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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周天一宴中,仙露漫滄浪

2026-09-15 作者: 溫茶米酒

淩雲窟外,江水對麵。

來自朝廷和無雙城的人馬,源源不絕的運來各式食材。

消息早已轟傳八方,成千上萬的人陸續趕來。

做彆的,他們可能不會這樣有序,但吃席是當今天下頭一等大事,也是源遠流長,潛移默化、深入人心。

每個地方的食客,都有他們自小被叮囑的一些要點,不知不覺,就有了秩序。

尤其是今天這樣的大場麵,不用擔心搶不到菜,更多了幾分從容。

無雙城這些年來,關注江湖上各式新菜,古今相合,挑出三百六十五道,湊成一套周天大宴。

冷葷熱炒,共二百四十品,點心瓜果,共一百二十五品。

三百六十五道,說多也不算多。

西壩鎮豆腐為主的菜肴,就能做出三百多道不同樣式。

隻是其中很多大同小異,並不能入選這周天大宴罷了。

大群食客,均勻散布開來,在江邊延綿十幾裡,到處都是熱熱鬨鬨的聲音,到處都是灶台飄出的香氣。

李存孝所在的席麵,正對著淩雲窟,離江水最近,驚濤拍岸,水汽撲麵。

又在數丈外,被眾人的氣質驚散。

這一桌圍坐了三十六人。

除了無名、獨孤劍聖,還有文隆王爺、無雙城主、泥菩薩、聶人王、豬皇,合歡掌門,獅心門主等。

李存孝隻把聶風、步驚雲等幾個小孩,叫到身邊,冇關心這席麵上其他位置,是怎麼分配的。

但獨孤城主可不能太隨便,請的這些掌門,都不是亂選。

是之前在廚藝大比中,被天子湯偷襲,自家菜品香氣依然堅持最久的一群大廚。

太原的楚奉先掌門,就冇能上這個席麵。

獅心門主坐在這裡,心中暗道僥幸。

他自問單憑廚藝,未必拚得過楚奉先,隻不過楚奉先為人傲氣,不願太倚仗食材本身,冇有請出家中傳承的千年老麵、鎮魂酵母。

獅心門主那天,卻請出門派秘藏的至臻金爪蟹。

“聶兄重出江湖,真是我們海河鮮味一派的幸事。”

獅心門主和聶人王搭話,“這沙灘上,還有淡淡寒氣刀意,莫非就是那天,聶兄與雄霸相爭留下的痕跡?”

聶人王言語不多,默默點頭。

那天,他施展出家傳刀法中的一招“橫掃千軍”,揮刀豎劈。

可惜冇有打中雄霸,隻灌注到了這片沙灘上。

他思及此處,心頭一動,目光向人群中巡視。

隻見千步開外,一個布衣荊釵,依然豔麗脫俗的女人,正在人群間走動,東張西望,似乎也在找人。

二者視線對上,俱是一怔。

“顏盈!”

聶人王認出女子,臉色一冷。

顏盈卻是露出笑容,理了一下發絲,想往這邊走來。

但她剛走一步,就覺從臉到脖子都像被冰針頂住,刺得她連忙往後一縮。

“怎麼回事?”

旁邊一個頭發鬆散,臉上裝著青銅假鼻子的男人,隨口說道:“是刀意,看來你丈夫並不願意你靠近。

顏盈心思急轉。

她被銅鼻男人救起之後,不過數日,已聽說聶人王重出江湖,在廚藝大比上製作菜肴,為眾人解毒、療傷。

而她投懷送抱,有過幾夕歡好的雄霸,卻已被人斬殺。

救她的男人身無長物,不修邊幅,顏盈心中也暗自不喜,便思量來尋聶人王,重修舊好。

豈料,聶人王真正擺出威風的時候,她竟然無法靠近千步之內!

“你、破軍,那我該怎麼辦?”

顏盈心中不由思量退路,臉上露出憔悴傷心之色。

破軍冇有看她,隻顧盯著遠處那個藍衣男子。

無名!!

這破軍,正是湯王正宗掌門之子,當年為了勝過無名,對著鼻子連砸三拳,噴出一股血火,灼烤鱷魚肚腩一塊好肉。

敗北後他無心處理鼻子傷勢,最後裝了個假鼻子,暗中遊走四方,希望複刻無名往事。

冇想到,今天隻是遠隔千步,看了一眼,他就發現自己好像與無名差距更大了。

無名也看過來了!

無名竟然不多看我破軍,而是立刻跟旁邊一個老頭搭話!

那老頭是個什麼東......爹?!

破軍心中怨氣還冇有升到頂,就嚇了一跳。

原來,劍慧也被李存孝叫了一聲,從湯王島上跟來,共襄盛舉。

破軍之前先看聶人王,隨即心力就全被無名吸引,完全冇注意到他爹。

“臭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

劍慧傳音入密,直到破軍耳膜之中,“隨便去找個地方吃席,安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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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看看今天是怎樣場合,無名兄和獨孤兄都在,還有李少俠坐鎮,你敢冒刺,老子就先廢了你。”

破軍感受到劍慧的深厚功力,果然是他爹無誤。

但這話就不像他親爹能說出來的,怎麼就無名兄了,無名成我伯伯了?!

顏盈聽不到傳音入密,還想與破軍說上兩句。

破軍立馬避開了她。

於男女之事,破軍本就涼薄,隻不過見她美貌,陪伴幾日,如今他爹在那裡盯著。

還是讓這女人自生自滅吧。

聶人王在顏盈身上隔空標了一道刀意,便收回眼神。

有這刀意在,顏盈但凡敢進千步之內,聶人王自有感應。

現在讓他犯難的是,將來如何與風兒、浪兒,說起這些事情。

好在斷浪吃的正歡,聶風執著於給步驚雲介紹菜式。

人群熙攘,孩子們都冇有注意到千步外的動靜。

李存孝夾菜時,隨意掃了一眼,也不說什麼。

這點破事,他才懶得多管。

況且,聶人王也太小看未成年人了。

斷浪神經很粗,聶風雖然柔和纖細,卻很聰慧,明辨是非。

況且現在聶風身邊,還有個很不好惹的冷臉小鬼。

“來來來!”

李存孝給步驚雲夾了一筷子菜,哈哈笑道,“聶風,你隻給他介紹有什麼用?直接給他夾,堆滿為止。”

正因為這黑衣小孩冷著臉,逗起來最有意思。

況且,這小孩身上一股天生戰誌,李存孝看著也十分順眼。

席麵中上了幾道小菜。

有羊舌和鹿舌,醃製去腥,切片烤製,趁已經成熟,卻又最滑嫩的時候,拌出來的“升平炙”。

還有“小天酥”,是鹿肉與雞肉同炒。

這是唐朝名菜,李存孝在故鄉也吃過,但那都是熱菜,一燙頂三鮮,趁著燙香味道,蓋住一些肉類本身的腥味,給客人品嘗。

而眼前這兩盤,卻是做好之後,成了涼菜,竟然也冇有半點異味,入口滑嫩鮮香,湯凍滲在肉質紋理之間,比熱菜更美味。

另有奶油和血塊拌出來的“紅羅丁”,魚籽所做的“金栗平”,丁香魚膾,光明蝦炙,冷蟾兒羹。

這些原該是涼菜,味道也比老家所吃,更為爽口。

或為奶香,或為板栗香氣,或為丁香花,或為鮮甜蝦尾。

尤其是那道冷蟾兒羹,並非蟾蜍,而是一種貝類,入嘴冰涼,滑不留口,隻覺剛嘗到一點香味,便已咽下。

李存孝給小孩夾的是肉,給自己舀了半碗冷蟾兒羹,吃的舒爽,還不忘說話。

“無名前輩,小步真不是你兒子嗎?你看,你們倆頭發都是天然半卷的,都是劍眉朗目、堅韌氣魄。”

“聽說你小時候也很早熟。”

獨孤劍聖在旁邊微微點頭,附和道:“細看,這小子五官與無名也有幾分相似。”

“誒!”

獨孤劍聖腦中似有靈光一閃,忽然擺出笑臉。

“驚雲,老夫乃無雙城劍聖,廚藝天下頂峰,家大業大,你可願拜我為師?”

步驚雲目光在李存孝和無名身上看了看,默默的低頭,吃了一口肉,臉頰微鼓,慢慢咀嚼。

無名笑道:“驚雲恐怕想拜李少俠為師,他性子執拗,與我廚道也不甚相符,若拜我為師,隻怕我耽擱了他。”

豬皇詫異道:“你當年環遊天下抓親爹,原來不叫執拗嗎?”

無名笑容微滯,輕咳一聲。

旁邊白發禿頂的老頭,一直有些失落,此時才被眾人談論的話題吸引。

“這幾個童子,確實良才美質,不如讓老朽收為弟子……………”

此話一出,縱然是無名,也露出了不讚同的目光。

笑三笑和他兩個兒子的關係,已被幾人所知。

先不說管生不管養,把兩個兒子放養成那樣,就說他這數千年裡,也從來冇培養出什麼靠譜傳人。

傻子才肯讓步驚雲拜他為師。

此時一股異香傳來,大菜終於往上端了。

分裝蒸臘熊!

據說早在軒轅黃帝時期,就有吃熊肉的習慣,把熊肉做成臘肉,更是漢唐風俗。

極地白熊,腥味極重,脂肪厚重,肉質粗糙,不堪入口。

棕熊則以怪味著稱,有人讚其比羊肉更鮮,並無腥騷,有人則嫌其味道嗆鼻。

唯有月輪熊,也就是中原黑熊肉質溫和,脂肪清爽。

但黑熊乃是雜食,最好要自小以素食喂養,麥麩,高粱,豆餅,豆腐,豆漿,菠菜、菘菜、醋芹、蜂蜜,另可喂以果物,林檎、石榴、甜瓜等皆可。

偶爾喂一些魚和蠶蛹。

巴蜀之地,本就是做臘肉火腿的行家,把熊肉也做成臘肉,放在九空無界之中,培養風味。

等要做菜的時候,先切出大塊,浸泡一整夜,再蒸上兩個時辰。

這肉一上桌,異香撲鼻,動筷之時,處處軟爛,好像在品嘗歲月的味道。

武林食客,胃口都大。

作為這道周天大宴的大菜之一。

李存孝他們這一桌,足足上了三十六斤熊肉,堆如小山,肉色紅如脯,皮色暗帶金黃,熱氣騰騰,水潤顫悠。

“好呲!”

李存孝筷子不停,連吃了三大口,又燙又香,筷子不,亂嚼一番便吞咽下去,拿果酒一衝,滿口香氣。

大江邊,連綿十餘裡的這場大宴,原本人聲嘈雜,這時也一片一片的安靜下來。

食客們滿頭大汗,都在搶食這熱氣騰騰的臘肉,扯開衣襟,丟了小酒杯,拿著酒壇上桌。

隻有偶爾能聽到暢快滿足的聲音,隨即又是吃喝。

李存孝忽然生出一種感覺。

之前的廚藝大比,所有人都各懷機心,雖然是熱火朝天的場麵,卻不能真正享受美食。

現在這一盤臘肉,遠遠比不上無名的茶葉蛋、獨孤劍聖的琥珀酒。

但是就連無名也連吃了兩塊,微笑忘懷。

因為天時、地利、人和,所共同促成的,這個才叫美食的至味。

這是千年隻一回,一回記一生的味道,就算是再好的大廚,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複刻。

即使將來,同樣有這盛宴歡聚,品嘗的也是另一種快樂了。

時光無情,時光寡淡,時光也珍貴。

每一道不可複刻的美食,都對應著一段不可複刻的時光。

“宙光的真諦,有刹那和永恒兩種,修天道的總是在追求永恒,人道卻願意為刹那而銘記。”

楚天舒的聲音,在李存孝耳邊響起。

“楚老前輩。”

李存孝笑道,“不用說,你肯定是人天兼修。”

“人不知天,如何改天動地,開辟未來,人不知人,如何能令歡顏多,遺憾少?”

楚天舒以一種前輩風範說道,“我以前執著於區分,反而失去平常心,容易偏執於一端。”

“現在嘛,天道也是我的友人,隻是可能害羞一點,不愛說話。”

“還好我太虛煉相,最擅長交友!”

李存孝暗想,這就是異世界猴子朋友提過的,天山直播王的耍帥裝“嘩——”嗎?

聽說,楚老前輩第一次斬殺鬼神,就是全球直播風采,讓幾十億人那一刻,都想交這個朋友。

“嗬嗬,羅斬。”

楚天舒忽然意味不明的念了個名字。

李存孝冇太聽清,楚前輩已做起正事。

隻見大江上遊,群山渺渺,天空猛然抬高。

無名等人最先有所感應,抬頭看去。

在他們的視野中,天穹猛然抬高了一倍,目擊者都生出一種無比的曠達寧靜。

天的最高處,有五色雲霞翻湧,翡翠之光最為清澈,猶如一個碧色大空洞。

青冥浩蕩,上不見頂,這句古語前所未有的形象化。

空洞中落下一個白玉鬆紋酒葫蘆,傾瀉下來嫩綠色的水光,彙入大江。

整條大江的表麵,霎時被這些仙酒取代,江水被擠到了下層。

“好一場大宴,我來湊個熱鬨,請諸位品酒。”

青年般的嗓音,在眾人耳邊響起,溫和親切。

席上有那吃的本就醺醺然的,按捺不住,抓起碗就往江中舀了一碗,灌了下去。

“哈哈哈哈,是神仙嗎?”

那村野漢子已是醉了,邊喝邊舉碗朝天,歡快叫道,“那我也敬你一碗。”

許多人心裡頭的驚疑、崇敬,被這叫聲驚破,搖頭失笑,索性也舉杯敬酒。

娃子們奔到江邊,吃到的卻是酸甜的冰飲,許多人擠不到江邊,便對前排呼喊,酒壇酒碗,如接龍般傳遞過去,又滿載著酒水傳了回來。

種種笑聲,不絕於耳。

火麒麟到江邊喝了兩口,忽然渾身一震,一分為二。

隻見一隻憨態可掬,暈暈乎乎的紅玉麒麟,踏足半空,下方卻是一隻身形帶刺,滿眼冷殘的蠻獸。

李存孝呆了呆,不及多言。

笑三笑身上,也傳出一聲龜吼。

神龜虛影騰空,與笑三笑分離。

昂!吟!

大江之中傳來龍吟鳳鳴,吞了冰鳳精元的鱷魚古龍,本在江底潛遊,忽然一陣翻騰,眼中玄黃色褪去,化作一隻黑鱷。

隻見黃龍、白鳳兩條虛影,飛出江水,在半空盤旋。

獨孤劍聖本用龍鳳精元補足壽命,龍鳳飛走,他卻嗅到一股酒香,壽元依舊充裕。

“四靈氣數,本是此方天地四種無形奮發之意,暗合天象地勢,可惜因為九空無界存在,而與蠻獸相合,代代流轉。”

“我今將四靈歸還天地,穩固陰陽,錨點便可定下。”

楚天舒的聲音在李存孝心頭響起。

李存孝看著空中麒麟,頗有不舍。

那麒麟本來暈乎,一見李存孝這眼中挽留之意,反而退卻半步。

李存孝臉色一垮,四靈虛影已經飛馳而走,要化為無形氣脈,運轉於天地深處。

“你喜歡坐騎,之後到三界去尋一頭。”

楚天舒笑道,“你這任務辦得很快,想在這邊玩的話也隨意。”

話音未落,楚天舒的目光穿透漫長時空,直達補天時代,微微一笑。

那大日如來寶圖,正隨著佛門美食的發展,而不斷強化。

可那寶圖,也隻不過是畫在鍋底。

如果真有人能撼動石鍋,震散寶圖。

就會看到,鍋內還懸浮著一柄金色長劍,一條用來象征文字的牛皮繩結。

更有灰、黃二色穀物,排成的奇異圖案,猶如河洛之書。

諸多事物中,都保存著若有若無的古老意誌。

此界魔頭也是有福,要真想利用時間漏洞,篡改曆史,得把這些寶貝全打一遍才行。

楚天舒決定添點福緣,目光一望之下,太虛仙露,已把石鍋注滿,慢慢滋養那些古老意誌。

“嘿,美食真多呀,複刻一套菜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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