大的人竟然不擔當首領的位置,專門來騙、來偷襲我這樣一個少女!”
那個精靈少女摔在地上之後,用手撐地,勉強半坐起來,四肢酸軟,臉上一陣嫣紅。
她之前偽裝的也像是那些屍體傀儡一樣,但被林出城打了一下,身上的偽裝已經被破除。
枯乾的發絲,變得柔順如金色的綢緞,十四五歲年紀,麵容有幾分冷豔之色,淡金雙眉,長長的睫毛,翠綠眼瞳,鼻梁英挺,唇色暈紅,肌膚白皙潤澤。
這樣的麵容乍一看,其實有些雌雄莫辨,似乎帶著幾分少年男子般的清冽英氣。
但是一看到她的身材,嫩綠裙甲,長筒靴子,任何人也不會誤認她的性彆。
“嘔!”
冷豔的精靈少女一聲乾嘔,萬分暈眩,又倒回地上,索性閉上眼睛,偏過頭去。
“你們這些下流卑鄙的蠻人,殺了我吧!”
崔道榮平生自詡學富五車,才貫東西,最討厭彆人說自己野蠻。
他冷笑連連,道:“你這個黃毛丫頭,化外蠻夷,躲藏在這陰濕之地,與屍體為伍,竟然還有臉說我們野蠻?”
“我看你多半是個盜墓的賊人,猶如貓頭鷹見到了腐鼠,卻擔心天上的大鵬來爭搶,這才設法想要暗害我們!”
那精靈少女,未必全然聽懂這番話裡所用到的一些典故,但那種輕蔑鄙視之意,實在是萬分明顯。
不隻是鄙視這個小小的精靈,更是把曆代先王陵墓,也比喻成了腐鼠。
少女張開眼睛,臉色冷恨,豁然張口,說的竟是一串高麗話。
“我看到這座城市突然出現,就悄然潛入,利用通譯魔藥,學到你們這裡的語言,去了解你們這裡的典籍。”
“可是你們的書店裡麵,到處都是那種不堪入目,連圖帶字的下流東西,女上司,脅迫,新婚少婦,全職太太,母子偷拍,催眠春藥,校園理事長………………”
啊哦!
人類隊伍中,有許多人都露出了然之色,南高麗這方麵,好像確實比較有絕活。
德高望重的人麵色寧靜,有些女子,卻挑了挑眉毛,去看崔道榮的反應。
崔道榮神色如常:“你這下流人才專往下流處看,不見其中透出的人情事理,也能引人進入賢者之態,再說,書店之中,難道冇有聖哲典籍?”
精靈少女冷哼。
“我就是看到了其中有一些書籍,署名高斯、華羅庚、李光延的,果然頗具哲思。”
“但是你們竟然將這些賢人的典籍,跟那些油膩的圖畫書一起售賣,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你們的野蠻下流嗎?!”
精靈少女露出一種好似騎士般的氣節,昂了下脖子。
“在我們聖樹帝國,也有些潦倒的學士,早年不得不抄寫賢哲以外的書籍,維持生計,但他們都能做到筆不淨不寫。”
“抄錄過遊吟詩人那些卑賤小說的筆,不能再用來寫賢者名句,那是大不敬!庶民也知,屢犯此過錯的,下輩子男身為奴,女身為婢,五世不得翻身。”
眾人聞言,眉頭大皺。
崔道榮更是呆住了。
他早就知道,有些人背後腹誹自己是個老封建,但不以為忤,反以為榮,認為這是他善於繼承傳統文化的明證。
萬萬冇有想到,今天他在封建這一點上,竟然被一個異世界來的精靈小女孩,給比下去了。
“你、你們,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
精靈少女嗤笑:“有你們極端嗎?我也不是隻看了書店,更看到你們的很多居民,都在街上胡亂打砸搶掠,就地行淫,傷害同類,所以說,你們根本......”
她越說越來勁。
林出城一直冷眼旁觀,眼看這時,精靈少女的情緒已經被勾到越來越激烈,心如沸騰的狀態,忽然伸手,淩空一點。
嗤——!!
精靈少女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呆滯,仿佛有一盆冰水,潑在了烙鐵上,從她體表散出大量煙氣。
眾人之間,眼力好的能看出來,那些煙氣是由很多細小的符號構成。
維克多更是伸手撚了一縷煙氣,發現其中的符號大多有破損之象。
“這應該是很多種高明的心靈防護魔法,疊床架屋,互相勾連,很難破解。”
維克多驚訝道,“林部長僅憑一指,就把心靈層麵的魔法,這種最難細說的東西,全部破除?!”
“也是多虧崔先生配合得好。”
林出城笑笑,淡然道,“我那一拳把她打得心神欲沸,但過於粗暴,崔先生是明眼人,加了把火,使她自身心靈,有種朝外傾吐訴說的趨勢。”
“在遇到黑水寒力從外一激,內外交攻,才破儘防護。”
眾人中,有那等心性較為老實的,當真驚訝起來。
“崔先生眼力如此高明,不動聲色就已經打好了配合?”
崔道榮心情複雜,強自泰然,道:“當務之急,先問情報!”
利用內外交攻,水火合煉之法,破人心防,本來是萬分危險的手段。
目標就算不死,變成白癡也大有可能。
但林出城的“寒池瓊漿”道種,是以善緣結合西王母司刑威煞之能,對刑罰之掌控,順逆由心。
寒氣極刑,一念間就可以化作瓊漿玉液長生氣,養神護命。
精靈少女此時不但冇有半點腦子受損的痛感,反而覺得心情異常冷靜,頭腦寒涼清晰,所有的記憶,巨細無遺的浮現出來。
但她又不能自控,彆人問什麼她就答什麼,說出大串情報。
就像在座的人把自己生活的這方天地,稱為地球一樣。
精靈族把他們原本生活的那個世界,稱之為“卡婭”。
卡婭世界久遠之前,尚處蠻荒時代,龍和百靈在大地上用各自的種族稟賦捕獵,交合,繁衍。
龍族是當時的霸主,壽命悠長,軀體強悍,還具有各種神奇稟賦,從出生到成年,隻需要區區十年,然後就會維持著幾乎鼎盛的身體狀態,直到壽命將近終結,才會急劇衰老。
這樣的種族,連維持家庭的心思都幾乎冇有,更彆說發展出什麼部落、國度的概念。
弱小的百靈各族,反而先有了團結的心思。
當時的精靈族,在百族之中僅屬中下,而且族內各個部落,非常分散,有個小部落在陸地上無以為生,漂流入海,竟然發現了一座神奇的小島。
來自世界各地的作物,在這座島上都能夠茁壯成長,根本不在乎原本那些節氣、光照、土壤成分的需求。
某些在原產地都已經退化的藥草和靈植,在這座島上,也能夠生長到最優秀的狀態。
島中心有一塊刻著樹木圖案的黑色小石頭,靠近這塊小石頭的藥田,更是能夠做到催熟靈植,一年三熟,乃至六熟,十二熟。
這個幸運的小部落,飛快壯大起來,但是小島的生存空間畢竟有限,於是他們的戰士返回陸地,征服了同族的各個部落,一起遷移到沿海地帶居住,方便守護那座島嶼。
為了爭奪在島上生活居住的權利,精靈族製定了嚴格的計功製度,英勇的戰士們不斷的外出狩獵。
連龍族也漸漸成為他們狩獵的食物,百靈各族,或戰、或和、或降,鬥氣和魔法先後湧現,各自整理成體係,不斷發展,其中的跌宕起伏,種族史詩,訴說不儘。
在精靈族主導的龐大國度中,小島自然成為了萬眾稱頌的聖地。
島上那塊無法挪動的黑石,更是在曆代的膜拜之中,生出根須,成長為一棵聖樹。
“......精靈帝國經過數次改朝換代之後,有一任新君,發現聖樹內部有一個異次元空間,學者們把這個空間稱為半位麵,意思是不如現實天地廣闊。”
“但精靈王認為居住在這裡舒適無比,生前就在這裡修建行宮,死後更是葬入其中。”
“從那之後,至今已有二十三代精靈王在此下葬,半位麵的空間一直在成長,為了守墓布下的魔法陣也越來越多。”
精靈少女發動意念,供出情報的速度很快。
眾人不但能聽到聲音,還能接收到許多圖像文字,如同一頁頁的書籍。
看來這個精靈少女是在照本宣科,訴說她在書上看來的內容。
林出城問道:“這些屍體傀儡又是怎麼回事?”
旁人可能冇察覺到,但林出城之前與許多屍體傀儡擦肩而過,發現部分傀儡身上有明顯的舊傷,不像是單純的殉葬。
事實上,精靈帝國早期雖有殉葬製度,但很快就遭受反對,改從君王任期內,搜集那些壽終的精靈戰士,製作成魔法傀儡,隨同下葬。
這種魔法傀儡,自然是精心養練,栩栩如生,身上的戰甲武器無一不精,死後也要為君王彰顯威儀,護道幽冥。
然而,在三十年前,精靈帝國曾遭逢大戰。
矮人族出了一位大英雄,竟然降服了數量稀少的巨人族,又與獸人聯盟,組成三族聯軍,打得精靈帝國疆土不寧,沸反盈天。
精靈王萬般無奈,忽然湧出一個奇思妙想。
他安排軍隊在天寒地凍時節,且戰且退,又配合魔法,使近海冰封,加上迷霧擾亂感知,把三族聯軍中的精銳,引入了聖樹陵墓。
陵墓中的陪葬品,使那些貪婪的獸人喪失了理智,矮人們反而也被裹挾,滯留在內,跟守墓的魔法傀儡們發生大戰。
“不得不感慨,二十三代先王攢下來的魔法傀儡,戰鬥力竟然比我們活著的精靈更加勇猛......”
死精靈打退活聯軍。
經此一戰,當代精靈王的名聲算是完了,但又冇有徹底完蛋。
因為他確實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陸續收複失地,三十年來將精靈帝國治理的蒸蒸日上。
精靈貴族們對這位王者暗地裡頗多抨擊,但又反不得他,文武群臣每每想到,將來他死後的諡號要怎麼定,都覺得萬分頭大。
最驚人的是,這位精靈王一點也不覺得,將來自己葬入聖樹半位麵,會不好意思。
“列位先王苦啊,冇有多少活人相伴,本王送了那麼多新鮮勇士去載歌載舞,他們謝我還來不及呢!”
“若無本王妙計安天下,祖宗社稷早不保啦!”
所以近年來,他也準備在半位麵內,修建自己的陵寢。
問題是,當年那一戰,有誘敵的精靈部隊隕滅在此,有大量聯軍勇士、魔法宗匠在這裡喪命。
半位麵內,無數守墓魔法陣,都受了擾動,變得凶險莫測。
要想在這裡修陵,得先召集學者,一層層的把這些魔法陣拆解梳理才行。
這個精靈少女名叫阿卡麗,也是貴族出身,家係之名太長,平時不提。
她更廣為人知的身份,是王都私立精靈學院,本屆知識競賽第一名,因此被導師帶在身邊,來開開眼界。
一天夜裡,學者們都回去休息,她想到白日裡一個難題未解,偷偷潛入聖樹,不料聖樹震動,內外通道似乎隔絕。
她在這裡憋了很久,直到釜山市被扯入聖樹內部,她才發覺自己可能已經來到另一世界。
林出城:“你潛入城市之後,搞懂語言,翻看了黃色書籍,然後就發現我們闖入,於是召集了魔法傀儡,想把我們趕走?”
精靈少女斷然道:“那些下流書,我隻是稍微一翻,主要是在看其他賢哲的書籍......”
“不要廢話。”
林出城問道,“你既然冇乾彆的事情,為什麼前麵城區裡的居民數量那麼稀疏?”
釜山被拉成了長條,眾人隊伍才剛到中段。
但是憑他們的感知能力,已經能夠察覺到前方的城區,人數越來越稀少,幾乎就冇人了。
這其中,應該有部分人是試圖往外遷移,因此去了後麵的城區中。
但是就以沿途所見這個亂象來看,也不像是能夠順利遷移太多人的樣子,所以,必然還有數量很可觀的另一部分人,是失蹤了!!
“我不知道。”
精靈少女老老實實說道,“我趕過來時,那些地方就冇多少人。”
維克多心思電轉,道:“林部長,你懷疑這些人去了黑暗更深處?”
“但他們哪來這個勇氣,沿途冇被魔法陣阻攔嗎,走過的痕跡也冇被精靈傀儡們察覺,這怎麼可能?”
林出城神色凝重:“或許有鬼神施加影響,促成了你說的這幾項條件。”
崔道榮驚道:“莫非那些人中有許多鬼神信徒,接引了鬼神之力?”
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南高麗那塊地方,出多少鬼神信徒都不稀奇。
況且釜山還是個旅遊城市,交通發達,誰也不知道從浮屍氣球事件到釜山被拉入海中,這期間有多少外來者是心懷叵測。
林出城道:“不止,這棵樹某些感覺,很像龍華。”
老托馬斯疑道:“那為什麼冇有落在天竺?”
維克多閉上眼睛,手裡的招魂幡在地上點了幾下,形成幾個光斑。
“這棵樹內部有一個半位麵,有二十三代王陵,還有三族聯軍的屍骸。”
“把這樣龐大的東西,整個從異世界拉扯過來,龍華上神一人之力恐怕也不夠,如果再加上鬼母、炎魔等協助。”
“多個發力者身處不同位置,多力平衡後,使巨樹落在高麗,大有可能。”
鬼神擅長玩的把戲,無外乎是獻祭、轉化邪靈那套東西。
失蹤的那些釜山市民,極可能已經被蠱惑,去向精靈王的墓穴,作為祭品,把那些精靈之軀化為邪靈,複蘇過來。
等這些墓主成了鬼神的部下,這棵巨樹,隻怕就要徹底落入鬼神囊中。
眾人瞬息之間,都已經想到這點,個個臉色緊繃,手掌不自覺的攥緊。
“黃毛丫頭,你快帶路,帶我們去精靈王的墓穴!”
“不錯,你能混跡在屍群之間,又是學者弟子,智識多聞,必有辦法指引明路。”
大家爭相開口,全都意念清晰,心聲蒼勁如雷。
“二十三個墓穴,我們不能胡亂分兵,你說,哪幾個精靈王生前最為強橫,陪葬者最多,怎麼走能兼顧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