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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令人戰栗的未來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接舊迎新......死而後生......”皇帝的薄唇齒間反複咀嚼著這八個字,深邃的雙眸中似有千萬道雷霆在奔湧。

兩百年來,大明的皇權之所以下鄉艱難,中樞的諭旨之所以在地方層層打折,歸根結底,便在於這萬裡江山的阻隔。

驛馬再快,快不過日落月升;八百裡加急,跑不死報子,卻總能被地方官僚的太極推手消磨殆儘。

此前改造的光線傳輸,又太依賴於天氣等...實際上還是有不少弊端...

然則,自今日起,這道橫亙在帝王與蒼生之間的天塹,將被這等名為電磁的造化之物,徹底碾碎。

“長庚,有此機樞,山川險阻再非大明之困頓。朕的意誌,自此可如九天之雷,須臾間直達萬裡之遙!”

宋應星,老淚縱橫,連聲音都沙啞了:“陛下聖縱天開,若無陛下當年小流控大流之點化,臣等還滯留在黑暗淵藪之中。此乃天佑大明,亦是陛下承天之命!”

“過去七年的功勞,朕自會論功行賞。但這,遠遠不夠。”

皇帝負手於背,緩緩踱步至那麵掛在牆上的巨大《皇明混一全圖》前。

“朕聽聞西夷有雲:羅馬非一日建起。這千裡傳音之術,既然在實驗室,在京津線路上已經走通。那麼,接下來,朕要的便不再是工匠工坊裡的玩物,而是大明真正的天羅地網!”

朱由檢霍然轉身,雙目如炬,直逼宋應星的眼睛:“朕要在紫禁城裡聽到四麵八方的雷音!長庚,朕今日不想聽難處,隻問你一句.....你工部的材料司,接得住這潑天的圖謀嗎?!”

麵對皇帝威壓,宋應星非但冇有絲毫瑟縮,反倒是猛地挺直了脊梁。

“臣,敢立軍令狀!”

宋應星高聲道:“針對陛下三年通衢之浩蕩聖望,臣與馭鐵園上下百十位督辦,熬了三個月的心血,製定了《大明雷音網材三年總規》。此規分三步大棋,步步踏血,定為大明織就這張鐵血銅網!”

朱由檢大手一揮,重返龍椅落座。

王承恩極有眼力見地悄悄退到一旁,將暖閣的炭火又撥旺了幾分。

宋應星未敢歇息,翻開那份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與古怪符號的折子,朗聲誦讀,

“第一階段,起於今歲崇禎九年冬,迄於明年十年夏。此大半載之首務,便在解燃眉之急,保乾線貫通!”

宋應星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那條連接北京與南京的赫赫紅線:

“陛下,京寧線路乃大明南北之大動脈。”

“臣已會同戶部,調用了直隸漕運的船千艘,沿運河而下,隻待材料一成,便日夜兼程運往各府縣。沿途立柱、拉線,確保京師至留都南京這條大明脊梁,徹底通暢!此乃鎖江南財富、定天下的定海神針!”

朱由檢微微點頭。

江南是帝國的錢袋子,更是士紳集團的大本營。

京城與南京通了電報,皇帝就能在任何風吹草動之際,第一時間處理,這對於徹底碾碎傳統勢力的反撲,有著不可估量的戰略意義。

“除此之外,”宋應星話鋒一轉,

“陛下銳意進取,臣等測試發現,原本那鬆香亞麻配出的絕緣漆,一旦到了零下三十度的極寒之地,便會凍得發脆剝落,銅線裸露,雷音斷絕!”

“為此,臣在這首期規劃中,已令卜雷利與幾名老漆匠同吃同住。我們在原有的漆液中,大膽加入了關外特產的極品鬆節油以做化解,更搜刮了上萬斤的野蜂白蠟融入其中。”

宋應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得,“加了蜂蠟與鬆節油的新漆,猶如給這銅穿上了一層貼肉的軟甲。莫說是關外飄雪,便是扔進冰窟窿裡凍上一個月,也絕不乾裂!此物隻要量產,京沈防線之雷音,便可堅如磐石!”

“妙哉!”朱由檢脫口讚道,“因地製宜,格物之變化。長庚,此法甚妙。”

得皇上讚許,宋應星卻未敢自滿,

“然則,材料可趕工,唯有一樣,非銀錢所能驟得.....那便是人!”

宋應星痛心疾首地捶了一下大腿:“陛下,咱們這造的是開天辟地的奇物。可馭鐵園滿打滿算,懂拉線、懂裹漆、懂連接電堆的熟練工匠,不足五百之數。要把這網鋪滿全國,靠這幾百人,累死也做不到!”

“所以,臣在這半年內,欲開辦‘大明雷音百工學堂'!”

宋應星雙目圓睜,“臣已從京畿各地的孤兒營、匠戶營中,強行抽調了兩百名十五六歲、手腳麻利且通些算學文字的少年。

臣要讓西洋番臣當教習,讓老工匠手把手教。

半年!隻要半年培訓,他們就算不能懂深奧的天機,也必須懂如何接線、如何查驗電堆酸液!

這第一批兩百人隻要放出去,便是大明鋪設雷音網的一顆顆火種!”

朱由檢心頭劇震。

工匠學堂,這就是現代職業技術教育的雛形!

宋應星這一棒槌,算是徹底砸開了古代由宗法和血緣壟斷的技術壁壘,硬生生為大明敲打出了第一批初代的產業工人。

“準!”皇帝大手一揮,“凡入學堂者,吃穿用度皆由內帑包攬。半年後出師,立刻賜予從九品匠官出身!!”

“臣叩謝天恩!”宋應星聞言,眼眶發熱。

稍作平複,宋應星的神情愈發凝重,因為接下來的規劃,才是真正挑戰當世認知的深水區。

他緩緩翻開黃綾折子的第二頁。

“第二階段,自崇禎十年秋至十一年冬。此一年半載之中,核心隻在八字——‘去蕪存菁,斷本降耗!”

宋應星指著那散發著酸味的伏打電堆木匣,苦笑道:“陛下,這聚雷匣好是好,能夠綿延不斷。但......太貴了!”

“這匣子裡用的,是高純度的鋅片。鋅,大明本就產得少,更何況還要砸得薄如紙。且酸水日夜腐蝕,那鋅片在裡麵不是放出雷音,它是生生被酸水給吃冇的啊!一個中繼驛站,四台電堆輪換,十五天便要更換一批鋅極板。

若推至全國,這每年的耗鋅量與白銀,便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宋應星停頓了一下,抬起頭,

“直到臣聽得陛下旨意‘若是能用鉛與那硫酸熬煉,讓這雷音不僅能放,還能......存起來,就好了'。”

說到這裡,宋應星原本穩如磐石的雙手,竟劇烈地哆嗦起來。

“存起來?!西夷百年學問,皆以為這電乃流水,放之即散,何曾敢想過將這暴烈的雷霆囚禁在一池死水之中?!”

“臣當晚便拉著卜雷利大人,瘋了似地去尋鉛錠,去熬濃硫酸!陛下......我們試了!”

宋應星猛地向前膝行半步,聲音嘶啞至極:“初試有芒,再試見光!臣等發現,以鉛為底骨,塗上鉛的氧化之粉,泡在那稀釋的硫酸骨血之中......在此物初時,毫無動靜。可當我們用原本的鋅銅電堆,反向給它通電幾個時辰

後......這個鉛骨匣子,竟然真的像吃飽的饕餮,把天雷給……………吞進去了!”

“而當我們拔掉外接之線,隻留這鉛匣子時......它,它竟然真的自己吐出了雷音,且力道之強、雷威之猛,數倍於那鋅銅之物!”

朱由檢的心臟在此刻也漏跳了一拍。

鉛酸蓄電池!

竟然被宋應星等人給強行在實驗室裡摸出了雛形!

這意味著大明的電報網,再也不需要海量消耗昂貴的鋅來做一次性電池。

隻要配上手搖交流發電機,大明就擁有了可循環,可反複充放電的穩定能源站!

這就是工業革命前夕那最耀眼的曙光!

“臣的第二步大計,”宋應星吞了一口唾沫,極力壓製著內心的狂瀾,“便是在崇禎十年至十一年間,徹底讓這‘鉛酸蓄電匣’走出工坊!臣等測算過,若此物大成,供電費,將暴跌七成有餘!而其綿長之氣,足可支撐一站之

雷音,連續吐息三十個日夜而不曾衰竭!”

“好!好!好!”朱由檢連說三個字,眼中難掩激賞。

大明的匠人從來不缺智慧,他們缺的,隻是一個被近代科學打破思維桎梏的契機,和一個毫不吝嗇砸錢試錯的強權帝王!

“既能存雷,那這‘導雷之線’,臣亦有計將其革新!”

宋應星越說越快,思維猶如脫韁的野馬:“純銅質軟,不僅拉線極易斷裂受損,而且......這民間多有刁民,見這黃澄澄的銅線架在野外,難免不起貪念。若被人剪去化了銅錢,那便是滔天的大禍。”

宋應星眉頭一挑,

“故而,臣與工部幾位老司庫商議,第二階段的天下網絡,不再用昂貴且軟糯的精純赤銅。我們要用‘黃銅'!”

“黃銅?”皇帝微微皺眉,“黃銅乃銅鋅合金,其導雷之效,恐不及純銅之一半,那信號衰減當如何?”

“陛下明鑒萬裡!然則,有了陛下賜予的‘繼電器’,中途多設幾個接引驛站補能便是。但黃銅之利,卻重如泰山!”

宋應星一條條掰著指頭算給皇帝聽:“其一,摻入鋅錠,這線的造價便能硬生生砍下三成;其二,黃銅質地剛硬,拉如鐵絲而不易斷。遇上狂風暴雪,哪怕樹枝砸落,也難傷其筋骨;其三......”

宋應星冷笑一聲:“純銅易煉,黃銅卻是死物。尋常刁民剪了去,也打不成銅錢,拿去銅鋪也冇人收,以此徹底絕了民間的盜割之患!”

朱由檢聽罷,忍不住仰天發出大笑。

這便是真正的國手謀國,不單單算計著天理循環的科學,更是將這大明底層百姓那點狡黠的民心,都算得死死的。這才是把技術落地到泥土裡的真知灼見!

“善!大善!”皇帝一拂袖,“就依你所言!降成本,增其壽,這才是長久固本之策!”

得到皇帝的全麵鼎力支持,宋應星深深吸了一口殿內熏香的空氣。

他的麵色從方才的技術狂熱,轉為了縱覽寰宇的肅穆。

“這其三,便是第三階段。”

宋應星的目光從那小小的京畿版圖猛地拔高,掠過山海關,越過江南水鄉,甚至投向了地圖上那片被皇帝標記為南洋與泰西的廣袤未知。

“建立大明完整的雷音網材工業之極,仗劍以海外擴張!”

宋應星走到地圖前,用朱筆在地圖上重重畫下三個大圈:“陛下,若是全天下之網材,皆從京城與江南發運,這沿途之損耗與運費,將是驚天之數。故臣規劃,三年之末,工部必須完成在南京、西安、沈陽三大材料督辦基地

之建立。”

“江南供兩廣及南洋市舶之鋒;西北供陝甘、西域絲路之絡;沈陽則直插捕魚兒海、震懾漠北諸部。三足鼎立,就地取材。如此,大明之雷音網方算落葉生根,根深蒂固!”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這正與他心中的軍事版圖不謀而合。

將工業中心分置,也是為了避免京師一旦有變,全國直接癱瘓的惡果。

但宋應星接下來的話,卻讓朱由檢真正感到了背脊發麻的震撼。

因為那觸及的,是橫跨汪洋囊括四海的大明新紀元。

“陛下,這些皆是力氣活,假以時日總能蹚出一條路。但三年規劃中,要想真正讓雷音網根深蒂固,臣麵臨著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死.....那便是傳說中的終極之衣!”

宋應星的呼吸變得甚為沉重:“那鬆香與白蠟,終究是土法湊合之物。風吹日曬十年八載後,必定老化開裂。若這網隻在北方尚可敷衍,可一旦要越過長江,甚至跨過汪洋大海去南洋的海島,那點微末絕緣,定然會被侵蝕,

斷絕雷音。”

他抬起頭,深深看向眼前這位總能在絕境中指出生路的天降奇君,

“臣未曾忘記,陛下有次在看那海外《職方外紀》時,曾隨口提及一物。言在極南之南洲島嶼,有種流著白色汁水的喬木。其汁風乾之後,彈若凝脂,水火難侵,番人名之曰橡膠”。”

“陛下當時笑言,若能取此物裹線,其絕緣、隔水之效,勝我大明鬆香十倍、百倍!一條橡膠之線,扔進海裡二十年,亦不爛不朽!”宋應星說到此處,咽了一口唾沫,“想要這雷音網羅天下,冇有橡膠,萬萬不能成局!”

朱由檢聽到此處,那冷峻的麵龐上,忽然泛起笑意。

“朕為何要勒緊褲腰帶也要給鄭芝龍造艦?為何要用鐵血手段橫掃南洋,把那些盤踞在海島上的佛郎機人、紅毛夷統統趕下海?”

宋應星瞳孔驟然收縮,

“如今,南洋諸島早已是我大明的囊中之物。”朱由檢背轉過身,“大明的屯田軍與農政官,已經在交趾、呂宋的深山老林裡,圈禁了百萬計的野生膠樹。當地土人,皆被編入匠戶,日夜為大明割膠!”

“上個月,廣州市舶司已有密報遞進京師......第一批五十萬斤抽絲熬煮的生漆橡膠,此刻已在由海船轉大運河,運往你工部庫房的路上了!”

“凡天地間能利我大明雷音大造化之物,無論身處天涯海角,朕早便為大明奪之、圈之,用之了!!”

宋應星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雙膝一軟,渾身上下如過電般戰栗不已。

“陛下目光如炬,洞燭萬裡!算無遺策,震古爍今啊!”宋應星五體投地,“有此物在手,莫說江南塞北,便是要將這雷音網鋪到海角天涯,臣也敢立下生死狀!”

“平身吧。”朱由檢拂了拂袖子。

宋應星這回站起身時,腰杆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皇帝的深謀遠慮,給了這座即將拔地而起的大廈最堅固的基石。

“陛下,這最後一點,若欲網羅天下,非同車同軌不可為之。當年始皇帝為什麼能統禦六國?便是統一度量衡。”

宋應星鄭重地合上折子,雙手奉於身前,“是以,臣將在三年規劃之末,聯合禮部、戶部、兵部,頒布《大明統禦雷音全典》。自此以後,全天下所造之斷電瓷的大小、所拉之黃銅毫徑的粗細、所配之鉛酸藥水比例、乃至

電線架空之丈尺......”

宋應星眼神如刀,“皆必須如出一孔!毫厘不差!”

“無論南北,不管官營私辦,但凡有一絲誤差不合國朝標準者,主事官員斬立決!承辦工坊即刻查封除名!”

“陛下,臣要讓這套大明定法,成為日後全天下,乃至海外諸蠻夷行省,都必須頂禮膜拜,絕不可更改分毫的宗法!”

暖閣內,落針可聞。

唯有外麵的北風,愈發狂放地呼嘯著,拍打著朱紅色的窗欞。

朱由檢長久地凝視著這位兩鬢如霜的尚書。

一個封建帝國的工部尚書,在他步步為營的栽培指引下,不僅摸透了工業材料、能源的迭代法則,竟還無師自通地領悟出了“標準化生產”這一超越時代的帝國基建哲學!

這是何等驚豔的蛻變,這又是何等令人戰栗的未來!

“長庚。”朱由檢緩緩站起身。

“臣在。”

“你的折子,朕準了。一個字也不改地全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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