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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時代的列車,終於開動了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曠野風急,汽笛的餘音宛如龍吟,在連綿的青山間久久回蕩。

文武百官仍在原地戰栗。

那龐大的鋼鐵巨獸對他們原本堅如磐石的儒家世界觀,造成了堪稱毀滅性的撞擊。

這已經超越了奇技淫巧的範疇,這是竊取了天地神明的權柄!

朱由檢冇有理會那些仍在消化震驚的官員。

他揮了揮手,命王承恩將百官妥善安置於廠區外的棚舍中歇息賜茶,自己則轉過身,大步向著廠區深處走去。

跟著一起走的,是工部尚書宋應星。

朱由檢看著他,心頭忽地一酸,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

幾年前,宋應星才不過五十出頭,雖不顯年輕,但也算是春秋鼎盛,那一頭黑發常梳得整整齊齊。

可如今站在皇帝麵前的,卻是一個滿頭白發如霜雪的老人。

“臣,工部尚書宋應星,攜皇家科學院總綱工匠,格物院士,叩見陛下!”

宋應星聲音嘶啞,帶著難掩的激動,雙膝一彎便要跪下。

“長庚快起!”

朱由檢一步上前雙手牢牢托住了宋應星的手臂。

“是朕之過,是朕之過啊......”朱由檢看著那滿頭白發,歎息道,“朕將這萬斤重擔壓在你一人肩上,短短數年,竟讓長庚白了少年頭。大明若是冇有你,這鋼鐵長龍怕是再等百年也爬不出圖紙。且受朕一拜!”

說罷,這位剛剛掃平南洋和天竺的鐵血帝王竟退後半步,向著自己的工部尚書深深作了一揖。

“陛下不可!折煞臣了!”宋應星駭得連忙避開,老淚縱橫,“臣荷蒙國恩,得以將畢生所學踐行於天地之間。得見此物動轉,縱是立刻肝腦塗地,亦含笑九泉!此乃天地造化,陛下之天恩,臣不過是添柴遞水之老卒罷

了!”

朱由檢直起身,目光越過宋應星,看向他身後站著的那排人。

十幾個身穿大明官袍的人並肩而立,其中有黑發黑眼的大明學者,更有金發碧眼鼻梁高挺的西洋人!

然而此刻,無論是大明的鴻儒,還是西洋的科學巨匠,在這個屬於工業革命初曙光的廠房裡,他們眼中的狂熱與虔誠是完全一致的。

“都免禮吧。”皇帝走到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下,目光一掃,“今日試車大功告成,不僅僅是長庚的功勞,也是諸位的功勞。朕說過,隻要在大明為朕效力,你們就是朕的大明國士。

他一指左側第一人,

“王徵。”

那老者出列,一躬到底:“臣在。”

“方才試車之前,你在外頭向那些六部九卿,閣臣禦史解釋這大家夥的機械運轉,講得極好。徐光啟當為你這個弟子感到驕傲。”朱由檢讚許地點頭。

王徵,如今這蒸汽機車的底層傳動架構正是由他牽頭吃透的。

方才在站台上,百官見到那黑漆漆的怪物不知所措,竊竊私語聲中滿是妖物、巫術。

正是王徵命人抬出了一具等比例縮小的木製透明機車模型,用大明官員能聽懂的話,生生破了他們的封建迷信。

“器者,道之形也。此鐵龍之動,非賴鬼神,實借水火。

冶金鎦鐵,鑄為堅骨;烈火焚煤,化水為汽。

斯汽也,其性暴烈,聚於逼仄之中,勢必噴薄而出。此《易》所謂陽氣勃發’者也。

我等造密室困之,設活塞以導之。汽推活塞,如壯士揮錘;進退有度,往複不息。

複以連杆軸承,化直進之功,為輪轉之勢。輪軸相銜,齒牙相契;一樞動而萬鈞隨,一輪轉而百鞣行!

故汽勝萬馬,火借風雷。非神明之所佑,乃格物之極致也!”

一席話聽得百官目瞪口呆,卻又無可辯駁.....人家說得清清楚楚,這是水、火、氣機之理,符合陰陽五行,符合大道至簡的格物之學!

皇帝此刻提起,便是在肯定他將西學完美融入中學的功勞。

“微臣不敢居功,不過是拾前人牙慧,借陛下天威罷了。”王徵恭順地退下。

朱由檢又看向王徵身旁的一人:“李天經。你的算等之功,當記首功。”

天文學家、數學家李天經挺直了腰板:“陛下謬讚。”

造火車,不是有圖紙就能敲敲打打出來的。

還需要極度精密的數學測算!

李天經負責了最頭疼的部分.....蒸汽頭的動力演算、整車重量與鐵軌承重分布、輪軌之間的受力極限。

如果冇有李天經和他手下上百個精通算學的算科舉子日夜撥打算盤、列解方程,這火車開出去不到十裡,就會因為受力不均使得鐵軌崩裂,車毀人亡。

“微臣隻是算出了常理。”李天經神色嚴肅,“若無泰西諸公帶來那更為深邃的動力之理,便是有千萬把算盤,也是無源之水。”

皇帝撫掌大笑:“好一個不邀功自保!來,讓朕看看朕的泰西英才們!”

皇帝的目光轉向了右側的三張異國麵孔。

這三個人若是放在如今的歐羅巴,要麼是在火刑架上被燒烤,要麼是在暗無天日的宗教裁判所裡遭受酷刑,要麼是在逃亡的路上朝不保夕。

但在這裡,在大明,他們穿著三品與四品的大明官服,胸前繡著雲雁和孔雀,享受著國士的待遇,掌握著這個帝國最核心的科技資源!

站在他們身側的是兩名身穿六品補子的四夷館譯字官,目光恭順,隨時準備為天子傳話。

第一位西洋人有著一頭濃密的卷發,

“維維亞尼。”朱由檢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是偉大的伽利略最得意的晚年弟子。

聽到皇帝喚自己的名字,維維亞尼右手撫胸,嘴裡吐出一連串急促的佛羅倫薩語。

旁邊的譯官立刻躬身上前,用標準的官話朗聲翻譯,並熟練地將其潤色成大明臣子的奏對口吻:

“回陛下!維維亞尼言:歐洲教會禁錮星辰運轉之理,然蒙陛下隆恩,大明之水火巨釜卻將推動塵世!

他在鍋爐內設分層導流壓板,測算水變壓沸騰之極值......他說,他在泰西本是得罪了教廷的亡命之徒,是陛下賜予重金、秘閣,賜予無數質地絕佳的精鐵供他一次次試錯。

此等格物之光耀,唯大明堪配,榮耀全歸陛下!”

“好!”朱由檢暢快地點頭,對譯官道,“你告訴他,伽利略的學說在歐洲是受到火刑的異端,但在大明,這就是真理。大明,容得下真相!”

譯官迅疾轉身,將皇帝的話轉述過去。

維維亞尼聽罷,眼眶瞬間通紅如血。

站在維維亞尼旁邊的,是一個身材高瘦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法蘭西人。

“帕潘。”

丹尼斯·帕潘,這位在因與學術界分歧及宗教迫害而窮困潦倒而死的法蘭西人,此刻聽到自己名字,渾身一顫。

他在大明被當成貴族一樣供養著。

包吃包住,四夷館甚至給他配了四個金發碧眼照顧起居,唯一的條件就是讓他研究如何把蒸汽的泄漏降到最低,以及如何提升動力的輸出效率。

帕潘跪行了一步,嘴裡嘰裡咕嚕地吐出一大段語速極快的法語,說到激動處老淚縱橫,雙手在空中劇烈地比劃著活塞連杆的動作。

譯官穩穩接話翻譯:“陛下,帕潘自陳有罪,言其初時未解蒸汽幽微,致工期延宕。

後他於活塞處增設黃銅漲圈,外裹多層浸油之特殊皮綿以固其氣,配合雙向連杆,方化往複震蕩為圓周之力...………

但他言,若無大明工部那些手藝巧奪天工的匠師助他鍛造打磨,他紙上之謀慮不過是癡人說夢。

他說......大明之良匠,乃造物主最完美之傑作!”

“帕潘,活塞連杆的改良,朕得好好賞你。”朱由檢笑道。

此前由於大明的鍛造工藝無法做到活塞與氣缸的絕對貼合,蒸汽大量泄漏,火車根本冇有力氣拉動後麵的車廂。

帕潘的理論加上明朝工匠的巧手,才跨過了這道天塹。

最後,皇帝看向了一個衣著考究的英格蘭中年人。

“約翰·威爾金斯。”

這是一個在政治與科學間遊走的英格蘭天才,擅長機械與天文,也是英格蘭皇家學會的先驅之一。

但因政治站位與教廷權威的壓迫,為了生存,隻能登上了大明的戰艦。

聽見天子名諱,威爾金斯恭順叩首,用英語平穩地說了一段話。

譯官朗聲替其奏報:“威爾金斯言,陛下萬安。他已窮儘心力,負責機車軌道之適配。

機車非一死物,乃一通盤體係。

他向外頭那些百官釋疑:鐵如何行於鐵上而不滑脫?蓋因必有緣,軌必鎖距。黑龍之輪,內側凸起寸許,曰“輪緣”,死死卡於鐵軌之內,故狂奔百裡而不脫轍。

加之車體重達十數萬斤,泰山壓頂,死死咬合。

他還說......陛下賜予他取大明生熟複合之鐵鍛造軌道的權柄與資費,已遠超泰西諸國君王財富之總和!”

朱由檢靜靜地聽著彙報。

閉上眼,仿佛看到了一副波瀾壯闊的畫卷正在自己手中徐徐展開。

這就是一個個燃料罐!

他們點燃的是人類文明進入下一個時代的爆燃大火!

而大明,握住了點火的火折子!

半晌,朱由檢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諸卿,你們可知道,你們造出來的是什麼?”

不等眾人回答,朱由檢霍然起身,明黃色的龍袍猶如一團烈火。

“你們造出來的,是未來!”

皇帝負手而立,“大禹疏九河,始皇築長城,隋煬帝開大運河,皆因人力而逆天命,耗費千萬民脂民膏,方成千秋之業。而今日,大明曆數紀元,方有今日之奇觀!”

“朕集天下之智,並納泰西之才,以格物之器,成萬世之業!

辟地極以為通衢,拘蒸汽以為奔馬!

大明的貨物再也不用受困於運河的水位,大明的軍隊再也不用受困於糧草的轉運。

百裡之遙,朝發夕至;萬裡之途,旬日可達!”

“隻要鐵軌鋪到的地方,就是大明絕對的領土!”

一番話說得在場那些飽讀詩書的大明儒將機械大師熱血沸騰;而通過四夷館譯官飛快的同聲傳譯,維維亞尼等西洋巨匠同樣震撼。

那是對掌控未知的絕對自信!

歐洲的國王在為領土和教條廝殺,而眼前的帝王在試圖用鋼鐵征服整個地球!

“現在!”朱由檢的目光如同錐子一般釘在宋應星的身上,“告訴朕,你們還需要什麼?”

宋應星渾身一震,抬起頭來。

“不要跟朕說朝廷艱難之類的話,”朱由檢大手一揮,霸氣絕倫,“大明的國庫,如今堆滿了從南洋、從天竺搶......咳,搬回來的金銀香料。不要替朕省錢!要錢,戶部批!要鐵,包下全國的鐵廠!要煤,把山西的山挖空!要

人,朕也能幫你們找!”

“朕問你,還需要什麼?”

宋應星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膛裡那幾乎要將他心口震碎的心跳。

他知道,皇帝這是在給他們無限權力。

“陛下!”宋應星大步走到一旁巨大的屏風前,一把扯下上麵的黑布。

展現在皇帝麵前的,並非僅僅是一張京畿堪輿圖,而是一幅拚接而成的大明核心疆域全圖!

圖上,用紅色的朱砂勾勒出了數條醒目的弧線。

其中最粗的一條,從北京的前門外,筆直地劈開原野,一直延伸向東方那碧波蕩漾的大海之濱......天津。

而在南方的半壁江山,尤其在膏腴之地的江南,亦有幾條朱砂紅線如潛龍盤臥,串聯起南京、蘇鬆、常鎮等繁華富庶的府縣。

“臣等,不需要彆的東西。臣等需要......時間!”

宋應星的手指撫過圖卷,聲音都在發顫,卻堅定無比:“陛下昔日曾降下秘旨,言及此等傾國之重器,耗費億萬,若不預作籌謀,必致國庫空虛。故而開局鋪設,必擇關乎國運、且能速生暴利之地,以此反哺天下。”

他在地圖上重重一叩,大洋彼岸的西洋學者們或許不懂,但他卻深知這位天子的深謀遠慮:

“陛下聖明,燭照萬裡!臣等謹遵聖意,不僅堪輿了京畿,更密遣司員南下,在商賈雲集的江南腹地勘察了數段線路,今日一並彙報道前。”

“江南絲錦、蘇杭茶鹽,貨如輪轉,若通鐵道,一歲運費所得,便可抵千萬白銀!這便是陛下所預見的以路養路,以商富國!”

宋應星目光灼灼,隨即指向最初的那條紅線,“但臣以為,千裡之行,始於足下。這破局的第一步,依舊當是京津線!”

“從京師直達天津大沽口。全程約兩百四十裡!線路的勘探已經完成。臣等避開了大塊的沼澤與難填的溝壑,逢大河則架鋼鐵桁架橋。目前最大的難點,在於鐵木枕的防腐以及鐵軌產量不足。”

宋應星轉身直麵皇帝,斬釘截鐵:“隻要陛下恩準調集全國的生鐵與硬木,臣立下軍令狀:動用十萬民夫、三萬工匠,三年之內,讓大明的火車,開到天津衛看海!屆時京津一通,海糧入京便如水銀瀉地;隨後便可在江南依

葫蘆畫瓢!”

三年!

兩百四十裡!

朱由檢看著那條紅線。

天津,是海港。

京師,是心臟。

江南,是錢袋子。

一旦京津鐵路修通,大明帝國的心臟就將與它的靜脈徹底連通。

大海對麵的北美白銀、南洋香料、天竺棉花,可以直接在天津卸貨,半日內直達京師;而京畿兵工廠打造的最先進的火炮、洋槍,也能在一兩天內裝船,駛向全球的任何一個戰場!

有了江南鐵道的暴利作為後盾,大明將再無靡費之憂!

“三年?”

朱由檢冷哼了一聲,搖了搖頭。

宋應星臉色大變,“陛下!三年已是極限中的極限!鋪設路基需要夯土,架設鐵橋需要鍛造沉箱......臣縱是不要這條老命,日夜趕工,兩年半也已是......”

“朕的意思是,”朱由檢打斷他,

“朕給你四年。”

宋應星愣住了。

“長庚啊,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百年大計,不可因急躁而埋下隱患。鐵軌的安全、橋梁的穩固,是重中之重。你這把老骨頭,朕留著還有大用,不許你冇日冇夜地連軸轉!”

皇帝的語氣變得溫和,

“不僅京津線和江南線要修。”

朱由檢走到巨幅堪輿圖前,他的手指從天津一路向南北兩端劃開。

“京津線與江南道一旦盤活,便是京奉線,把遼東的東西也徹底運進來。”

隨著皇帝的手指在地圖上縱橫揮舞,在場的所有人,無論秦漢骨血,抑或泰西異客,皆覺毛骨悚然,呼吸被這曠古未有的野心徹底抽乾。

“這,才是工業的偉力。”

“這,是屬於大明的時代。”

皇帝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蕩的心緒,轉過身麵對群臣。

“王徵、李天經、維維亞尼、帕潘、威爾金斯,聽旨!”

“臣在!”大明官員齊聲下跪。

三位泰西科學家見狀,亦慌忙跟著屈膝伏地。

“即日起,皇家科學院分設鐵道總局。宋應星領總局大臣,爾等五人位列輔佐副使,賜大明鐵券,食三品俸祿。但這還不夠,火車已出世,水火既能推陸上黑龍,緣何不能去海中翻江倒海?”

皇帝的聲音越來越高:

“除了造長軌、大車,朕還要你們精研船用蒸汽動力!試想,若那汪洋巨泊之上的戰艦,無風亦能破浪,不需風帆,不用槳,外披鐵甲,內燃烈火,冒黑煙而行千裡,天下寰宇,四海八荒,更有誰能試大明水師之鋒

芒?!”

蒸汽鐵甲艦!

大殿內所有人都猛然睜大了眼睛!

緊接著,王微與李天經等人激顫叩首:“臣等......縱萬刃加身,亦當為大明鑄出此器!”

而那三名西洋科學家,在聽完四夷館譯官飛速且顫抖的轉述後,瞬間如遭雷擊。

在他們原本的認知裡,大航海時代的遮天帆船已經是造船術的終點。

可是這位東方的帝王,竟然想要降服這頭噴火的鋼鐵巨獸,讓它下海?!去驅除風帆,撕裂大洋?!

朱由檢重新回到了火車旁。

微風拂過,吹動他明皇的衣角。

他在心裡默默複盤著這一路走來的艱辛與謀劃,從掌控朝堂,到平定流寇,從打壓建奴到揚帆出海。

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但這萬般謀劃,終有開花結果的一日。

生產力,才是推平一切的王道。

“這時代的列車,終於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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