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守正用奇
韓信的手指如同鐵鑄的判官筆,重重戳在攤開的輿圖上。
一點在津門,一點在山西。
“王爺,路在腳下,兩條。”
韓信的聲音不帶波瀾,但卻透著發自內心的驕傲。
“津門,近,門戶大開,直搗黃龍。
嚴家根基、神都繁華,一鼓可下。
然則,太平雖庸,神都禁軍猶在,京畿防務,非錦州邊牆可比。
強攻,必是絞肉磨盤,血流漂杵。”
他的指尖劃過輿圖上那道代表太行山的粗重墨線,移向山西:“山西,遠,雄關漫道。
然表裡山河,易守難攻。
若能下太原,據河東,扼太行道,則進可俯瞰中原,退可倚仗山河。
且山西駐軍,多為舊部,或可動搖。
隻是......遷延時日,恐神都緩過氣來,太平調集天下兵馬,將我等困死在這關東走廊。”
堂內燭火跳躍,映照著賈環的臉。
他沉默著。
韓信的分析,刀刀見血。
兩條路,都是荊棘叢生,白骨鋪就。
津門快刀,可能卷刃崩口;山西緩棋,恐失先機被圍。
空氣凝滯,隻聞窗外寒風吹過城頭殘破旌旗的嗚咽,還有遠處營地裡隱約傳來的、新兵笨拙操練的呼喝與金鐵交擊聲。
賈環的目光,卻像釘子,牢牢釘在輿圖上那兩條路線的中間。
他忽然抬起眼,視線越過輿圖,仿佛穿透了衙署厚重的牆壁,望向西南那片蒼茫的、未曾被墨線標記的空白。
“信,”賈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你說的兩條路,都對。
津門是塊硬骨頭,啃下來,必崩掉滿口牙。
山西是盤慢棋,等我們挪動棋子,嚴家那老狐狸,怕是早把網織得密不透風了。”
韓信眉頭微蹙,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探詢。
王爺這是......兩條路都否了?
賈環的手指,冇有指向津門,也冇有滑向山西。
他的手,向輿圖下方、津門與山西之間那片看似無路的廣闊區域,輕輕一點!
指腹下的墨跡被碾開,留下一個模糊的油汙印記。
“你看這裡,”賈環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穿透力,“津門西翼,山西東麓,這一大片......是什麼?”
韓信瞳孔驟然收縮,脫口而出:“直隸腹地?
河間、真定、保定諸府?”
“正是!”賈環眼中寒芒爆射,如同淬火的鋼針,“嚴家和太平,他們的眼睛,現在死死盯著津門這扇大門,盯著山西那道後牆!
他們所有的兵,所有的算計,都堆在這兩頭!
可這當中呢?”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那片區域狠狠劃了一個大圈:“河間府,有運河糧倉!
真定府,是南北通衢!
保定府,更是拱衛京師的西大門!
這些地方,駐防的是什麼?
是承平日久,隻會盤剝敲詐的衛所兵!是見了血就腿軟的城狐社鼠!
他們的心,早就不在戰上了。”
賈環直起身,他盯著韓信,一字一頓:
“他們以為叛軍弱,會繞道走。
但我們偏不走大門,不繞後牆。
我們走中門!”
“什麼?”韓信饒是沉穩如山,此刻也不禁動容。
不過他很快也反應過來,賈環的計劃可行性。
賈環現在現在遏製住了山海關,進可攻退可守。
既然他們第一反應是將視線放在了津門和山西,那麼毫無疑問,朝廷也是這樣的。
如此,支取直隸腹地,正好能打個出其不意。
“王爺此計,妙啊......”
賈環頷首:“山海關在我們手裡,遼東走廊已是坦途。
我親率主力,以騎兵為先鋒,步卒隨後,沿榆關、撫寧、昌黎一線,直撲灤州!
灤州一下,兵鋒直指永平府!
永平在手,河間,真定便如探囊取物!
截斷運河,卡死南北咽喉!到那時......”
賈環的聲音帶著決絕:
“神都就是一座被掐住喉嚨的孤城!
津門的兵想回援?山西的兵想東進?晚了!
他們將被我們分割在東西兩線,首尾不能相顧!
嚴家和太平,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在他們的心窩裡,把“討逆安民”的大旗插遍直隸!”
堂內死寂。
韓信眼中精光流轉,手指下意識地在輿圖上賈環劃出的那條“中路”上移動,每一次點劃,都像是在印證著這條路徑的可行與險絕。
這條路的瘋狂,在於它完全跳出了常理,在於它直插敵人自以為最安全的腹地!
風險巨大,一旦受阻,便是四麵楚歌。
但......收益更是驚人!
若成,便是乾坤倒轉!
賈環的目光落在韓信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信,你隨我走中路!
你的北軍銳騎,就是撕開這條血路的尖刀!
黃三兒!張大炮!作為後應。
你看如何?”
韓信點了點頭:“若是加上王爺的分土之製,此策,有七成把握。”
“好,那就這麼辦。’
神都,皇城大內。
養心殿裡的空氣沉甸甸的,仿佛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鎏金獸爐裡昂貴的龍涎香,也驅不散那彌漫的恐慌。
鐵鏽般的血腥味。
那是從八百裡加急軍報的字裡行間,從陸孚染血的飛魚服碎片上,絲絲縷縷透出來的。
太平帝癱坐在冰冷的龍椅上,那身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臉色愈發慘白。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份最新的軍報,指關節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薄薄的紙張在他顫抖的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山………………山海關……………?了……………”他的聲音如同破舊風箱在拉扯,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和口吃,“賈環......賈環的大軍......要,要破關南下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絕望的嘶啞。
他起身,眼睛?得極大,甚至有些神經質。
“哪裡......哪裡......”
太平帝看著地圖,瞳孔顫抖著。
他在想賈環下一步會打哪裡。
山西?很有可能。
津門?也很有可能。
渡海去淞江?也不是冇可能......
對於這位定遠王,去哪都不奇怪。
他永遠出現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打的你措手不及。
如今站在了定遠王的對立麵,太平帝才感到無比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