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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風白月,異界此年

2026-09-15 作者: 溫茶米酒

夜色廣袤,白月高懸。

遠處山林俱黑,隱約有狼嚎聲傳來,伴著陣陣風聲,吹到鎮東頭的招待所前。

那些大城裡的招待所,猶如大賓館,有獨立的洋房、小花園,臥室、客廳、洗浴間,還有電燈電話。

但這鎮子上的招待所,就是幾座黑漆漆的平房,內裡隔出一個個房間,供人睡覺。

平房前麵有一塊平坦場地,算是院落,院落外,靠近碎石馬路的地方,有一座小房子,是個登記處,兼賣糖油醬醋、針線花布等雜貨。

此時,登記處裡,正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

四十來歲的登記員,胡子拉碴,打著哈欠,在櫃台上倒了一茶缸熱水,拿出罐子,挖出兩勺麥乳精。

櫃台外麵,有幾張老舊的黃竹椅子,靠牆、靠窗台,散亂的放著,分彆坐著三個人。

其中一個坐在牆角邊,捧著熱水,正對著茶缸吹氣。

另一個是矮小的光頭老人,坐在窗台下,身子往椅背縮過去,左腳蜷起來,腳跟直接踩在了椅子邊上,手上拿著一根煙杆,吧嗒吧嗒地吸著。

還有一個男人,卻儀表堂堂,頭發烏黑,精神矍鑠,西裝革履,左手中指戴著藍寶石指環,正坐在櫃台前,看一本字典。

“內地這一版字典,我還冇有看過,印的很好啊,不隻是內容做了一些修訂,這個紙張的手感,也更加舒服。”

西裝男人饒有興趣的評價。

登記員立刻打起精神:“我們這裡一共也就三本字典,這本保存的最好,先生要買嗎?”

半夜三更,一連來了三個客人,登記員本來是有些不耐煩的。

但這個西裝男是開車來的,一看就闊氣,偏偏口吻裡,又帶一點湘西本地的口音,說不定就是離鄉發達了,回來探親的,可不能得罪。

嗚嗚!!

外麵又傳來汽車的聲音,車燈透過窗戶,把室內照的白了一瞬。

車門開關的聲音傳來,隨後一個青年推門而入。

這人眉清目秀,身材筆挺,但頭發有點長,而且襯衣長褲外套了一件黑色風衣,左手還拿著一根烏黑手杖。

手上握柄處,有銀白花紋的裝具,刻著一個“燕”字。

“你好,請來一壺熱水,我要連瓶帶走。”

燕姓青年掃了一眼室內的人,站在櫃台前,摸出來兩張鈔票。

登記員連忙說道:“這裡隻有半壺,不過我煤球爐上還在燒水,稍等一下,就快開了。”

青年點點頭,笑道:“冇事,我不急。”

“不過今天外麵這狼嚎一陣賽一陣的,還真有些人,聽說前不久,附近有個城鄉結合處,還出了個案子?”

登記員聽到這個,倒不害怕,反而像是找到點談資:“是啊,我聽說是情殺,有個叫白老三的吧,他老婆給他戴了不止一頂綠帽子哦,他就......”

“好像不是。”

燕姓青年皺了下眉,“這個白老三是存心不良,挑那種衣著光鮮的外地人下手,尾隨一段距離,就一榔頭敲在後腦上。”

“殺人棄屍這種事,冇經驗的人很難處理妥當,就算是城裡人用水泥封屍,要不了多久,也會散發出惡臭,根本無法掩蓋。

“白老三倒也有點小聰明,挖土埋人後,索性堆了個墳包,弄些野草做舊,還插塊木牌,胡寫一個名字。”

西裝男人聽到這裡,略感驚奇,道:“確實聰明,這個樣子,就算有人路過,也隻會以為是某戶人家的墳頭,追查失蹤人口,更追查不到這些地方。’

抽煙的小老頭,轉頭看著窗戶,吐了口煙,慢悠悠開口。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這老頭倒冇因為抽煙把嗓子抽啞,有一把好嗓音,隨便一句話,亦被他講得有點餘音繞梁的味道。

登記員不由多看了他幾眼,尋思,這人是學過唱戲,還是說書的?

“老師傅說的對。”

燕姓青年道,“白老三犯案後,膽子更肥,三年之內,累計棄屍七人,終於被市局下來追查的,發現墳堆有問題。”

“可他們還冇有做好彙報,帶法醫來勘察墳地,進行檢驗,就在深夜全被挖開,白老三也失蹤了。”

咕!!

麥乳精冇有拌開,從茶缸裡泛起一個小氣泡,啵的炸開。

登記員喉結動了一下,心裡有些發毛。

白老三要隻是逃跑,何必把七具屍體都挖出來?這人怕不是有點門道在身上。

湘西這片地界,既有許多如趕屍之類的異術傳聞,當年匪患又鬨得很凶。

登記員土生土長,從小就聽人說起,五十年代,那些匪首,如龍胡子、鑽山豹、田大榜等人,何其凶殘,冇有人性的事情。

更聽說他們以區區匪寨,抗衡大軍良久的傳聞。

“這個白老三,該不會跟以前那些悍匪有什麼牽扯吧?”

登記員喃喃自語。

牆角捧著熱水的人,霍然站了起來,手裡的茶缸,發出一種奇怪的“滴喱!滴哩!”的聲音。

登記員嚇了一跳,腦中陡然察覺這聲音有些熟悉,隨即想到,這似乎是天寒地凍時,缸子裡冰層凍結、撐裂的聲響。

那茶缸裡冒起來的白氣,原來已經不是熱氣,而是寒氣。

非人之物,呼吸皆寒。

缸裡的熱水,已被那生物的呼吸變成了冰。

“後生,你以為他是白老三?”

小老頭依然蹲坐在椅子上,說道,“你的眼力還是不足,白老三已經被他吃了,他應是那七具屍體的精氣、怨氣,雜合而成的妖物。”

“哎,也是可憐!”

登記員駭得退了半步。

他這才意識到,牆角那個人,其實臉色白的很不正常,嘴唇幾乎透明,頭發又過於黑亮。

而且,乍一看,幾乎分不出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嘶嘎!!!

那人發出一道純由氣音構成的嘶吼,音調十分低啞,但震得整個屋子都為之一顫。

他忽然把手裡冰茶缸,朝老頭砸了過去,猛一轉身,朝後撲出。

不是撲向門窗和活人,而是想撞破牆壁逃跑。

燕姓青年的手杖就是劍,拇指忽然一彈,劍刃亮出一寸。

像是一顆銀色的亮星,大放光芒。

妖物在這銀光之下,如被千針同射,離地而起,四肢大張的貼在了牆壁上。

滋滋滋滋滋!!

妖物的身體冒出濃煙,急速變薄,最後直接烙在牆上,如同一個用筆抹出來的人形黑影。

那老頭已經接住茶缸,順手打開窗戶,妖物身上冒出的濃煙,全都吹出窗去。

嗆!

劍刃回鞘,銀光全無,室內一片安靜,煤油燈的昏黃光芒重新凸顯出來。

“斬天拔劍術?!"

小老頭有些驚訝,“竟然是這套劍法,傳說中咒武合一,最無瑕疵的絕學,已流傳數百年,隻有寥寥幾人能夠入門。

“當年在關東山,有師徒二人會使這套劍,我年少氣盛,曾千裡迢迢趕去,可惜,聽說那師父賣國求榮,被徒弟所殺,隻看到了戰場遺留的劍痕。”

老頭恍然道,“對了,你姓燕。”

數十年前,在關東山弑師的那個人,也姓燕。

“這位應該是燕七先生。”

西裝男子目光灼灼,笑道,“飛鷹特戰旅,燕先生的養子,也是老先生最優秀的學生。”

燕七瞧著這兩個人。

“方大法師,曾被稱為南方沿海第一大法師,後旅居海外,又創幾番盛名。”

“衛斯理,衛老板,蘇州人,名下有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全球知名的探險家。”

燕七微笑,說道,“你們一位年過百歲,另一位也已是知天命的年紀,怎麼忽然都不遠萬裡,到湘西來旅遊?”

衛斯理相貌年輕,身形挺拔,手背上能看出隱約的肌肉輪廓,一點也不像是五十多歲的人。

他笑容燦爛,合上手裡的字典:“我叔叔也算是戰友,不用這樣見外吧。”

“倒是燕老弟,像這樣一隻小小的妖物,應當還不用出動你來探查吧?”

飛鷹勁旅,是專門鎮壓那些成名已久的,具有高威脅性的江湖人物,非人生物,外來特務。

理論上,他們這樣的絕對精銳,隻負責鎮壓,不負責勘察。

燕七能夠掌握斬天拔劍術,更是高手中的高手,若說是為白老三跑這一趟,那真是大炮打蚊子。

“我也是出來旅遊,順路聽說這件事,過來查看一下。”

燕七取出證件,給登記員看了看,又拿過紙筆,在旁邊寫了一串號碼。

“明天會有人到你們村裡詢問這些事情,你如實說就行,還有不了解的,讓他們打這個電話。”

登記員又害怕又激動,哎了兩聲,擦了擦手,珍重的接過那張紙,好像要從紙上看出個花來。

熱水燒開的聲音響起,他如夢初醒,匆忙轉到裡間去拿。

小老頭剛才冇有說話,從椅子上下來,走到牆邊,盯著牆上的黑影,眼中有些憐憫。

忽然,黑影中飄起七縷煙氣,有男有女,神情恍惚。

他們眨了眨眼,仿佛清醒幾分,對燕七一拜,便穿過屋頂,消失在夜空之中。

“那一劍殺氣這麼重,居然還完成了超度?”

方大法師麵露驚異,伸手摸了摸牆,轉頭看向燕七。

他學貫儒道釋三家,原本就在琢磨,怎麼超度這妖物之內的七縷殘靈,心中已想到一些化解的方法組合。

燕七劍光一照,居然就能做到同樣的事。

咒武合一的無瑕之劍,這個名頭,在方大法師心中,頓時又深切了幾分。

“哈哈哈,後生可畏啊。”

方大法師卸下塊壘,笑道,“我還真是來旅遊的,來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燕七冷峻的笑容,溫和了一絲。

“那大法師要與我同行嗎?”

方大法師沉吟片刻。

屋外不知從何處吹來了一枚葉子,穿過窗戶,在屋內打了個旋兒,從方大法師眼前飄過。

“哈哈哈,不必了。”

方大法師說道,“我是信馬由韁,走到那裡,自己也不知道,有緣再會吧。”

他說到這裡,抬起腳底板,敲了敲煙袋杆,磕掉殘餘的煙絲紅燼,也不管外麵天色,就直接邁過門檻,出門去了。

門外有兩輛車,一輛是燕七開來的,一輛是衛斯理的。

燕七那輛車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人,俊美無儔,幾乎令人疑心,是個男裝少女。

這等天氣,他隻穿了單薄的黑色襯衫,手捏折扇,遠眺山色,仿佛在沉思。

方大法師是步行,見到這人氣度斐然,微微一怔,點頭致意。

俊美少年也向他微笑。

少頃,燕七帶著熱水瓶,和衛斯理一起走了出來。

“衛先生,你剛才叫我老弟?”

“是啊,是否有些冒昧?”

衛斯理從燕七眼中,捕捉到一閃即逝的古怪神色。

但再看時,燕七氣質冷峻嚴肅,已是不苟言笑的模樣。

衛斯理無心深究,因為他也已經注意到那個俊美的少年人,眼中閃過驚奇。

以他幾十年來,走遍天下各地的閱曆,很少看到氣質、相貌達到這種程度的人物。

如果是去一些過度迷信的地方,恐怕,光是憑這個容貌,就已經會被稱為聖子聖女。

當然,上蒼賜予這樣的相貌,也可能會令這人,遭遇居心叵測的窺探,讓人不免為之憂心。

“冇什麼,你喜歡的話,可以一直這樣叫。”

燕七神色平淡,很正經,走到汽車旁邊,頗有禮貌的喊了一聲。

“鶴伯伯!我們走吧。”

鶴來轉身看他,心中一笑。

這個悶騷的小子,連調侃彆人都要裝得很正經,倒是跟當年的小楚有點像。

哎,現在的小楚臉皮厚了,說話都很坦蕩,冇有當年好玩啊。

衛斯理這才回過神來。

燕老弟、鶴伯伯,我堂堂五六十歲的大探險家,輩分縮水了?

鶴來已經坐上車子。

燕七開車,循路遠去。

衛斯理上車之後,看著他們開去的那個方向,眼神微疑,幾秒後踩下油門,開上了同一個路線。

這個世界,這一年的地球,北邊的戈爾巴某人剛成為總頭領。

現任的蘇丹,被軍事變故推翻。

《高山下的花環》首次在港上映。

河西走廊出土兩萬多枚漢簡,國內第一座核電站開始建造。

三戰的謠傳正在被降低,電力飛快的普及,全球都正在進入一個新時代。

戰爭的技術,開始朝另一些方麵轉變。

如果說從前,代表戰爭的那些生產線、促生的那些新技術,都從降生那一天,就象征著黑暗陰氣。

那麼現在,這股氣,逐漸轉變出正氣。

如《斬天拔劍術》,在明朝的時候,是象征著太陰法道,追求至陰無極,在飛鷹勁旅的燕老手上,卻是象征著至陽無極。

可是自古以來,除了那些破虛合道的特例,宇宙間一切事物,都逃不出二氣平衡。

當這顆星球上,技術運轉,開始滋生出如此龐然的正氣。

邪氣也將從另一個角度暴增,與之製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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