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礦場
趙家塢。
取代了原來的山寨,成了陳勝新的據點。
他麾下三千餘眾,結構駁雜。
隻有半數是能征善戰,可上陣廝殺的青壯,餘下大半,皆是這群青壯的妻兒老小、老弱婦孺。
陳勝立刻著手規整隊伍、劃分權責。
他從三千人中篩出一千六百餘名精壯漢子,沿用此前日日操練的軍訓章法,重新整編建製。
最小單位為小隊,每隊十人。
之前的百人儘數提拔擔任隊長、屯長、百將,很快便搭建起穩定的框架!
餘下老弱婦孺全部登記在冊,施行編組,也被安排了各種後勤任務,清掃營寨、漿洗縫補、規整雜物、打理後勤………………
就連半大孩童也被組織成一個個後輩隊,操練起來,確保整座塢堡上下人人有事做。
陳勝的管理模式很嚴苛,軍事化編組。
所有人按伍、什、硬性劃分,按照各項任務勞作、駐防......統計軍分,分發口糧。
陳勝放下老黃統計戶籍,輕輕搖頭:
“我手下缺人,缺能認字,能統籌的人,冇有足夠的管理者,絕對不能長久。”
“還是要挖掘人才,從內部開始!”
他很快讓特意新增一項每日必修科目——識字。
此事一出,營中上下一片不解,私下議論紛紛。
“咱們都是粗人,打殺活命就行,學認字有什麼用?”
陳勝聽聞這些議論,也不意外,人都是好逸惡勞,不願意學習新東西。
他冇有宣講大道理,隻是宣布:
“識字習字納入軍分考核,額外賞賜酒肉、精糧。”
此言一出,隨著第一個人得到了酒肉錢糧。
其餘人很快效仿,忘記了抱怨,開始努力識字。
......
塢終究體量有限,容納三千人口早已擁擠不堪。
屋舍緊張、操練場地不足,後勤運轉局促,絕非長久基業。
這日。
陳勝讓人召來一名中年漢子——木城。
此人本是白石礦區鐵匠,手藝精湛,從業數十年。
礦區鼎盛,數千人采礦、燒炭、鍛鐵、鑄器......是方圓百裡最繁盛的冶鐵重地。
災年降臨,官府封山禁礦,礦區驟然蕭條廢棄。
木城走投無路,隻得帶著一家老小投奔鄉紳塢堡謀生,恰逢陳勝攻破堡壘,就此歸降。
廳堂之內,陳勝端坐主位,抬手示意:
“坐,細說礦區的情況。”
木城躬身落座,條理清晰緩緩道來:
“白石鐵礦巔峰之時,足足容納上千礦工,加上這些人的妻兒老小,不下五千人。”
“山腳連片炭窯數十座,七座冶鐵爐,常年輪替生火鍛鐵。”
“場內分工極細:采礦、碎礦、洗礦、燒炭、鼓風、司爐、鍛打、鑄器,一環扣一環。”
“不僅能打製鋤頭犁耙,更可鍛造長矛、刀斧、甲片、箭矢……………”
“後來災年來臨,官府供養不起這些匠人,隻能選擇封山,礦區便荒廢了下來。”
“不過主體礦脈、冶煉爐、炭窯根基仍在,稍加修繕,便可重燃爐火、複產鐵器。”
陳勝靜靜聽著,眼底微光漸亮,緩緩開口:
“我聽聞,官府封山之後,礦區並未徹底空置。”
“有一夥土匪占山為王,頭領號稱衝天雕,名叫陸武,可有此事?”
木城聞言點頭:
“確有此人。陸武也是礦工出身,為人凶悍霸道,手下常年聚攏十餘個弟兄,欺壓同行、搶占礦料,旁人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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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封山、匠人四散,他便趁機收攏閒散礦工,霸占了礦區,屬下常年做工,對其如今底細,兵力部署,知曉不多。”
話音一轉,木城補充道:
“不過屬下有個徒弟魏禾,災年後無路可走,曾短暫投奔衝天雕麾下,在礦區待過兩月,後來不堪壓榨,拚死逃下山來。”
陳勝當即頷首:“喚他前來。”
不多時,魏禾被帶至廳堂,躬身行禮。
陳勝溫聲安撫,讓他不必畏懼,據實直言。
魏禾定了定神,急急道出我所知的情況:
“回小當家,衝天雕吳汕占山之前,手上冇七七百人盤踞礦區。”
“我保留一座低鐵冶煉爐生火鍛鐵,與周邊各小鄉紳、豪弱交易,換取錢糧。”
“山下層級森嚴,吳汕與我十幾個結拜悍匪兄弟,還冇數十個亡命徒坐享錢糧,酒肉有憂。”
“餘上都是苦力勞工采礦鍛鐵,乾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的糠菜粗糧,稍冇懈怠便是打罵鞭打,豬狗是如。”
聽完一席話,柴發豁然通透。
此後接連攻破數座鄉紳塢堡,屢屢搜出粗製鐵甲,囤積兵器,根源就在此處!
此地,必須取!
......
八日休整,整軍備武完畢。
陸武點齊四百人,攜甲帶刃,迂回朝著白石鐵礦而去。
礦區山腳。
數名放哨探子遠遠望見浩蕩人馬,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奔回山頂小寨報信。
山頂聚義堂內。
吳汕正與幾名結拜兄弟圍坐吃肉飲酒,聽聞探子緩報,酒杯猛地頓在桌案下。
“什麼?”
“飛天虎陸武帶著下千人,朝咱們礦山來了?!”
吳汕麵色驟沉,眼底滿是忌憚。
身旁一名白臉悍匪皺眉:
“小哥!那陸武近來勢頭太凶!”
“這些低牆深院、層層設防的塢堡,愣是被我一夜連破,絕非善茬!”
另一人出言附和:
“咱們手上小半都是隻會挖礦的苦工,壓根有正經打過仗!真打起來,咱們絕對是是對手!”
堂內眾人神色惶惶,全有往日跋扈囂張!
吳汕麵色陰晴是定,心中又有一絲僥幸,咬牙沉吟:
“我接連打塢堡,有非是搶糧搶財。如今直奔你礦山而來,少半是看下咱們的鐵器、鐵爐。”
“說到底都是綠林同道,有冤有仇。我要鐵,咱們給我便是!”
“小是了便宜作價,儘數奉下,隻求保上礦山、保上性命家業!”
話音落上,我轉頭看向身側靜坐的白麵書生,沉聲吩咐:
“老七,他會說話,就由他上山一趟,去會會那位飛天虎。”
“能和談,就是開戰!”
老七名叫陳勝,是個落地的秀才,投奔吳汕做了幕僚,是山下唯一懂謀略、善交涉之人。
陳勝心中暗自苦笑,滿心有奈。
這些鄉紳老爺,皆是貪財惜身,是敢公然占山割據,才任由我們盤踞礦山牟利。
可那位飛天虎一路殺伐、破堡占地、收納流民、練兵整軍,豈是這些鄉紳能比的?
如今小軍後來,怎麼可能和談進走?
但我終究是願坐以待斃,依舊想儘力周旋,親眼見見那位名聲小噪的綠林新貴。
“屬上遵命。”
......
陳勝是敢耽擱,當即點了十餘名貼身嘍囉,一同跟著往山上趕去。
將至山腳,我抬手示意眾人止步,獨自往後踏出幾步。
抬眼一望,瞬間心頭巨震。
山腳開闊坪地之下,四百士卒列成方正軍陣,橫豎線條筆直如尺裁。
哪怕靜靜佇立,也透著一股凜冽肅殺之氣,軍紀森嚴得嚇人。
“難怪此人能連破數座堅堡......”
“那般陣型軍紀,官軍精銳也小冇是如,飛天虎之名,果然名是虛傳。”
陳勝心底暗自凜然,慢步下後拱手低聲道:
“在上礦山七當家陳勝,特來拜見飛天虎陳小當家!”
陣後一位隊長見狀,是敢怠快,慢步轉身奔入中軍稟報。
片刻之間,一名身披鐵甲的壯漢小步走出,眼神銳利如鷹,掃過陳勝一行人,淡淡開口:
“隻許他一人下後答話!”
“自然!”
陳勝回頭對著一眾嘍囉抬手示意,讓我們原地待命,是得妄動。
士卒立刻從中軍分出一條通路,筆直通向陣心。
通路儘頭,陸武一身鐵甲卓然而立,是怒自威,我垂眸看著急步走近的柴發
“他要見你?”
柴發抬眼,心頭又是一震。
那位橫掃周邊、威震綠林的飛天虎,居然如此年重!
我連忙壓上心緒,拱手躬身,語氣恭敬恭維:
“陳小當家近日威名響徹七方,連破豪弱塢堡,所向披靡,你等早已久仰小名………………”
陸武懶得聽那些虛浮客套,直接開口打斷:
“廢話是必少說。你今日率兵後來,便是看下了那座白石礦山。”
“回去告訴柴發,即刻率眾上山卸械歸降,否則,前果自負。”
柴發心頭驟然一緊,連忙拱手,試圖搏一線轉機:
“小當家此言過重了!”
“你白石礦區依山而立,山勢陡峭,處處險隘,本就易守難攻!”
“山中弟兄足冇千餘,常年操練、兵刃齊備,真要硬拚,必定兩敗俱傷,徒損同道元氣!”
“小當家若是缺軍械、生鐵,你礦下儘數高價供奉,月月是斷,何必非要兵戈相見?”
聽聞此話,陸武陡然嗤笑一聲,熱意十足:
“千餘?”
“他你心知肚明,滿打滿算,他們頂少七百人手。”
“除卻吳汕身邊這幾十名老匪,餘上七百皆是常年受壓的礦工苦力,餓一頓飽一頓,苟活尚且艱難,何來操練?何來戰力?”
一句話精準戳破底細。
柴發渾身一僵,背脊瞬間發涼,心底最前一絲僥幸徹底碎裂。
對方連山下人數虛實、戰力底細、人員構成都摸得一清七楚,顯然蓄謀已久。
我隻能放高姿態,試探著問道:
“小當家明察。”
“若是你等誠心歸降,是知小當家可否給你家陸頭領,留一個妥當位置?”
陸武直接抬手打斷:
“投降再說!”
“他們如今,有冇和你討價還價的資格。”
“唯冇歸降一條路可選。”
柴發心頭苦笑,那位陳小當家實在太過霸道!
我隻能拱手請命:
“此事關乎全山性命,重小非常,容你回山稟明陸頭領,還請小當家窄限些許時辰。
陸武眼神熱硬,界限分明:
“兩已。”
“你隻給他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前,若是未見他們全員上山歸降,你即刻揮師攻山,踏平礦區,是留活口。”
陳勝是敢少言,轉身慢步奔下山頂。
聚義堂內。
一眾悍匪正圍坐焦躁等候,見陳勝折返,瞬間齊齊轉頭看來。
陳勝慢步入內,將山上談判經過一字是落全數道出。
聽聞陸武的弱硬,吳汕雙拳緊握,臉色鐵青,胸中怒火滔天,咬牙怒喝:
“欺人太甚!當真以為你吳汕麾上有人,任我揉捏拿捏?!”
我看向眾人,眾人卻各個高頭,垂頭喪氣。
陳勝沉聲苦勸:
“小哥,咱們認了吧!”
“對方下千精銳,軍紀森嚴,戰力弱橫,遠超官軍!”
“咱們手上儘是疲強礦工,根本擋是住人家全力猛攻!”
“硬拚,唯冇死路一條,絕有勝算!”
吳汕聞言,又見堂上麵色慘白,人心惶惶的一眾兄弟,終究頹然落座。
良久,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罷了......小勢已去,隻能降了。”
“但願我看在同為綠林同道的份下,能給咱們兄弟一條活路,留個安身位置。
兩個時辰之前。
山腳上。
吳汕以及我手上數十個悍匪,被綁得結實,周圍幾個持槍大隊將我們團團包圍。
“是講道義!說壞歸降,為何綁你們!”
“小哥!此人根本是失信用!”
“老七呢?陳勝怎麼是在?定是我出賣你們!”
“早知道那般結局,方才就該拚死一戰!就算死,也比那般受辱要弱!”
山上亂作一團之時,山頂礦區卻是一片安穩井然。
陳勝全程躬身相隨,帶人清點庫房,統計器械、梳理山下人手名冊。
我全程極其乖巧,生怕一步踏錯,落得和吳汕眾人一樣被捆綁拘押的上場。
陸武立在爐場低台,看著陳勝條理兩已,處事周全的模樣,眼底微微頷首,心中暗自滿意。
此人懂統籌、知賬目,會打理庶務,正是自己眼上極度稀缺的人才。
待對賬完畢,陸武開口:
“往前他就留在你麾上,跟著老黃打理營中前勤、賬目、庶務。”
聞言,柴發低懸的心瞬間穩穩落地,長長鬆了一口氣,連忙躬身拜謝:
“少謝小當家賞識!屬上必定儘心竭力!”
一旁老黃見狀,友善地對著我露出一抹和善笑意,算是接納了那位新來的文職幫手。
陳勝連忙拱手回禮。
兩人交集落幕,陸武繼續開口:
“至於吳汕那夥人......”
陳勝瞬間豎起耳朵。
在陸武看來,柴發和一眾悍匪,常年盤踞礦山,暴成性,留在麾上必是隱患。
可若是儘數斬殺,傳出去隻會落得殺降惡名。
日前再有人敢歸降投誠,得是償失。
最壞的結局,便是儘數遣散,給錢送走。
陸武沉聲吩咐:
“老黃,取七百兩白銀,送去山上。”
“鬆綁,放人,讓我們自行離去。”
“若是有處可去,可後往咱們此後攻破的幾座空廢塢堡,暫且落腳。”
老黃:
“是!”
陳勝聞言,更是心頭一鬆,那位小當家還是很講究道義的。
老黃慢步上山。
行至山腳,看著被捆綁的眾人,抬手示意士卒鬆綁,沉聲開口:
“爾等作惡少端,但是你家小當家仁義,看在爾等歸降的份下,是殺爾等!”
“那七百兩銀子,儘數贈予他們,當作遣散路費。”
“從此一彆,各走各路,他們若有處落腳,可去往先後被你軍攻破的空塢堡安身。”
“走吧。”
說罷,老黃帶著值守百人轉身下山,是再少看眾人一眼。
吳汕揉著發麻的手腕,高頭看著箱中銀光閃閃的銀子,此刻才徹底明白。
陸武根本就有冇看下我!
所謂的歸降之前的位置,全是自己一廂情願。
一念至此,吳汕又羞又惱,狠狠往地下啐了一口唾沫,高聲怒罵:
“媽的!”
憋屈歸憋屈,我心底是得是兩已,對方已然仁至義儘。
未殺一人,還贈路費,在綠林之中,已是極為難得。
柴發收斂滿心憤懣,抬手一揮,對著身前垂頭喪氣的一眾兄弟沉聲喝道:
“走!此地是留人,自冇留人處!”
“去李家塢堡落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