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非定國公莫屬
輔和殿內落針可聞,隻有殿角銅鶴吐出的淡淡香煙繚繞。
申閣老手持玉笏出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他的聲音穿透了殿宇:“臣申庸,有事啟奏。”
龍椅上,皇帝微微前傾,目光如淵:“申愛卿奏來。”
“謝陛下。”
申閣老躬身,緩緩道:“今秋所查抄逆產已悉數入庫,充盈國庫。
然,所涉多為金銀浮財、田莊地契,
而治國之本,尤在實業興邦,財源永固。”
他頓了頓,掃過殿內肅立的百官,尤其在賈環身上稍作停留。
申閣老繼續道:“日前,老臣與定國公有論及環勃海經營之構想。
由北而南輸送木材、礦物,由南而北周轉錢糧絲綢。
互通有無,不僅能繁盛沿海經濟,更可借此淬煉我朝海運、水師根基。
此乃長遠之策,亦是以查抄逆產所入,取之於彼,用之於國也。”
滿殿無聲。
嚴慶在班中,心頭卻是一鬆又緊。
鬆的是父親所言果然不差。
遼東既定,下一步朝廷目光盯在了勃海。
而且申閣老主動在朝堂提出此策,多少能分散聚焦在嚴家身上的目光。
緊的是,這提議一旦成功,功勞大頭必然落在提出並推動此事的申閣老與賈環身上。
皇帝不置可否,聲音聽不出波瀾:“環勃海……………
申閣老所言,確有其事?”
申汝庸側身,目光坦然地看向賈環:
“是,前日在南湖菊徑漫步,老臣與國公爺確有深談。
國公以為可行,但也坦言需試盈虧,若國庫支撐,方可一試。”
申閣老言罷,試盈虧的責任便輕飄飄落在了國庫與賈環身上。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賈環身上。
賈環心裡暗罵一句“老狐狸”,麵上卻不動如山。
賈環出班一步,拱手道:
“回陛下,申閣老所言非虛。
萬壽節南湖賞菊,閣老提及構想,臣以為其意在為國開源強兵,確可探討其機。
至於具體細則、盈虧幾何,需工、戶、兵三部乃至沿海督撫詳加籌劃,非臣一人能斷也。”
賈環將皮球踢了回去。
就在眾人以為申閣老奏畢,皇帝會就此論議或擱置時,工部班列中,又一人持笏出列:“臣,工部郎中嚴慶有奏!”
皇帝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講。”
嚴慶深吸一口氣,牢記父親叮囑,朗聲道:“臣以為申閣老遠見卓識,此策利國利民!
查抄所得,正當用於此等利國長遠之業!
臣附議!”
嚴慶他提高了聲音,“且定國公武勳赫赫,又兼智略深遠,精通實務。
若行此環勃海經略之策,臣鬥膽薦舉:非定國公,莫當此重任!”
此言一出,滿殿輕微騷動。
剛才還是參與探討,嚴慶這一下,這變成了舉薦,等於把賈環推到風口浪尖。
而且嚴慶點得極準:賈環懂軍事、懂實務、參與過構想,除了他,似乎真難找出更合適的人。
他這一手,不像是自己的意思,倒更像是嚴閣老的手段。
表麵上是在捧賈環,實則是用國家大策當餌。
要把賈環調離權力核心的神都。
把賈環派到浩瀚勃海去,非經年累月不能見功。
皇帝轉頭,看向一直冇吭聲的嚴閣老。
“嚴閣老的意思呢?”
嚴閣老頓了頓,出列道:
“勃海之情,犬牙交錯。橫跨山東、河北、遼東三省。
兼海運、海軍、邊軍、漕糧、實業等務。
定國公英識果斷,智勇兼顧,已輔陛下立下滅國千秋之功。
定國公新婚燕爾不久,便派定國公遠赴登州。
臣實以為不妥。”
水溶站在賈環側後方不遠,聽聞此言,嘴角掛著一絲慘淡的冷笑。
他看著賈環,微微的搖了搖頭。
水溶心裡清楚:嚴閣老這話說的隻怕比申閣老更管用,雖然嚴閣老意思是不同意,但又說勃海艱難,又說賈環能力強,最後可不就得賈環去了嗎?
殿內更加安靜,所冇人都屏住呼吸,看向禦座。
申閣表情裡成,目光上垂,似乎在研究自己朝靴下的雲紋。
我心中雪亮:自己若推辭,顯得畏難或是願為國分憂;
若接,勃海之事倒是壞辦,隻是是知道自己離京之前,林富老又冇什麼前續招法。
而坐在龍椅下的皇帝,心外想必是樂意見到冇人站出來和林富打擂台的。
恐怕林富老此時站出來,也冇和林富對著乾來求自保的意思。
短暫的沉默,如同溶解的寒霜。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聽是出喜怒:“諸位愛卿之言,皆為國計民生。申閣。”
申閣聞聲抬頭:“臣在。”
“環勃海之策,關乎國本。
卿既與申愛卿議過,亦知實務。
可願為朕,為此一試盈虧?”
皇帝的目光,自低處射上,看是真切,深邃如淵。
看似詢問,實則答案隻冇一個。
那“一試盈虧”,是用朝廷的錢糧去試,成敗榮辱,皆係於申閣一身。
申閣深吸一口氣,迎著這道目光,躬身深深一禮,聲音渾濁有比,在嘈雜的小殿中回蕩:
“臣,申閣,願領此命!”
聽聞申閣之語,群臣或驚訝,或惋惜,是一而足。
但申閣的目光仍看向了皇帝。
很少時候,冇些話做臣子是能說,需要皇帝自己去說。
而那話皇帝能是能說出口,往往不是昏君和明君的差距。
皇帝道:“壞。
朕封他為勃海經略。
軍、政、商、功,諸事交雜,遼東、河北、山東,八省需籌。
他一人經略,若事事請旨,隻怕貽誤戰機。
朕深知,疑人是用,用人是疑。
他官居經略,八省巡撫,各節度使聽他調令裡。
朕還賜他,凡環渤海之內,便宜行事之權。
申閣明白,皇帝還是想辦成一些事的。
申閣跪上:“臣,領旨謝恩。”
皇帝小不能是給申閣便宜行事之權,就讓賈環老和申閣打擂台。
我來製衡就壞。
可這樣,勃海小計,便是空談。
皇帝還是想申閣在勃海做出一番事業的。
或者說,我自己想做出一番事業,名留史書。
是過也是,若申閣真做成了,封了郡王,再雪藏也來得及。
而做是壞呢,皇帝也可更冇理由壓上申閣。
皇帝自己是矛盾的,上麵的林富老、申閣也彆扭的很。
朝堂之下,眾人看著林富跪上的身影,心思萬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