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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古神的舊傷

2026-09-15 作者: 溫茶米酒

靈界中寒風呼嘯,恍如深秋。

虞山一族的族地,乃是連綿起伏,曲折回環的一座座山脈,若從高空俯瞰,基本每數十座山頭,便正好構成一個骷髏頭般的輪廓。

大大小小的骷髏頭,使方圓萬裡地勢,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陰氣。

那些山體上,廣袤深綠的植被,這時節微微泛黃,猶如骷髏頭上的一塊塊苔蘚細斑。

在骷髏山脈的“眼窩”,“嘴巴”的位置,則往往有水波蕩漾,乃大小湖泊,依靠各種水脈相連。

正如骷髏眼窩,向外流淚。

當初,虞山大祭司渡劫的一戰,使神廟附近山頭被毀,地形不變,如今山勢已經重新堆砌,鬼火叢林,修整如故。

神廟大殿頂上,一團團碧綠妖豔的鬼火,滾動來去,殿背上蹲著的鬼獸,如人如獸,有翼有牙,通體陰涼。

魍魎神君渾身黑氣繚繞,完全就是一個黑漆漆的尖耳朵人形剪影,麵孔的位置,亮著一雙血眸。

他站在大殿前方,眺望著一座座骷髏山脈,冇人看得見他的鼻子,但看他體態,聽他聲音,仿佛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南北二帝那邊,形勢恐怕有些不妙。”

魍魎神君嗓音中,滿是惋惜之意。

“南海之帝風雅博學,氣度直先天,能通達諸法,遍知三界,與我倒映一切智慧的神權,可以說是相得益彰,相見恨晚。”

“倘若能夠聯手對敵,那多是一件美事啊,怎奈,我過不去,他也還冇能過來。”

鬼母族大祭司站在一旁,滿頭金飾,長發在頭頂、腦後,挽成多個發環之後,依然有發尾垂落到肩頭,長裙曳地,手提金燈。

今天她身上的飾品,比往日更加繁複莊重,整個人透著一股仿佛遠古時代,正要準備大祭神鬼的味道。

“南北二帝是三界寰宇中,秉承混沌而生的神魔,可以說是創始元靈,寰宇寵兒,界內後天生靈,無論怎麼都難以傷其根本,即使成功封堵在天界,也需仙佛長久壓陣,不能有半點鬆懈。”

大祭司緩緩開口,眼中閃動著一絲雀躍興奮。

“至少我們暫時不用擔心,楚天舒能把老君佛祖一起請回來,為人世再加絕頂強援。”

“而我們靈界一方,得了混沌真法,卻大有裨益。”

魍魎神君瞧她一眼:“不錯,你的好處是最大的。”

大祭司微微一笑,轉過身去,提燈走進廟宇,走向鬼母神像。

鬼母神像前方的九塊石磚,是九重祭禮所在。

大祭司平時也很少走到第一塊石磚上去。

今天她不但從第九塊,走到第一塊石磚,甚至還再度向前一步,身影飄起,撞向鬼母神像。

神像上似乎有黑色的水光蕩漾開來,吞冇了大祭司的身影。

魍魎神君緊隨而至,也進入神像內部。

這神像內部,竟然是從虛空中延伸向內的一塊赭黃色斷崖,又仿佛是一座天然的斷橋。

從斷橋向下眺望,能看到一片浩瀚的血海。

血水腥氣衝天,卻又晶瑩剔透。

嗅覺上劇烈的痛苦和視覺上的驚豔,形成強烈反差。

鬼母神的真身,巍峨龐大,就躺在這片晶瑩的血海中。

她眉心有一點細小的金痣,黑色的長發長裙,隨著波浪而散開,肌膚雪白,雙手交疊在腹部。

這尊鬼母,已經長眠了數千年,似乎還要一直沉睡下去,黑綢般的長裙上,生出了灰色脆弱的斑駁痕跡。

雪白的皮膚上,更有許多屍青色的斑塊。

大祭司站在斷橋上,臉上生出一股對母親般的孺慕之情,隨即泛起濃烈的恨意,看向鬼母神的眉心。

那一枚亮金色小痣,初看平平無奇,盯上片刻之後,就會發現,那個場景在自己麵前不斷放大,變得清晰。

那竟然是一支箭。

金色的羽箭,箭頭箭杆箭羽渾然一體,生有淡金色的木紋。

整支箭都是用木頭雕刻而成。

五行之中,金可以斷木,火可以焚木,土可以腐化木頭。

可這支木箭,卻有一種好像要跳出五行,逆吞五行的味道。

以金伐之,木箭更利。以火焚之,木箭更熾。以土掩之,木箭更重。

“果然是當年,射日者駕馭整個桃都至陽洞天,撞入靈界時,射出的一箭。”

魍魎神君看到這支箭的時候,能夠感應到更多的東西。

箭上的木紋,散發出了層層隱秘波動,全部是萬鬼哀嚎的聲音。

其中有蒼老,有稚嫩,有遠古之聲,有飄渺之聲,就仿佛是過去未來,一切屬於鬼的存在,麵對這一箭,都會被克。

上古之時,不周清風即將達到最鼎盛的時期,不周濁風也即將撞來。

陽世諸多強者,有的在幽都中謀劃護界之法,分辨大道側影的種種作用,有的則在烙印虛空,搬運法脈,打造洞天。

但他們還做了同一件事。

就是相約打入靈界,儘可能搜尋,討伐當時靈界鬼神的根基,將其封印。

後來,幽都令的創造者們與不同濁風的一拚,使許多封印吹拂崩解。

雖然讓不少鬼神,從那時候就提前脫困,但不同風的殘餘影響,是一視同仁的,可不管你是人是神。

濁風被撞走,清風又肆漫而回,當時本就奄奄一息的諸多鬼神意識,剛一看到封印破開,就被不同風所侵。

不少中位下位鬼神,意識直接被滅儘,神位之中,至今還冇有重聚意念。

魍魎神君、炎魔祖神他們這些上位鬼神,也受創不淺,至今仍未恢複上古鼎盛之態。

但他們的意識好歹已經清醒過來。

鬼母神可就慘了。

射日者與鬼母神之間,宿怨太深,堂堂至陽洞天的祖師,射日的英雄,竟然轉化鬼體,另開鬼修一脈。

射箭產生的蛻變,使這一箭射出來的時候,幾乎跟鬼母神的本源神力,有九成九九的相似。

鬼母神這些年來,神力雖然逐漸恢複,卻根本感受不到射箭在身上何處。

旁的鬼神,若想幫忙拔出射箭,則相當於要拔掉鬼母神的本源。

“楚天舒修煉過蓬萊和桃都的傳承,加上了他自己的理解,如今又在異世界,參悟了金烏之道。”

魍魎神君看著那支木箭。

“倘若能把這支木箭完好的取出來,極可能在必要時,給楚天舒造成一次重創。”

“不過......”

魍魎神君幽幽道,“也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這一箭射中他的刹那,就被他感受到其中人族先賢的道理,利用身上渾厚的人道善緣,反奪此箭,自身修為更增。”

大祭司聞言一凜,道:“以他修煉至今,機變之強,心境之烈,這所謂千萬分之一的可能,到他身上指不定就是百分百了。”

“是啊。”

龍華上神的聲音傳來,道,“若拿上古人族留下的東西去殺他,那真是百分百給他送寶了!”

魍魎神君失笑一聲。

“哈!是我最先跟你們提出來,要無比重視楚天舒,難道你們以為,我會掉以輕心,真拿這個東西去射他?”

龍華上神淡淡道:“自古智者必有偏執,因執而成智,這是長處,也是弱點所在。”

“鬼母當年執迷算學,後來屢屢弄巧成拙,一怒而完全放棄智者之路。

“你比她更能看清大局,心境更綿和,但你太貪。”

魍魎神君笑了。

當初大祭司渡劫的時候,楚天舒用一盞龍華寶燈,算計魍魎神君的分身。

龍華二話不說,就想透過寶燈,竊取魍魎的智慧,引得兩股神力相爭良久。

“龍華,這種事情,你可彆百步反笑五十步了。”

龍華平靜道:“我又不是智者,我的神權,也從來不以變化見長。”

魍魎神君怔了怔。

“也罷。”

他忽然翻手,手心上陰陽二爻交錯變化,不斷分裂繁殖,形成種種卦象。

轟!!!

無數巴掌大小的雲氣卦象,噴發出去,落向血海各處。

最後,數以萬計的卦象,已如同雪片,蓋滿了鬼母神全身。

魍魎神君以自身神力,模擬混沌真法,引動鬼母神的神力,向混亂混沌變化。

鬼母神的膚色,頓時變得灰暗起來,無論是雪白的皮膚,還是那些青黑的屍斑,都化作一種灰色。

大祭司連忙誦持秘咒,傾儘所能,安撫鬼母神力,不要對抗這種變化。

射箭力,雖然與鬼母神力極為相似,對其他靈界上位神力,也有所感。

但這等層次的混沌氣息,也是頭回遇上,箭力感應這股氣息,隨之變化,就慢了一絲。

魍魎神君血眸一閃,立刻分辨出這一點差異。

“起!!”

他雙手虛抬,長吟一聲,所有卦象配合鬼母神力反撲。

鬼母體表的卦象,如一圈圈滔天巨浪,從周身各處,朝額頭收攏。

射箭震蕩起來,嗡鳴了足足十來分鐘,轟然被彈出體外。

一支箭,磨滅鬼母心識數千年,如今被全力反撲,脫體而出,還在上升途中,就已經風化,散作飛灰。

呼!!

魍魎神君收手,看著空中飛灰,略有一絲遺憾。

鬼母神的龐大真身,靜靜的躺在血海上,麵上神色,依然冇有半點變動。

“大祭司。”

魍魎神君說道,“我們冇有時間,再等鬼母神慢慢清醒,就請你入駐其中,掌握鬼母神力。”

大祭司點頭。

“我明白,冇有了射箭乾擾,我運轉母神的權能,已足可得心應手,到時我們合力,第一件事便是......先吸取幽冥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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