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做不做生意,做多大的生意,賺多少銀子,都要看大明的臉色
“伯雅,你知道如今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嗎?”
孫傳庭一怔,“西洋諸國爭雄海上,以舟師為利器,以商貿為筋骨,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吉利,各據一方,爭奪海上航路之控製權……………”
“不夠。”
皇帝打斷他,
“你說的,是幾年前的世界。”
孫傳庭微微一怔。
皇帝道:“幾年前,西洋諸國確實各據一方,爭奪海上航路.....但如今呢?如今的南洋,還有西洋人嗎?”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因為答案,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南洋,已經冇有西洋人了。
葡萄牙人在馬六甲經營了一百三十年的據點,被大明水師連根拔除,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逃出去的,也冇逃遠,在安達曼海上被大明水師追上,連船帶人沉入了海底。
荷蘭人在巴達維亞苦心經營了十七年的東印度公司總部,被大明陸軍與水師聯合攻克,精心修築的城堡如今已經改成了爪哇省布政使衙門。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全部商館、貨棧、種植園、堡壘,儘數易主.....那些來不及撤走的荷蘭商人、士兵、傳教士,凡抵抗者當場擊殺,凡投降者押送礦山服苦役,無一例外。
西班牙人在呂宋的殖民統治,更是被連骨頭帶皮地剝了個乾淨.....馬尼拉城中的西班牙總督府,如今懸掛著大明的龍旗。
當年屠殺兩萬華僑的血債,大明以十倍奉還.....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不論軍民,不論男女,凡有參與當年華者及其後裔,按名冊逐一清算,一個不留。
至於英吉利......他們在南洋的勢力本就最弱,幾個小小的商館,在大明水師的炮口下,不戰而降,灰溜溜地卷鋪蓋,滾回了印度洋。
整個南洋,從安南到呂宋,從馬六甲到婆羅洲,從暹羅到爪哇.....方圓萬裡之內,再無一麵西洋旗幟,再無一座西洋堡壘,再無一個西洋士兵。
大明,已經將南洋徹底吞下。
連骨頭都冇吐出來。
此之謂掃穴犁庭,斬草除根。
南洋自此,儘為華夏之內海,四夷不敢窺伺,百蠻莫能染指。
皇帝看著孫傳庭,
“南洋已經清乾淨了,但這隻是第一步。”
他走回案前,
“從大明的泉州、廣州出發,經呂宋、馬六甲、錫蘭、孟買、波斯灣.....這條線,是從東向西的航路。
沿著這條線,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棉布、香料,一路向西,賣到波斯、阿拉伯、東非、歐羅巴.....換回來的,是白銀、黃金、珊瑚、琥珀、玻璃器。”
“這條航路,如今從起點到終點,沿途每一個重要港口,都在大明手裡。冇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在這條航路上截斷大明的商船.....誰敢截,大明的水師就在旁邊,隨時可以讓他連船帶貨沉到海底去。”
他將筆尖移向東麵,畫了另一條線.......
“從馬尼拉出發,橫跨太平洋,到達北美洲.....”
說到此處,皇帝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看著孫傳庭的眼睛,
“伯雅,你知道如今大明在北美洲有多少人嗎?”
孫傳庭沉吟道:“臣聽聞......朝廷在北美西岸設有數據點…………”
“不是據點。”
皇帝糾正他。
“是城。”
他在紙上重重地點了幾個點。
“金山城,駐軍五千,移民三千戶,已設知府衙門,開礦、屯田、築港,三事並舉。這座城,坐落在北美西岸最好的天然良港之上,艦隊從此出發,北可達阿拉斯加的皮貨產區,南可抵墨西哥的銀礦地帶。”
又點一個點。
“盤龍城,駐軍四千,扼守北美西岸中段要衝,與金山城互為犄角。此城周邊土地肥沃,已開墾田畝數千頃,種植小麥、玉米,糧草可以自給。”
再點一個點。
“新安城,駐軍三千,位於金山城以南,是大明在北美洲最南端的前哨.....從新安城再往南走,便是西班牙人在墨西哥的勢力範圍了。”
他將筆放下,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
“金山、盤龍、新安,三座主城,加上沿海的七八處小型哨所與補給站......駐軍合計兩萬五千人,移民近萬戶。此外,朕還在北美西岸設了一個水師基地,負責巡弋北美西岸至呂宋之間的太平洋航路。”
這些數字,從皇帝嘴裡一個一個地蹦出來時,孫傳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知道朝廷在海外用兵,知道大明的旗幟已經插到了很遠的地方.....但他冇有想到,已經遠到了這個程度。
北美洲。
那是在太平洋的另一頭。
從大明的福建出發,乘船順風而行,也要走兩個月才能到達。
而大明,已經在那裡建了三座城,駐了兩萬五千兵,移了近萬戶百姓。
皇帝看出了孫傳庭眼中的震撼,繼續道:
“北美的事,還隻是開頭。朕的人已經沿著海岸線,往南探索了.....南美洲,比北美洲更大,物產更豐,金銀礦藏更多。西班牙人在南美洲搜刮了一百多年的金銀,運回歐洲,把整個歐洲的物價都攪亂了.....那些金銀有多少?
朕告訴你,比大明兩百年的賦稅總額還多。”
他的聲音微微壓低。
“那些金銀,憑什麼隻讓西班牙人挖?”
這句話落下來,書房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滾燙。
孫傳庭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猛跳了一下。
“朕已經派出了幾支探索船隊,繼續從金山城和新安城分彆出發,沿北美西岸南下,測繪海岸線、勘探港口、尋找適合建城的地點。
同時,從呂宋也派出了船隊橫渡太平洋,直接探索南美洲的西岸.....那裡,西班牙人的控製力已經很薄弱了,越往南走,越是無人之地。”
他將方才畫的那兩條線,用筆連了起來.....從泉州向西,經印度洋到歐洲;從馬尼拉向東,經太平洋到美洲.....兩條線在紙上合攏,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這兩條線,加在一起,便是一個圈。”
“從大明出發,向西經印度洋到歐洲,向東經太平洋到美洲.....大明居於這個圈的中心,四麵輻射,八方通達。”
“但這個圈,與三年前不同了。”
他的手指在紙上緩緩移動,沿著那個圓圈,逐一點過每一個節點。
“三年前,這個圈上大半的節點,在西洋人手裡.....馬六甲在葡萄牙人手裡,巴達維亞在荷蘭人手裡,馬尼拉在西班牙人手裡,印度沿海在莫臥兒人和各國殖民者手裡。大明雖然是這個圈上最大的經濟體,但大明的貨物要走這
個圈,處處都要看彆人的臉色,處處都要被彆人抽稅。”
他的手指停在了紙上。
“如今,南洋.....全在大明手裡。西洋人的勢力被連根拔除,片甲不留。”
“天竺.....全在大明手裡。八省三司,方才已經布置完畢。”
“錫蘭.....在大明手裡。扼守印度洋東西航路的要衝。”
“北美西岸.....三座城,兩萬五千駐軍,六十艘戰船,已經站穩了腳跟。”
“整個圈上,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大明已經控製了超過三分之二的節點。剩下的三分之一,在波斯灣,在東非、在歐洲.....那些地方,朕暫時還夠不到,但不急。
他將筆放下,看著孫傳庭。
“凡這個圈上流通的每一兩銀子,每一匹布,每一斤香料,大明都能從中抽取稅利。而那些大明夠不到的節點......波斯人、阿拉伯人,歐洲人.....他們想要大明的貨物,就必須到大明控製的港口來買;他們想要南洋的香料、天
竺的棉花、北美的皮貨,也必須經過大明控製的航路來運。”
“換句話說.....他們做不做生意,做多大的生意,賺多少銀子,都要看大明的臉色。”
皇帝就是在敘述一個已經成為現實的事實!
“這,才是朕打下天竺和南洋的真正目的。”
朱由檢語速陡增,
“不是為了在輿圖上多畫幾個省,不是為了讓史官多寫幾行開疆拓土的廢話.....是為了讓大明成為這個圈的中心。一切貨物經大明而流通,一切財富因大明而彙聚。”
“環球之利,儘歸華夏。”
八個字落下來,重如千鈞。
書房裡安靜得隻聽見窗外那幾聲夜鳥的啼鳴,燈焰在熱帶的濕風裡微微搖晃,將皇帝的麵孔照得明滅不定。
孫傳庭的手擱在膝蓋上,微微顫抖。
他見過千軍萬馬的沙場,見過屍橫遍野的戰場,見過最殘酷的廝殺與最慘烈的犧牲.....他從未在任何一個戰場上顫抖過。
但此刻,他顫抖了。
他忽然意識到.....他麵前這個年輕的天子看到的天下,與他看到的天下,完全不是同一個天下。
他看到的天下,是大明的十幾個布政使司,是曾經遼東的建房,是曾經陝西的流寇,是每年的賦稅、漕糧、軍餉.....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便是他認知中天下的全部。
但皇帝看到的天下......
是整個地球。
是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的每一條航路、每一座港口、每一處礦藏、每一片田畝。
是一盤以四海為邊界以萬國為棋子的巨大棋局。
而大明已經不隻是棋盤上最大的那顆棋子了.....大明正在變成執棋之手。
不,更準確地說.....大明正在變成棋盤本身!
當你控製了全世界三分之二的貿易節點,當你的戰船遊弋在三大洋的每一條航路上,當你的城池矗立在四個大洲的土地上.....你就不再是棋手了。
你,就是規則!
孫傳庭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裡有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
“臣追隨陛下多年,自以為已窺得陛下聖意之一......今日方知,臣所窺者,不過冰山一角。”
他深深叩首,
“陛下之誌,遠邁漢唐,非臣一己之智所能儘測。然臣雖愚鈍,願以此殘軀,效犬馬之勞,助陛下成此萬世之業.....縱肝腦塗地,亦在所不辭。”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傳庭,沉默了片刻。
他彎下腰伸出手,將孫傳庭扶了起來。
夜深了。
暹羅的夜,比大明任何一個地方的夜都來得更濃更重更密......
書房裡的燈焰已經矮了許多,蠟油快要燃儘了。
皇帝靠回藤椅上,閉著眼睛,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思考。
孫傳庭坐在對麵,也沉默著。
方才那一番對話信息量極大,他需要時間來消化.....種植園、礦政、作坊、海貿、環球航路、北美三城、南美探索.....這些概念,有些他聽過,有些他從未聽過,有些他隱約能理解,有些他完全無法想象。
但有一點,他已經徹底明白了:
大明正在走一條前無古人的路。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從來冇有走過這條路。
成吉思汗的蒙古鐵騎打遍了天下,但蒙古人不懂經濟,不懂貿易,不懂如何將征服轉化為持久的財富。
永樂大帝的鄭和七下西洋,但那隻是宣威,不是經營,艦隊回來了,什麼都冇有留下。
而眼前這個天子要做的.....
是征服之後的經營。
是將軍事的勝利,轉化為經濟的勝利;將一時的擴張,轉化為永久的體係。
刀劍可以打下一片土地,但隻有利益的鏈條,才能將那片土地永久地綁在帝國的身上。
此之謂.....以利為鎖,以商為鏈,鎖南洋而鏈天竺,據北美而窺南美,使五洲四海,皆為大明之筋骨血肉,不可分,不可割,渾然一體,永為一統。
孫傳庭想到這裡,不由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皇帝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想通了?”
孫傳庭苦笑道:“想通了一半。還有一半,怕是要回京之後,日夜琢磨,方能明白。
皇帝微微一笑,難得地露出了輕鬆的神情:
“不急。朕的這些想法不是一天兩天想出來的,也不指望你一夜之間全部理解。
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才說的那四件事,你回去之後,先擬一個條陳,哪些能立刻做的,哪些需要準備的,哪些要等條件成熟的,分個輕重緩急,呈上來,朕與內閣再議。”
孫傳庭眼中精光一閃!
皇帝起身伸了個懶腰.....
“去歇著吧,明日一早,啟程回京。”
孫傳庭站起來,躬身行禮,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陛下。”
“嗯?”
孫傳庭冇有轉身,隻是背對著皇帝,聲音堅定:
“臣方才說,願以殘軀效犬馬之勞......此言,非虛辭。”
他抬起頭仰望星空,
“臣這輩子,打過仗,做過官,殺過人,也救過人......但從今日起,臣才真正知道,自己這一輩子,究竟應該做什麼。”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孫傳庭的腳步,比來時更沉穩,也更堅定。
書房裡隻剩下皇帝一個人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孫傳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種子已經種下了。能不能發芽,能不能長成大樹.....就看怒力了。”
窗外,暹羅的夜風裹挾著熱帶雨林的氣息,從遠處的叢林裡吹來。
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回京。
天竺與南洋的棋局已經布完,北美的棋局,正在展開,南美的棋局,剛剛落子。
而最要緊的那盤棋......
在星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