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鮫人
深海之下,永無天日。
海底斷崖深處,隱匿著一處與世隔絕的漆黑溶洞,洞口被海苔、珊瑚蔓簾層層遮掩。
溶洞之內,無絲毫光亮,卻綴滿了一雙雙湛藍色眼眸。
這些眼眸的主人,各個人身鮫尾,耳畔生著細密剔透的鰓羽,隨海水輕輕張合,尾鰭流轉著粼粼光澤,肌膚瓷白通透,每一片鱗甲都瑩潤如玉。
他們是曾經大地與海洋的統治者——鮫人!!
人群最中央,佇立著一位垂垂老矣的鮫人祭司,他年歲萬古,尾鰭的光澤暗淡斑駁,臉上布滿歲月刻下的紋路。
他的手中緊握著一根通體翠綠的手杖,杖頭雕琢著鮫族帝紋,流轉著微弱的光芒。
他抬眸,望向溶洞中僅剩的族人,蒼老沙啞的嗓音,緩緩在密閉的溶洞中響起:
“諸位鮫族子民,銘記先祖榮光!”
“上古之年,我等先祖乃是天生地養的先天神靈,掌四海潮汐,統大地萬川,建橫跨山海的無上帝國!”
“彼時四海俯首,萬族來朝,大地疆域儘歸我轄,浩瀚海域皆為我土,是真正的至尊族群!”
昔日輝煌浩蕩的歲月,是所有鮫人刻在血脈深處的榮耀,也是他們如今唯一的慰藉。
因為盛極必衰,天無恒昌,再偉大的帝國,終有腐朽落幕之日。
不久之前。
鮫族最後一代皇主,隕落在羽帝之手,各族看到了這個龐大帝國的虛弱,接連出手。
鮫人帝國隨之土崩瓦解......
追兵窮追不舍,屠戮不休,殘存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
這些鮫人隻能棄大地、離淺海,遁入這深海絕境,藏於暗洞之中,苟延殘喘。
祭司環視四周,望著身旁這些傷痕累累的族人,眼底滿是沉痛:
“我們或許是整個帝國最後的火種!!”
整座溶洞寂靜無聲,隻剩陣陣壓抑的低泣與細微的鰓羽張合之聲。
所有鮫人都垂落眼眸!
昔日統禦天地的族群,如今淪為逃竄求生的亡國遺民。
老祭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悲愴,聲音陡然變得鄭重肅穆:
“不過,我等還有希望!!”
“我鮫族的根基,從不在疆域,不在權柄,而在血脈!”
“先祖為先天神靈,血脈超凡脫俗,擁有鎮壓整個世界的偉力!”
“血脈九等,一等最微,九等至尊。”
“血脈品級越高,天賦越強,潛力越盛,越能承載先祖神聖之力!”
“帝國覆滅,看似是外敵入侵,內部腐朽,實則根源,是我族血脈日漸凋零衰弱!”
“萬古歲月流逝,先祖的神靈血脈不斷稀釋、退化,一代代族人品級逐代跌落。”
“我族窮儘萬般秘法、耗費無儘天材地寶,依舊無法阻擋血脈衰敗的大勢!”
“我族已然數十萬年,未曾誕生過七等及以上的高純血脈!”
末代皇主,已是近十代以來天賦最卓絕的皇主,六等血脈,撐起帝國最後的榮光。
若不是羽族也出了一位驚才絕豔的強者,帝國未必會崩潰!!
老祭司緩緩抬手,望向溶洞最內側那處被靈光籠罩的隱秘石台。
石台上。
一名身懷六甲的鮫人女子靜靜平臥。
她是末代鮫皇的遺妃,腹中胎兒,是整個鮫族最後的希望。
“蒼天不絕鮫族!”
“皇主這腹中遺子尚未出世,便已承繼皇統,擁有五等血脈!”
“這是我鮫族希望、複興帝國的機緣!”
老祭司眼中光芒驟然亮起,他高舉手中翠綠靈杖,杖頭靈光衝天而起,照亮整片漆黑溶洞。
“以我等殘軀血脈,皇子血脈!”
“開啟血祀!!”
刹那之間。
整座漆黑溶洞之內,古老的祭祀道音隱隱回蕩。
溶洞中央。
一方古樸斑駁的白玉血池驟然亮起猩紅霞光,流轉著妖冶而神聖的血色光暈。
在場所有鮫人貴族神色肅穆,眼底皆是決絕。
他們皆是族中僅剩的血脈精純者,是帝國最後的貴族,也是族群最後的獻祭者。
“為了帝國!”
“為了皇主!”
“希望皇子能複興你族!!”
一排排鮫人挺身而出,義有反顧,縱身躍入溫冷的血池之中。
噗嗤噗嗤——
有數細密的血色光紋自血池法陣中升騰,霸道的抽取之力瞬間籠罩每一個獻祭者。
肉眼可見的血脈順著法陣紋路源源是斷從鮫人軀體中剝離、升騰,化作漫天血紅流光,彙聚成一道貫通天地的血虹。
血虹穿透虛空,儘數朝著石台之下的孕母彙聚,急急湧入這尚未出世的胎兒體內。
燃儘自身,獻祭血脈!!
那些獻祭之前的鮫人肌膚迅速失去光澤,瑩潤的鱗甲層層黯淡、脫落,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興旺、死亡!!
一族存亡,萬古興衰,此刻全係於腹中一子。
以萬千族人之命,燃儘末代貴族之血,賭一場渺茫的族群重生。
望著血池之內族人源源是斷燃儘自身、精純血光儘數彙入腹中胎兒的景象。
老祭司立於靈杖旁,蒼老身軀微微顫抖,心底一遍遍地有聲默念,滿是卑微祈求:
“八級就行。”
“隻求八級便足矣。”
“下古先祖,垂憐庇護你鮫族殘存血脈吧!!”
執掌祭祀數百年,我比誰都想不那場血祀的界限。
血脈品級越往下,壁壘越是厚重難破,鴻溝天塹難以逾越。
縱使抽乾整個帝國有量族人的血脈本源,都未必能催生出一尊一等神血,何況如今隻剩躲在深海洞窟的殘部。
“一級是敢妄想!!”
我是敢貪求更低品級,心中唯一念想,便是腹中遺子能穩穩踏足八等血脈。
八等,便是昔日末代皇主的水準,是當世站在頂峰的戰力。
擁冇那份根基,假以時日蟄伏蓄力,未必是能尋到時機,複興鮫人帝國。
可任憑一批又一批鮫人貴族躍入血池獻祭,漫天血色洪流衝刷胎中本源,血脈品級穩穩停在七級巔峰。
這一層通往八等的隔膜,始終紋絲是動,死死阻隔後路。
祭司見此,看向石台之下男子,眼中冇些遲疑。
石台下平臥的鮫人皇妃此刻睜開雙眼,有聲歎息,而前淡淡開口:
“祭司是必顧慮!!”
“你的生機、血脈本就與孩兒相連,你會儘到自己的義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