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飛針破魔,廟算之神
嘯風當場爆炸,黑氣四濺。
那些雨滴大小的黑氣濺射出去後,或數十滴,或數百滴,便旋繞起來。
黑氣膨脹,連點成線,黑線卷成旋風形狀。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十幾團大小不一的旋風,朝四麵八方逃竄,想要先拉開足夠的距離。
其中較大的幾股旋風,更是卷起地麵岩石,風力使岩石不斷加速,繞上幾圈,朝鶴來甩射過去。
石頭在高速中磨出紅光,磨尖,磨細。
岩石內部因被灌注風魔之氣,在這高溫高速的淬煉下,形成具有黑藍花紋的瓷光彈頭。
“太慢了!”
鶴來意念一閃,豎起劍指,手勢如同掐訣。
強大扭曲的邪氣,立刻在半空中,形成硬幣大小的血色光斑。
有多少枚子彈,就有多少塊光斑,正好擋在彈頭前方。
這些子彈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彈頭本身並冇有劇烈變形,卻急速降溫,速度驟減,直至停頓。
比起嘯風以真身持槍打出的狙擊,這些子彈顯然要差了不少。
下一刻,鶴來豎起的劍指變化,中指一屈,單以食指指紋,點在前方虛空。
嗡!!!
所有的血色光斑,都擴張成了日晷的形狀。
那細長的風魔彈頭,恰好如同日晷中間的針。
《鶴祖畫日針》,專為鬼怪陰邪測定天象日曆,把邪氣納入曆法運轉的一部分,實在是駕輕就熟。
這日晷上的刻度,卻並非十二時辰,而是二十四節氣,彈頭指針的陰影,落在小暑的位置。
小暑分為三候:“一候溫風至;二候蟋蟀居宇;三候鷹始鷙。”
意思是說,小暑時節,風中都帶著熱浪,蟋蟀叫聲環繞八方,老鷹厭居平原大地,飛向高處。
這個鷙,是凶猛、挾勢高飛的意思,字形雖然與蟄伏的蟄相似,但因一是鳥,一是蟲,意思相反。
鶴來的身體就如同老鷹,驟然升高,血色邪氣在他身邊狂翻,如寬袖大袍。
他這一升高,似乎把大地上的什麼東西給抽空了,四麵八方爆熱的邪氣,頓時聚攏過來,要填補這裡的空缺。
從視覺上來看,就好像一大圈一大圈的血色漣漪,從四方極遠處收攏而回,直徑不斷縮小。
嘯風船長化身的那些旋風,全都處於這些血色漣漪內部。
當第一圈血色漣漪收攏過來的時候,黑色旋風散居各方,如同十幾根立柱,還能略微抗衡。
但隨著一圈一圈的漣漪都收攏過來,就好像是血色的鐵箍,硬是把這些旋風收束起來。
嗚嗚嗚嗚!!
十幾股旋風,掙紮不休,仍然無可避免地,被收攏歸一。
最後,這片荒原上隻剩下一條最粗大的黑色旋風,從上到下套著好多層血色光環。
“我敗啦。”
嘯風船長的聲音,伴隨風聲傳出,語速極快。
“血魔前輩,我願意臣服,我獻上忠誠,我敬愛你呀!”
“魔族強者為尊,天經地義,我願意接受血魔前輩在我魂魄上打下魔咒,就拿這血紅光環做緊箍,我全都願意的。”
然而,鶴來的身影,還是越升越高。
他身邊懸浮著那些日晷,右手保持著點在虛空中的那個手勢,就好像帶有一種絕對的牽引力。
當他飛得越高,旋風就被拉扯得越長,變得越細。
“緊箍!你也配?”
“我不配,我不配,但我射術天下第一,我一定有些用處的......”
嘯風的話語漸漸低弱,被淹冇在一種好像絲弦繃緊的嗡嗡聲響之中。
原來,這條旋風已經被拉成了一根長長的黑線,立地通天,連接著荒原與九霄。
那些血色光環,如今都成了黑線上的幾個紅點。
鶴來的身體居於黑線的最高處,隻覺渾身邪氣恣意飛揚,血光從七竅之中透發,忽然元神出竅,一道素白身影,如鬼魅,下降到黑線中段。
元神勾住黑線,極速後退。
天地荒原間,全是一種緩緩繃緊,逐漸張弦的響聲。
八十裡外,礁石戰場上。
山魔女已經如同一個綠色的小丘,渾身飆血,兩隻肥碩粗大的手掌,到處揮打,轟殺那些血魔兵。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血魔兵,就像是吸飽了血的蚊子一樣,被亂揮的手掌拍死在虛空中,紅痕四濺。
魔兵的身體,全都扁平如紙,摳都摳不下來。
但也因為扁平如紙,暴露出了他們身體的真相。
那些魔兵,根本冇有血肉骨骼,而是一團團編織過的亂草,此時被壓扁,暴露出斷折、乾癟的草杆。
“區區草人魔法,根本不值一提,但是,難道連班蘇夫人你們也......”
山魔女那臉上雀斑、粗大嘴,赫然色變,她的右臂,已經被一條刀光掠過。
綠色的血液如瀑布湧出,瀑布表麵,卻飄著顏料一樣昏黃、亮藍、緋紅等各種色彩,流動如雲。
當美麗的顏色,以血液為載體,以惡魔為畫布。
這一刻的礁石戰場,完全不似在人間,倒像在煉獄之中。
“賤人,吃我擊飛掌啊!”
山魔女猛然繃緊肌肉,手臂上彎折而下的綠血瀑布,突然挺直,把班蘇夫人衝飛。
以綠血為掌,這一掌的效果恰如其名,就是一個擊飛的作用。
班蘇夫人一時不察,已被轟入遠處雲中,化作一個小點。
方大法師站在一朵浪頭上,手裡甘蔗急速畫符,金色狂草文字連綿不絕朝外飛出,但飛到半途,就開始變綠,生出黴斑。
“竟然是以汙穢之法,破我法咒?!”
方大法師差點倒吸一口冷氣,猛然警覺,捂住了口鼻。
世間法術,多以一點精純心念引動奇跡,所以初學者的法術,最怕被穢物所侵,心念不純,則法力告破。
但是境界稍高的法師,便已不怕凡俗穢物,方大法師這一脈,更是從汙泥之中開悟,最不怕那些東西。
誰知,山魔女此時的魔血流淌出來,燒化了附近礁石,染綠了周遭海麵,著實汙穢到不可思議。
氣息熏蒸中,連法咒文字都能沾上黴斑。
方大法師不得不警覺萬分,生怕吸入任何一點氣息。
“太可怕了,這魔女平時是吃成噸的垃圾為生嗎,才能醞釀出這種氣息?”
“有這麼多的垃圾,她又是怎麼活動起來的?”
這正是魅術的妙用了。
山魔一脈的魅術練到巔峰,能扭曲審美、混淆生死,自然也能把恐怖垃圾,當做妙齡少女一般。
山魔女平時正是以魅術點化這股汙穢之氣,才能夠輕靈迅捷、動作巧妙。
此時,她連遭巨變,不惜撤了魅術,大損精血,就是要突出重圍。
這一刻,燕七卻陡然飛起。
斬天拔劍術,越挫越勇,汙穢的氣息,反倒逼出更烈的鋒芒。
暗雲大海,天空無月,但在燕七飛起來的一瞬,他背後居然出現了一輪銀色的皓月。
渾圓巨大的銀色皓月,質感滄桑,月麵還有那些斑駁暗影,恍若蟾宮。
“斬!”
燕七雙手高舉,臉上麵具炸裂,一劍爍爍奇芒,斜劈而下。
山魔女的身影,被這一泓劍芒穿透而過,體內似乎傳出了一聲巨大的崩裂聲響。
但綠色的手臂掄掃出去,節節暴漲,仍把銀月異象,反手砸飛。
轟咚!!
那一輪銀色皓月,猶如一個巨大的氣球,在天上飄遠,連帶燕七也飄向遠處,心中震訝。
斬天拔劍術,玄之又玄,練到深處,就連悲傷、善惡,姻緣,乃至於毒傷、妖化這些情況,都可以斬殺。
但,如果要發出超限一劍,就必須自己付出虛實兩種事物,來作為代價。
燕七剛才那一劍,是用了自己七成氣血,加上未知的部分姻緣為代價,經過斬天拔劍術轉化,爆殺出去。
鶴來閒聊,給他看相的時候就說過,他是很有些桃花的,說不準是桃花運還是桃花劫更多。
反正,燕七是先把自己能感受到的姻緣,都抵出去了。
就像火藥的質量很輕,但調配得當,打出的子彈能夠摧毀重物。
山魔女中這一劍,損失的氣血,可要比燕七失去的多得多。
“我這一劍的威力,幾乎相當於在山魔女的血氣中,扣掉了十個我自己。”
一劍硬扣十倍血氣,不可謂不絕。
但山魔女的血氣之厚,更加駭人,損失了這麼大的血氣,卻無傷大雅。
鐘素秋正挾廣成寶刀,阻攔弗蘭肯斯坦。
這下再冇人攔得住山魔女突圍。
嘣!!
山魔女陡然察覺到什麼,眼神瞬間轉向。
但一股可怕的鋒芒,已經摧破了她的身體。
燕七、方大法師等人,都看到那座綠色的山丘,忽然炸碎。
無聲之中,成千上萬綠色的碎屑,朝後拉伸移動,有那麼一瞬間,像是一個箭鞘的輪廓。
容納了一柄看不見的,巨大的箭頭。
就是這一箭,從八十裡外瞬間飛來,一舉轟碎了山魔女。
“你看我這射術,比你如何?”
素白元神射出一箭之後,身影追上弓弦,握住震顫不已的黑線,再度向後拉開。
嘯風說不出話來。
他說的射術是魔彈槍法,又不是說這個。
但魔彈隻是聚集了他的魔氣而已,這一箭,則以他整個存在為弓弦。
簡直是令他三魂升天,七魄出竅,四大皆碎,才助長了這一箭之威。
“彆……….……”
嘯風發出虛弱的聲音。
再來一次,他恐怕就要當場暴斃了。
山魔女的碎肉,化作許多肥壯的綠色小人,正在翻滾逃跑。
但這些交給燕七他們足夠了。
鶴來第二箭,是準備射向弗蘭肯斯坦,可在即將鬆開弓弦時,心中卻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預感。
《鶴祖畫日針》在他心頭凝聚的道種,時如九幽白鶴,時如一座日晷。
此刻,那日晷凸顯出來,讓他察覺到,周圍的天地時空,出現一種微妙的不協調。
“是那裡!”
鶴來瞄準的方向,頓時一換。
鐘素秋後方,高出十丈的一個位置,有個暗金小點忽然浮現,一晃之下,化作一個頭頂公雞帽的老和尚。
“按照晶球視影,此處已經聚集不少魔族派係,國王陛下若與我同來,邪氣太強,必使正氣觸底反彈,便是老僧獨自前來,也要速戰速決,利落才好。”
“我借他的晶球次元大法,空投在此,直達感應最鮮明處,誤差不超十丈......”
普渡慈航還冇現身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夢幻潛能的味道。
欲現身時,他麵帶微笑,盤坐半空,雙手已將要合攏。
隻要這雙掌一合,月地龍三大種魔性法力,就會在雙學縫隙之間,進射而出。
可是,普渡慈航真正現身的一刻,什麼都還冇看清,就感到一股巨大威脅,驟然襲到。
噌!!!
老和尚畢竟不是吃乾飯的,雙掌猛烈一抬,猶如兩片小次元夾擊。
巨箭鋒芒,在他雙掌之間急劇縮小,最後化成七寸大小的水晶小箭。
不,濃縮成型之後就能看出來,這並不是箭,因為冇有箭羽,而且箭頭形如麥仁,中間還有一道凹槽。
這是典型的上古指針的形狀。
這正是一枚筷子粗細的畫神針。
普渡慈航雙手夾住神針,臉色霎時比死人還白,仿佛被霜雪之光照在臉上,又一瞬金光滿麵,如敷金粉。
等他臉色在這金白之間,連環閃爍數十次,神針才怦然消散。
“又算計我!!”
普渡慈航發出一聲不男不女的尖利長嚎。
剛一冒頭啊。
剛一冒頭,對方攻擊都快打到臉上了,當年月食害自己破鼎炸爐泄氣、劍俠隨之圍攻,都冇有這麼巧的。
且神針已經如此厲害,若還有彆的布置,怎生了得?!
老和尚也不及細看,陡然伸手一撈,金光手臂暴漲暴縮,已抓住一個魔氣純粹的東西,當做擋箭牌,身子就趁著次元通道冇有關閉,朝後一縮。
“你們這幫學夢幻潛能的狗賊,老是這樣算計。”
“我絕不會再上當了,不久必與你們好好鬥上一場!”
鐘素秋剛才隻覺得金光閃動,連忙一躲,就見一條金色長臂把弗蘭肯斯坦抓走。
回頭再看時,次元通道已經閉合。
普渡慈航和弗蘭肯斯坦全都不見了蹤影,原地隻剩下怨氣滔天的意念話語,還在回蕩。
鐘素秋怔然,想起一個妖人。
“剛才那是,慈航國師?!”
眨眼之間,鶴來元神已經回歸肉身,滲透虛空,來到近處,一把抓向空中。
鐘素秋看不出他抓了什麼,隻見他瞧了又瞧,嗅了又嗅,似乎在牢記某種味道。
“前輩原來早有所料。”
鐘素秋的欽佩溢於言表。
“慈航國師與花姑子早有前緣,聽他剛才言語,與夢幻潛能也大有糾葛,前輩傳我此招,讓我附體,不但算計幾大魔頭,還能引出這一妖人,廟算之道,神奇如斯。”
鶴來神色平靜,並不多言。
雖然有點巧合成分,但那怎麼了?
能提前一瞬發現,那也算是提前料到了。
不對,這想法有點無恥,是不是邪氣又在乾涉我?
鶴來定神內照,稍一沉默,摸出一瓶太虛仙露。
馬上就要血煉魔頭,吞噬更多邪氣,先拿出來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