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馬天震驚:我救的是皇長孫?
炭火燒得更旺,卻烘不暖馬皇後驟然沉下的麵色。
她盯著廚房方向朱英忙碌的背影,鳳目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雙手緊緊握著馬天。
“下葬的是我的大孫,朱雄英。”她一字一句道。
馬天正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皇......皇長孫?”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記憶中那個蜷縮在壽衣裡,連呼吸都微弱得像遊絲的少年,怎麼會和金枝玉葉的皇長孫扯上關係?
馬皇後緩緩點頭,火光下微微晃動,映著她眼底深不見底的痛楚:“雄英也是得的痘症,來勢洶洶,太醫院的方子都不濟事。不過三日,人就冇了。宮裡怕痘疫傳染,次日就匆匆下葬在鐘山。”
“痘症?”馬天猛地站起來,“姐姐,當初我在鐘山下撿到朱英時,他渾身都是痘疹,高熱不退,正是痘症的模樣!”
他腦中瞬間閃過初遇朱英的畫麵。
臉上布滿結痂的紅疹,嘴唇乾裂得滲血,若不是當初自己有著現代的急救箱,怕是早已冇了性命。
“所以我才懷疑朱英就是雄英!”馬皇後道,“下葬當天,守陵衛上報說墓被挖開,棺木頂蓋斜在一旁,裡麵空空如也,雄英的屍身不見了。”
馬天目瞪口呆,他猛地看向廚房門口。
朱英剛洗完碗,正用袖口擦著額頭的水珠,見馬天望過來,還咧嘴露出個憨厚的笑。
“怎麼會這麼巧?”馬皇後的聲音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篤定,“你在同一天救了得痘症的朱英,也是在鐘山,還穿著壽衣,甚至長得那般相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馬天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朱雄英是太子朱標的嫡長子,朱元璋親自賜名“雄英”,寄予了“雄才大略,英武不凡”的厚望。
若不是早夭,未來的大明儲君之位本該是他的。
可現在,這個“早天”的皇長孫,竟然被自己撿了回來,還跟著自己當了“小藥童”?
馬天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若朱英真是皇長孫,那從棺木裡偷走他的人,究竟想做什麼?
“姐姐。”他滿臉驚疑,“就算朱英雄英,可誰能在皇長孫下葬當天就挖開墳墓?他又怎麼會漂在鐘山下河麵上?”
馬皇後抬深深皺眉:“你姐夫得知消息後,當場掀了禦案,命錦衣衛指揮使毛驤親自帶人去查,從守陵衛到鐘山附近的村落,掘地三尺查了三個月,回報上來的折子堆了半間屋子,卻連塊像樣的線索都冇有。”
“不可能。”馬天脫口而出,“皇長孫下葬,就算再匆忙,也該有儀仗和守陵衛輪崗。鐘山離京城這麼近,誰敢在天子腳底下做這種事?”
鐘山南麓雖偏,但明代皇陵規製森嚴,就算是尋常百姓墳塋,盜墓也需避開巡邏兵,更何況是皇長孫的墓地?
“是啊,誰敢?”馬皇後冷笑一聲,“守陵衛說當天下了雨,換崗時,看到被挖開的墳塚和空蕩蕩的棺材。可下葬時明明封了三合土,尋常盜墓賊哪來的工具能在短時間內撬開?更奇怪的是,陪葬品都在,隻是帶走了屍體。”
馬天的心猛地一沉。
盜掘者不取財物,單拿屍體,這絕非尋常盜墓賊所為。
“姐姐。”他壓低聲音,“你想過冇有,若不是為了錢,那便是為了人。”
馬皇後眉頭皺起:“可雄英隻是個孩子,剛滿八歲,要他做?”
馬天擰了擰眉。
的確,若這是陰謀,要皇長孫屍體乾什麼?
屍體最後怎麼會漂在河裡?
若真是陰謀,該把人藏起來才對,為何要讓他曝屍荒野?
馬天望著朱英在廊下忙碌的背影。
若真是金尊玉貴的皇長孫,此刻該在東宮讀書,而非在這院子侍弄草藥。
“可惜朱英失憶了。”他看向馬皇後,“若他不失憶,或許知道自己被何人帶出棺材,被何人放入河中。”
馬皇後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弟弟!你是郎中,懂藥理,能不能開副藥讓他想起從前?或是用針灸?這不僅是我們家的事,是關乎朱家江山的大事!”
“姐姐。”馬天斟酌著開口,“失憶分很多種,有因驚嚇所致,有因邪祟入腦,也有因外力撞擊等等。”
如果是在現代,治失憶,辦法多些,但也不一定能治好。
“我曾幫他調理過,他如今神智清明,隻是往事全不記得。”馬天深吸一口氣,“以後我儘量再試試。”
從前他隻當朱英是個被遺棄的病童,想著順其自然便好;可現在知道這可能是皇長孫,算起來還是自己的從孫甥,那就得儘力了。
“有機會便好。”馬皇後點頭。
“姐姐,那我們要告訴朱英這一切嗎?”馬天問。
馬皇後沉思許久,搖了搖頭:“現在告訴他,不合適,萬一不是呢?你看他現在,隻當自己是個郎中的徒弟,心裡冇半分城府。若突然告訴他‘你是皇長孫,曾被人從棺材裡偷出來,他能承受住嗎?”
她想起自己十一歲被父親托付給郭子興時,是何等的惶恐不安。
“姐姐說的是。”馬天點頭,“朱英若真是經曆了那場大變,心裡必有創傷。強行揭開傷疤,恐生異變。不如這樣,我先不用猛藥,隻帶他在宮裡走走。東宮、禦花園、甚至他小時候住過的寢殿等,若能觸景生情,讓他自己慢
慢想起來,豈不是更好?”
馬皇後的眼睛瞬間亮了:“對!雄英小時候最愛去太液池喂金魚,還在文華殿的梧桐樹下埋過風箏!”
馬天看著姐姐重新煥發神采的臉龐,又看向朱英忙碌的背影,隻覺得這當中冇那麼簡單。
若朱英真的想起了一切,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是否會像打開潘多拉魔盒般,引出更多血雨腥風?
朱英洗完碗進來,袖口還滴著水,見馬皇後朝他招手,便擦著手上的水珠小跑過來。
“小郎中。”馬皇後刻意放柔了聲音,“明天跟你馬叔來宮裡走走,看看太液池的金魚,好不好?”
朱英愣住了,下意識地攥緊衣角,看向馬天。
“皇宮”二字對他而言,是比嶺南更遙遠的傳說。
馬天見狀,上前拍了拍朱英的肩膀:“看我做什麼?跟我去啊!你馬叔我現在可是皇後的親弟弟,進皇宮跟逛自家後院似的。你不想去瞧瞧金鑾殿什麼樣?聽說柱子都鑲著金子呢!”
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怯生生地問:“真能去嗎?不會被侍衛趕出來吧?”
“誰敢趕你?”馬天挑眉,“有你馬叔在,還有......還有你這位姑姑罩著,全京城最厲害的人都給你撐腰!”
“姑姑?”朱英眨了眨眼,顯然冇反應過來。
馬皇後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得眼眶發熱。
她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少年平齊:“對,我是你馬叔的姐姐,以後就是你的親人。不過啊,我比你馬叔大許多,你彆叫姑姑,咱們各論各的,你叫我奶奶吧。”
朱英的臉頰騰地紅了,明顯緊張,半晌才擠出一聲:“奶......奶奶。”
這聲稱呼輕得像羽毛,卻讓馬皇後猛地一顫,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強笑著拍了拍朱英的手背,那皮膚粗糙得不像個皇孫,倒像山野砍柴的少年。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宮了。”馬皇後站起身,“明天,我派轎子來接你們,可不許睡懶覺。”
朱英使勁點頭:“我不睡懶覺!”
幾人說著話走門口,馬車已經在那等著。
劉秦朝著馬天笑道:“小子,我住的離你不遠,下次來看我。”
“劉叔,這還用你說?”馬天一笑。
馬皇後也上了馬車,馬車軲轆聲漸漸遠去。
朱英還站在門口望著宮牆的方向,小臉上寫滿了憧憬:“馬叔,皇宮裡真有會吐泡泡的金魚嗎?”
馬天看著他純真的模樣,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若朱英真的在某個瞬間想起了自己是皇長孫,他該如何自處?那些藏在暗處的手,又會如何動作?
“當然有,比你見過的所有魚都大。”馬天揉了揉朱英的頭發。
夜幕如墨。
屋內,火盆燒的正旺。
朱英蜷在舊的棉毯裡,眼睛仍亮得驚人。
他不時抬頭看向馬天,喃喃道:“馬叔,我還是不敢信,你竟然是皇後的親弟弟。明天就能進皇宮了,說出去誰能信?我朱英竟然能去看金鑾殿!還有太液池的金魚。”
馬天盯著跳動的炭火,思緒卻亂得像團解不開的麻。
作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曆史的走向。
史書中,皇長孫朱雄英早已夭折,如今卻活生生坐在自己麵前。
本該沉寂的生命因他的出現而改變軌跡,這意味著什麼?
“馬叔?”朱英見他不答,湊過來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在想什麼?是不是也覺得像做夢?”
少年的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完全不知即將踏入的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馬天勉強扯出一抹笑。
他想起朱元璋晚年的多疑嗜殺,想起那些被卷入朝堂漩渦的功臣們淒慘的下場。
若朱英真是朱雄英,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們的會是怎樣的結局?
天下人皆知皇長孫已死,突然冒出個“死而複生”的儲君血脈,朝堂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更可怕的是,若幕後黑手察覺朱英還活著,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滅口。
“隻是在想。”馬天麵色嚴肅,“皇宮裡規矩多,你明日千萬彆亂跑。”
他不敢看朱英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擔憂會被看穿。
此刻的朱英滿心憧憬,明天可是要去皇宮啊。
朱英卻渾然不覺,興致勃勃地比劃著:“我要去禦花園看看,還要去看看皇後娘娘說的糖蒸酥酪!以後要是能常去宮裡,是不是就能頓頓吃酥酪了?”
馬天心緒複雜。
那些些藏在皇宮角落的記憶碎片,隨時可能喚醒朱英的過往。
可一旦記憶恢複,朱英就不再是那個跟著他采藥熬藥的單純少年,而是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
更讓馬天脊背發涼的是,自己作為“救回皇長孫”的關鍵人物,定會被卷入這場暗流。
史書上從未記載過的變數,因他的穿越而出現,誰也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
他救朱英時,不過是醫者本能,如今卻要麵對可能改寫曆史的重擔。
若朱英重歸皇室,太子一脈的命運是否會被扭轉?朱元璋又會如何處置這個“死而複生”的孫子?
“睡吧。”馬天聲音柔和,“明天還要早起。”
既然與朱英的命運已經綁定,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坤寧宮,夜色籠罩。
朱元璋剛從奉天殿回來,坐在椅上揉著太陽穴。
“重八,來喝口熱茶。”馬皇後端來熱茶,“今天去濟安堂見了弟弟,總算是圓了多年的念想。”
她邊倒茶,邊說著今天的認弟弟的事。
朱元璋聽了,大喜:“好!好啊!妹子,你也有親人了,咱有小舅子了,咱可得好好補償!”
馬皇後臉上洋溢著笑:“我已吩咐下去,明日就派人去接他們進宮。”
“明天咱也見見小舅子。”朱元璋嘴角勾起笑,“到時候嚇那小子一跳。”
他很期待馬天看到“老黃”的表情。
馬皇後瞪一眼:“還有,我把朱英可能是雄英的事也跟馬天說了。他是郎中,他說可以帶朱英去太液池、文華殿這些地方走走,或許能喚醒記憶。”
朱元璋猛地抓住馬皇後的手:“若是朱英是雄英,那你這弟弟就是我朱家的恩人。
“重八,朱英恢複記憶,這事急不得。”馬皇後輕歎。
“咱知道。”朱元璋點頭,“咱能等啊。”
在他心中,皇孫朱允?也很好很孝順。但是,他最喜歡的還是那個皇長孫。
“明天把老二,老三,老四都召進宮。”朱元璋揮手,“不得讓他們見見舅舅?”
馬皇後笑著點頭:“我回來時已經傳令了,他們正好在京城,當然得來拜見。還有老十二,我今天去濟安堂,他卻回宮了,冇碰到。”
“緣分啊。”朱元璋大笑,“妹子,定然是嶽丈在天有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