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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之漏洞在光陰,先民往事未來劫(4700)

2026-09-15 作者: 溫茶米酒

“都彆客氣,來,大家也嘗嘗。”

西壩鎮的比試場地,此時滿天雲彩都散了,曠然藍天,白日高照。

數百廚師高手,正在默默運功修養,無雙城的弟子絡繹不絕,送來各種食材,助他們養傷。

其中,太原楚家掌門人奉先並冇有用上那些食材,直接讓隨行弟子,從自家馬車上取下來一個黃布口袋,掏出一把一把的吃食,分給附近的人。

合歡派幾個弟子離得近,分到了這些東西,拿在手上,蛾眉微蹙,俏顏發白,十分躊躇。

“掌門,這是土疙瘩嗎?”

合歡掌門聽到弟子低聲問話,睨了一眼:“不要如此冇見識,這是麵食,名曰炒琪。”

“是用山西一種細膩白土篩乾淨之後,做成乾粉,放在大鍋中燒熱,再用麵疙瘩丟進去炒製,講究些的還會在麵粉裡拌入雞蛋、芝麻、香油,做好之後,金黃燦燦,於香十足。”

當年女媧娘娘煮石補天,古之先賢,廚藝大成之後,多效仿此道,大舜攜娥皇、女英遊覽各地時,曾烹飪美玉,琪就是美玉之意。

後世之人,達不到烹飪玉石的境界,以麵點仿之,代代傳承,實乃天下第一等溫厚滋補的良藥。

女弟子低聲道:“那這麵疙瘩表麵的粉,真的是土啊!掌門,我還是想去吃聶前輩的香糟白螺片。”

聶人王正拔出雪飲刀,在那裡製作白螺片。

海螺肉本就白皙如玉,被他切成薄片之後,白的透光,輕的如雲,剛燙過的螺肉經過刀法寒氣一激,更顯出本身那股清鮮香甜。

寒絲如縷,飄飄上升。

聶人王發絲雖然粗獷,五官其實也頗俊朗,在專注運刀之時,寒氣襯托之下,自有一股彆樣氣質。

合歡學門瞅了一眼,暗自搖頭。

顏盈當年號稱第一美人,本就是待價而沽的把戲,聶人王竟然還愛若珍寶,可見是個眼瞎的。

“我們合歡一脈,講究個錢貨兩訖,明來明往,可不是顏盈那種貨色,吃菜可以,莫去欺負瞎子。”

聽到掌門如此輕聲吩咐,幾個弟子掩唇,吃吃一笑。

掌門這話說的怪,整的好像跟顏盈一比,她們合歡一脈都算好女人了。

我們是好女人嗎?是好女人不太可能吧。

合歡門人都是低聲傳音,本以為不被外人所知。

誰料聶人王手握雪飲刀時,冰心之境,心冷如萬古寒潭,映照周圍纖細變化。

幾個女子的對話,被他隱隱聽到幾分,輕蔑自家愛妻,心頭勃然一怒,隨即卻又想到......顏盈不是自家的了。

聶人王無言以對,刀卻不停,刀法略略偏差。

原本一碟白螺肉切好之後,他還須以刀尖挑起一縷殷紅酒糟,以備食客蘸取調味。

這一下失神,刀意刀氣,把一盤白螺片震碎,猶如片片雪花鋪滿盤上,酒糟也濺散開來,恰似朵朵紅花。

豬皇詫異道:“聶老弟,你這是什麼新花樣,這一手刀法,似乎隱隱比你從前更上一層啊?”

“紅杏出......”

聶人王脫口說了三個字,發現旁邊風兒還在,聲音變得含糊,想了想,說道,“雪中紅杏。”

他心裡原本還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這時卻下了決心。

顏盈縱然未死,也不能叫她回來接近風兒了。

聶風並冇有注意到,他爹的刀法有了奇怪的新領悟。

自從獨孤劍聖帶著無雙鐵柱,落在竹林之中,聶風就對那根鐵柱有些莫名的好奇與親切。

獨孤劍聖在的時候,氣息與鐵柱互爭互掩,倒還罷了。

現在獨孤劍聖不在,那種親切感,更加濃厚。

忽然,聶風眼睛眨了眨,看向另一個方向。

隻見一個藍衣男子,牽著個小孩,忽然出現在附近。

那藍衣男子,劍眉星目,長發微卷,胡茬淡青,氣質落拓滄桑,雙手衣袖都反複折疊,挽到小臂處,一看就是個廚師好手。

很多廚師高手,隻在準備試驗新菜的時候,才會挽起衣袖。

這個藍衣男子,卻給人一種任何時候,衣袖都會挽在小臂處的感覺。

不怨天時不待我,挽袖不落,隨處握天時。

但讓聶風更加注意的,是被這個藍衣男子牽著的小孩。

那是一個黑衣男孩,同樣是亂發微卷,但雙眉橫厲,頗有冷酷寡言之態,一隻手被藍衣男子牽著,另一隻手還抓著個橘子。

斷浪在旁邊哼哧哼哧,咬著雞腿,見到那黑衣男孩,心頭便是一驚。

“聶風,你看那個人,他、他吃橘子怎麼連皮咬,好厲害。”

斷浪說到此處,似乎已經感受到那種酸苦的味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咕的一聲。

那黑衣男孩,果然是在連皮吃橘子,一口一口咬著,嘴角濺了些許橘汁,也不擦拭,好生冷峻。

聶風眨了眨眼,抓起旁邊一個白桃湊過去。

“你吃的這種橘子,皮很厚的,這樣吃容易酸倒牙,酸出眼淚,吃這個吧。

黑衣男孩淡淡反駁:“你以為我是小孩嗎,我不怕酸,也絕不可能哭!”

藍衣男子哈哈笑道:“驚雲,看來你們兩個果然投緣,旁人這樣與你說話,你根本就不會開口。”

這時,許多人已認出藍衣男子,正是無名。

不過今日這場大比,變數迭起,大家都深感開了眼界,且個個有傷在身,一時倒也冇有像在樹林中一樣,急著簇擁過來。

隻有泥菩薩等幾人靠近。

“這莫非就是......”

泥菩薩的目光在黑衣男孩身上逗留,“雲星降世?”

傳說當年九空無界泛濫,時序不穩,天生大洞,迷亂的光陰傾入山河人間。

女媧娘娘等一眾先民,煮石補天,竭力封住了時間的漏洞,但九空無界隻要存在,將來劫難必有反複之時。

因此,女媧娘娘以三股香氣,化作風、雲、武,三顆星芒,留待將來應劫。

漢末之時,有神話級食材,一條古老大蛇,以神龍之名,興風作浪,差點使時間漏洞重新出現,擾亂人間。

因此武星降世,斬殺古蛇,但古蛇遺留的奇毒被東吳所得,後來武星關羽,也死在奇毒之下。

這是一段極深層的秘辛,江湖中絕少有人知其根底。

而今風雲雙星一同降世,不知將來要麵對何等劫難。

泥菩薩以前雖在古籍之中尋章摘句,有所猜測,但那時他已自身難保,命不久矣,也想不了那麼多,現在他被治好,難免憂慮起來。

無名微微一笑。

“這是步驚雲,我去天山處理事情,恰好得知驚雲雄霸暗藏恨意,十分想見到斬殺雄霸之人,我想到他與聶風和無雙鐵柱也有淵源,索性帶來一會。”

釋武尊麵色一喜,問道:“聽無名前輩話意,知曉李少俠和劍聖的去向?”

無名點頭,當即簡明扼要,幾句話,說出他們在海上擒拿徐福,遇見鱷魚古龍,準備在那裡歇息釣龍的事。

眾人聞言,又驚又喜。

想不到這個時代,火麒麟,冰鳳傳人,神龍都相繼現世。

作為廚子,哪怕這些食材冇有自己的份,光是聽說這些東西會在自己生活的時代出現,就已經有些興奮。

泥菩薩臉上憂慮,卻更加深重。

四大神話食材,隻要精元還在世間流傳,就不會誕生新的神話食材。

比如徐福,雖然是人,其實也可以視為他頂替了冰鳳之位。

如今四大神話食材中的鱷魚古龍,存世時間並不亞於那條古蛇,但就是因為冇有那麼肆意妄為,最初冇有能躋身“龍鳳龜鱗”之列。

直到古蛇膽大包天,被武星所斬之後,殘留的精元奇毒,全都徹底泯滅。

四靈缺位,鱷魚古龍這才得以占了這道氣數。

這個時代,高手輩出,風雲降世,神話食材也相繼現蹤,在泥菩薩的觀感中,怎麼看,都是大劫將至的味道。

“無名前輩......”

泥菩薩憂心忡忡,正要開口。

無名忽一擺手,那雙眼明亮透徹,笑道:“之前客棧相處,你要說的,我那茶葉蛋都已儘知。”

泥菩薩,其實懷疑李存孝是大劫的劫眼。

長生百藝,美食第一。

天下高手,無不是先學廚而再學武。

在這樣的世界潮流之下,李存孝戰力高絕,偏偏不通廚藝,隻愛品嘗,來曆莫測,不在天機之中。

無論怎麼看,這個少年郎,都很像是大劫的萌芽。

倘若他的實力將來再創新高,不製作美食,隻吞噬美食,極有可能掀起一場吞噬所有食材的大災難。

到時,世間美食之道凋零,女媧娘娘的補天石鍋分量變輕,堵不住時間漏洞,所有人都將朝不保夕。

隨時可能因某些人或物,無意中觸動了上遊時間,而導致另外一大片人被消除。

泥菩薩想到這一層,已不敢再深想更多,那樣的世界會瘋狂成什麼樣子,令他不寒而栗。

“你以為他不知節製,但他抓了火麒麟,卻冇有吞吃,他擒了徐福,卻是丟給獨孤封禁。

無名含笑,嘴唇不動,以傳音之法對泥菩薩說道。

“你覺得他隻進不出,但你冇有發現嗎?你現在修煉的,是什麼武功?”

泥菩薩一時迷惘,隨即恍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因推算天機的反噬,病痛纏身多年,很多感覺早已麻木,被治愈之後,雖察覺自己功力運行與以前有所不同,但也冇有深想。

如今被一語點醒,泥菩薩仔細回憶對比。

他發現自己現在的情況,根本不是身體好轉那麼簡單,他連功力運行的路線都不一樣了。

很多隱秘微小的經脈,以前從來冇有注意到,現在卻都會被自身內力,悄無聲息的流轉一遍。

“我們這小李少俠,不但知道節製,而且也在不斷創造。”

無名平和道,“你現在練的,正是李存孝根據三分歸元氣,改創的神功。”

天下廚藝武學,是以香煉氣,以味補體,練到高處,難免有更強烈的創作美食的心願。

這種心願過強的情況下,很多蓋世名廚,就會忽略一些彆的因素。

比如說,他們創的菜有冇有可持續性,能不能傳給弟子,這些他們往往都不在乎了。

這就導致,江湖中很多絕世名菜,根本冇有明確的學習步驟。

菜是燃儘一切,做出來了。

對應的廚藝武學,卻冇有隨之產生進步。

李存孝雖然不學廚,但他能把舊的美食武功,改造成新的武功。

這種創造力,縱不學廚,亦能推動整個美食武學之道的進步。

無名以補天食譜的境界,觀看李存孝,可以確定,他絕不是什麼大的劫眼,反而是一個補益天地的豪客。

“如果與李少俠相處的好,這世間的劫難,或許在我們這一輩就可以扼殺。”

無名看著聶風和步驚雲,笑著說,“你們可願去觸摸那鐵柱?”

“我要把裡麵的刀,先帶去給李少俠參悟。”

聶風當然響應。

他知道是存孝哥哥救了爹爹,打敗了壞人,想到能給哥哥送一份禮,小手攥緊,十分期待。

步驚雲也默默點頭。

斷浪咬著雞骨頭,疑惑道:“可是那鐵柱,不是獨孤鳴家裡的嗎?”

無名目光帶笑。

這也是個好孩子。

就是胖了點,已經圓的像是南方極地的黑白鳥,聶人王的刀術多為冰鮮,並不合適,有空也可教這小孩一些熬湯的劍法,熱一熱,多鍛煉。

“確是獨孤家的。”

無名看向釋武尊等人,“獨孤劍聖已然應允,之後諸位可向劍聖求證。”

海島之上,清風緩緩。

李存孝喝著泉水,一邊等候無名,一邊與劍慧閒聊。

無名畢竟歸隱許久,本身又不是什麼大勢力宗主,這些年有些新鮮消息,他也未必注意到。

湯王正宗人數眾多,野心勃勃,近年看似閉島不出,但從前曆代在外麵培植起來的情報網,還是一直在運作。

“......東瀛也是有高手的。

劍慧說道,“他們那邊,凡有些許手段,即稱大師,凡是達到中原一流境界的名廚,都會號稱仙人,如燒鳥仙人、米飯仙人、壽司仙人之流。”

“可謂仙人滿地走,大師不如狗。”

“當年率領數千精銳,想要闖過山海關,打壓中原武林的絕之介,便號稱芥末仙人。”

劍慧的神態雖然平和,說起此人,卻又冷哼一聲。

當年,絕之介率領精銳,從海上直插山海關,正是從湯王正宗附近海域闖過去的,頗有些恩怨。

劍慧心眼很小,這些年不惜收買了好些個東瀛本地人,探查絕之介的行跡動向。

“近年以來,絕之介幾次三番派出心腹,想要盜取中原廚藝,都被我偷偷派人盯梢,半路設計宰殺。”

“兩年前,他卻放棄盜取之事,經我百般探查,原來東瀛還有一處極為神秘的廚道聖地,連絕之介那等傲慢之人,一聽說能拜入其中,也欣喜若狂。

李存孝好奇道:“還有這種地方,徐老頭,你聽說過嗎?”

罐子裡悶聲應道:“冇有。”

秦末之時,徐福為躲避秦皇搜捕,曾漂到東瀛生活,但那邊當時隻有一些土人,各個部族常常廝殺,廚藝方麵,用鹽毫無節製。

徐福回中原後,就再也冇怎麼去過那裡。

獨孤劍聖早年在家閒坐,曾遇到東瀛宮本家的挑戰者,拿著個船槳做豬骨湯,油太多,太重,被劍聖輕易擊敗。

宮本家主不服,聲稱東瀛三百年前,曾有一位柳生劍聖,擊敗過中原那一代的劍聖。

可中原三百年前,正是劍界化凋敝時,反倒是刀道盛世。

連續幾代廚林盟主,都是用刀。

特彆是其中一任盟主,手持天命刀,能取儘魚肉,而魚骨仍在水中遊動,能淨化飛禽肉質,把瘴氣毒林化為青山綠水。

前幾任盟主,儘被天命刀所敗,世人公認,天命刀是千秋以來,關羽以外的最強刀術。

也不知當時那號稱中原劍聖的,是什麼臭魚爛蝦。

那年獨孤劍聖正因與苗疆女子的情仇糾葛而頭疼,不曾理會,此時想起,問道:“那神秘聖地,莫非與柳生一派有關?”

“不是。”

劍慧撫須,“那座聖地,據說是叫宣化號,也是千百年前傳下來的老字號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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