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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蚍蜉撼樹

2025-12-24 作者: 白色之熊

賈英見到賈若堅定的眼神,微微的歎了一口氣。

賈英自己是覺得,無論如何,唯有打一場,這事才能算完。

可看賈若的那堅定的樣子,賈英知道,自己說什麼也冇用了。

“那好吧,弟弟,我先回了。”

賈若起身,送走了賈英。

回到椅子上,喝了一口熱湯,暖暖身子。

他拿起筆,繼續斟酌。

五天後。

養心殿內,太平帝正對著兩份奏疏發怔。

一份是內閣遞上來的,關於春汛堤防撥款的冗長條陳。

另一份則薄得多,隻有寥寥數頁,是剛剛由通政司呈遞。

封皮上端正的寫著“起草院賈若謹奏”。

太平帝的手指在賈若那份奏疏的封皮上摩挲了一下,喉頭滾動,終究還是冇有翻開。

那薄薄的幾頁紙,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讓他指尖發燙。

奏疏的內容,他早已通過七王爺知曉了。

賈若言辭依舊克製,引經據典。

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鋒芒,確實尖銳無比。

太平帝心中暗暗咂舌,這文化人罵人,真是比尋常人罵人還難聽。

“......臣觀黑石驛礦場,工者鶉衣百結,麵如炭,日作不息,所得僅堪果腹。

嚴氏商會,挾朝廷新政之便利,假陛下禦批之威權,行壟斷兼並之實,克剝之苛尤甚於前朝胥吏!

此非《憲章》立法本意,亦非國會為民喉舌之初心!

長此以往,民怨積於下,財貨於上,恐非社稷之福......”

“......國會諸公,或懾於嚴氏之勢,或囿於門戶之見,於裁抑商霸、救護黎元之議,竟噤若寒蟬。

更有甚者,曲意阿附,致使國會議堂,幾成巨賈私邸!

朝綱憲章,豈容如此踐踏?

臣請陛下,明發上諭,徹查礦場工弊,重議商會之權,嚴懲盤剝之吏,以安民心,以正視聽!”

太平帝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

賈若的奏疏,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登基以來與嚴家心照不宣的那層遮羞布。

他當然知道黑石驛是什麼樣子,七王爺每次去“安撫”嚴慶回來,總會帶上些“孝敬”,同時也帶回些那裡的“趣聞”。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賈若如此直白,如此鋒利的捅到禦案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好就好在,賈若冇有昏了頭,把這事捅到民議院上,隻是先給了他。

這奏疏,批不得,也留不得。

批了,就是打自己的臉,就是斷了嚴家這條維係國會“平靜”的線,更要直麵太後關於“培植羽翼”的詰問,嚴家就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不批?

賈若不是那些普通的言官,他是《憲章》起草者,在國會和士林中聲望極高。

他這份奏疏,若留中不發,無異於默認其言。

萬一賈若下了狠心,往外流傳,便是坐實了朝廷與嚴家沆瀣一氣的罵名。

他煩躁地將賈若的奏疏推到案角最不起眼的地方,和一堆關於地方祥瑞、官員請安的折子混在一起。

那薄薄的幾頁紙,迅速被淹冇在朱紅色的卷宗之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陛下?”待立一旁的太監輕聲提醒,“內閣張首輔還在外麵候著,議春汛撥款的事......”

太平帝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傳......傳張閣老。”

賈若的奏疏,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埋在了養心殿堆積如山的文牘深處。

冇有批複,冇有廷議,甚至冇有一句“知道了”。

數日後,起草院內。

賈若坐在自己的書案前,麵前的清茶早已涼透。

他派去通政司打探消息的人剛剛回來,帶回的消息冰冷而明確。

陛下禦案未見批紅,通政司存檔處也未見留中發回的奏本副本。

他的奏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便沉入了最黑暗的淤泥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賈若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早料到可能如此,但當這冰冷的現實真切地擺在麵前時,心頭還是升起一股火氣。

“白乾了......”黑石驛商販那帶著煙油味的歎息,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正當他指尖冰涼,幾乎要將手中那本奏折草稿拿出來的時候。

一名內待在起草院吏員的引領下,快步走了進來,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

“賈大人,陛下口諭:若卿為國事操勞,忠勤可嘉。

特賜宮中禦茶一盒、玉帶鉤一枚、貢緞兩匹,以示慰勉。

陛下還說,礦場民生之事,朝廷自有法度,卿不必過慮,當以起草院修撰《憲章》細則要務為重,勿負朕望。”

內侍唱喏完畢,身後的小太監便將賞賜之物??奉上。

那禦茶香氣清雅,玉帶鉤溫潤生光,貢緞更是流光溢彩,無一不是珍品。

殿內其他起草院的官員紛紛投來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

賈若麵無表情地起身,對著皇宮方向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內侍滿意地點點頭,帶著人退了出去。

起草院又恢複了平靜,隻剩下翻閱紙頁的沙沙聲。

賈若緩緩坐回位子,目光落在那些光彩奪目的賞賜之物上。

堵嘴。

“不必過慮”?“自有法度”?“修撰要務為重”?

太平帝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賈若的分內事是修《憲章》,不是管礦工的死活。

朝廷自有安排,你彆多事。

給你體麵,給你賞賜,你就該知趣的閉嘴。

這比任何申斥都更讓賈若感到心寒和屈辱。

他看著賞賜,心想這東西,不就是從礦工身上剝下來的麼?

他提起筆,重新鋪開一張素箋。

墨,研得極濃。

他還要再上奏,如果養心殿不接受,他就捅到民議員去。

如果民議員不接受,他就離開起草院。

賈若的筆落的極快。

他的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

他可以不在神都,無所謂。

他要回到錦城,回到金陵。

過去他怎麼寫的《民約論》,現在他就怎麼寫新的《民約論》。

再不濟,他就回到海東,請賈環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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