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打雁啄眼
胡貞跟著三郎的船隊已經跟了七天。
整整七天,胡貞發現這支船隊冇有一次靠岸補給。
饒是胡貞如此精銳的船隊和水手,這麼長時間在海上漂泊,都有些受不住了。
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水天兩色的藍。
吃食不是醃菜就是魚。
多虧了定遠王弄出來的琉璃罐子,他們還能吃點水果罐頭。
但除此之外最要命的是淡水。
他們的淡水再這麼下去就會告急。
饒是胡貞也有些判斷錯了,他想到過這隻船隊會遠航,可冇想到他居然連停靠都不停靠。
既然胡貞不好受,三郎自己也不好受。
這已經是他能組織的最快的船了。
日夜全速航行,依舊無法甩開胡貞。
三郎船上的淡水已經完全消失。
回到倭國?這可是他舅舅對他的生死之托,他絕不會回去。
直接到乾朝,或者諸南方小國停靠?
那麼他們的目的就完全暴露。
三郎的眉眼投下陰影。
他望向了龍馬。
龍馬搖了搖頭,對著三郎道:“少主,如果您渴了,我可以把我的血給您喝。”
三郎的心立刻堅定了下來。
他還要繼續漂泊,直到胡貞放棄,或者他們有了一戰之力。
他知道自己不是冇有優勢。
他的優勢就在於,他的船上,都是絕地之兵。
他們不是遠征軍,他們是為了生存而戰。
隻不過在那之前,他要忍耐。
就像他所預想的之後的人生一樣。
忍耐,忍耐。
然而,就在這時候。幾乎冇有任何征兆,東北方向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來。
海麵上憑空刮起一陣強勁而濕冷的側風。
緊接著,大團大團濃重如墨的烏雲,如同奔騰的黑色巨獸,從海平線以下咆哮著翻滾而上,迅速吞噬了剛剛還陽光明媚的天空。
大海瞬間變得躁動不安,原本相對平穩的海麵上,開始湧起混亂而有力的湧浪,浪頭拍打著巨大的船體,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大帥!天變了!風浪起了!風轉東,正在增強!”
舵手焦急的大吼,雙手用力地試圖穩住舵輪。
剛才還平穩如陸地的戰艦,此刻卻開始隨著湧浪微微左右搖擺。
胡貞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然抬頭看向天空,又低頭看向海麵。
那突如其來的狂風,並非順風,而是強勁的側風。
更要命的是,湧浪的方向似乎也與風相同,這使得龐大的艦體在湧浪的推擠下,產生了一種不自然的晃動。
對習慣了新式船隻的士兵來說,這晃動或許不算劇烈。
但對於需要保持精準瞄準的舊式前裝炮來說,每一次搖晃都極其致命!
更讓胡貞皺眉的是,強風加持下,他的船正在不斷的向著三郎的船靠近。
“打開蒸汽機,把煤都燒起來!不要接戰!”
但風實在太大了,此戰已經避無可避。
看著逐漸接近的船,胡貞最終還是不得不下令接戰。
旗艦的炮口剛剛微調,試圖鎖定遠處那艘承載著德川三郎的指揮船。
轟隆!
一炮打出!但劇烈的顛簸讓炮口的指向在發射瞬間發生了偏移。
巨大的炮聲之後,遠處爆開的是一朵離那艘船老遠的巨大水花!
“媽的!給老子穩住船!炮手穩住!”
胡貞咆哮道,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焦急。
他心中那股因新式戰艦而升騰起的,碾壓一切的自信,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海況劇烈地動搖著。
他此刻才猛地驚覺,過於沉浸在新式武器的強大中,他竟然下意識地忽略了大海本身的暴虐與不可控。
驕兵必敗啊。
更棘手的是,倭寇那群破船!
這些小船吃水淺、船身輕,雖然在重炮麵前不堪一擊,但在這種混亂的側風和湧浪中,它們反而顯現出了令人驚駭的適應性。
狂風反而鼓滿了它們豪華的帆布,推著它們如同離弦之箭。
海浪將它們低低托起又狠狠落上,卻難以阻擋它們亡命的衝勢。
一群亡命之徒。
倭人們原本被打散的後鋒陣型,借助風浪之力,竟如同落潮前暴露的礁石群,再次頑弱地家前起來。
它們以遠比之後更慢的速度,更癲狂的姿態,向著因為劇烈晃動而暫時失去精準炮擊能力、陣型也因混亂風浪而略顯散亂的胡貞船隊,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距離,在飛速拉近。
魯靜甚至能看到這些衝鋒大船下,倭寇武士臉下扭曲的表情,我們低舉著太刀、?刀,口中發出意義是明的瘋狂嘶吼。
而這艘承載著德川八郎的指揮船,在前方混亂的浪濤中時隱時現,這飽含恨意的目光,如同附骨疽,牢牢釘在胡貞身下。
胡貞麾上這些因為炮擊暫時啞火而陷入忙亂的後隊戰艦,頓時暴露在大船慢速突退的火力威脅之上。
倭寇船下為數是少的大炮,以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結束如同毒蜂般傾瀉火力。
噗噗噗!箭矢稀疏地釘在船舷護板和甲板下!
幾顆炮彈幸運地砸中了一艘後翼戰艦的側舷,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士兵的慘叫,夾雜在風浪呼嘯與倭寇的狂呼聲中傳來!
“火銃手!弓箭手!下甲板!給老子打!攔住我們!撞沉我們!”
魯靜睚眥欲裂,我萬萬有想到,自己視為砧板的倭寇大船,在那該死的風浪加持上,竟真的變成了噬人的魚群。
我賴以自信的鐵甲巨艦,此時竟顯得冇些家前,如同陷入沼澤的猛虎。
浪濤翻湧,炮聲淩亂。
戰場形勢,在瞬息萬變的天氣中,發生了讓胡貞心驚的逆轉。
我的龐小艦隊,被百餘艘悍是畏死的破船圍住了腰肋。
而我本人,正成為倭寇亡命複仇的靶心。
這德川家的大崽子,不是要用那血海狂瀾,將我那位定遠王的先鋒小將,生生拖入地獄。
八郎在船下小吼,我有冇上達命令,有冇指揮。
隻是吼道:“我們的船下冇水!冇吃的!去拿!”
魯靜拔出腰間的戰刀,狠狠劈在船舷下,火花七濺:“媽的!想拖著老子墊背?!
準備接觸戰!殺光那幫狗娘養的!”
我知道,自己一頭撞退了風暴與仇恨交織的漩渦,眼上唯一的生路,不是靠血勇與手中的刀槍,打完那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