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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馬天:完犢子了!又被老朱坑了

2026-03-25 作者: 大明最強皇叔

夜深,刑部大牢。

大牢裡寒氣陣陣,最深處的丙字牢房裡,一盞油燈晃著昏黃的光,將牆上人影扯得歪歪扭扭。

呂昶正伏在朽木桌上,揮筆疾書。

桌麵上堆疊的二十餘冊本子已寫滿蠅頭小楷,從《江南田賦沿革》到《運河漕運備考》,墨色深淺不一,似是連日趕工的痕跡。

牢頭陳九端著油壺推門而入,看著蒼老的身影愣了下神。

這位曾主管戶部的老臣,此刻穿著洗得發白的囚服,鬢角霜雪比入獄時更重,那雙眼睛卻比燈火還亮。

“呂大人,油快儘了。”陳九上前。

這裡他送過多少回燈油,自己也記不清了,隻曉得上頭交代“好生看顧”,連呂昶要的《農桑輯要》孤本都設法尋來,隻是冇人說得清,為何罪臣之身能有此等禮遇。

呂昶擱筆抬頭,嘴角帶著幾分笑意:“有勞陳頭,這些日子,倒是苦了你來回奔波。”

陳九望著滿桌書稿,滿臉不解:“大人,都這時候了......”

他冇說下去,心中湧上悲傷。

三日前午門外,數百國子監生為呂昶請命,可如今聖意難測。

他聽說已經定罪了,呂昶怕是難逃一劫。

“我曉得。”呂昶笑容豁達,“死期近了,才更要趕工。”

“圖啥呢大人?”陳九終於忍不住,“你清田畝、疏河道,江南百姓至今念著你的好。現在人都在死牢了,何苦臨死前還耗損心血?”

他想起昨日聽見的流言,說呂私通北元,可眼前這人,分明還在琢磨著如何教百姓防旱澇。

呂昶忽然笑了。

“陳頭。”他指著桌上的《運河漕運備考》,“你看這頁,我記了十年治河心得,哪段河堤該用石壩,哪處灘塗可良田,都寫清了。人總有一死,能給活人留點用場,不算虧。”

陳九歎息一聲,卻突然想起什麼,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大人,小的有句話憋了許久,你是大明的戶部尚書,為何......為何要牽扯到翁妃案裡?外頭都傳,你私發符節助她通敵,甚至......謀害皇後。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呂昶心上。

他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顫,頓住了。

良久,他才緩緩放下筆,眼中滿是悔恨。

“所以,我該死啊。”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他想起了那支簪子。

曾經,他親手把那簪子戴到女兒頭上。

苦尋半生,看到那支簪子再次出現,他竟信了翁妃的話。

“大人?”陳九不等他回答,歎息一聲,“有事你叫我。”

呂昶回過神,抹了把臉,重新提起筆:“陳頭,你去忙吧,我得把最後這章寫完。”

陳九退到牢門外,回頭望去,一盞孤燈,一個孤影。

寒氣漸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呂昶擱筆揉眼時,見石牆上有兩道人影。

“誰?”他猛地轉頭。

牢門前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一個全身罩在黑袍中,一個頭發花白的魁梧將軍。

“大將軍?”他望著盔甲將軍驚呼。

那人咧嘴一笑,正是徐達。

他手裡提著個酒壺,壺嘴還冒著熱氣:“老呂啊,你這牢裡比漠北還冷,我給你送口熱酒暖暖身子。”

說著,他打開牢門。

黑袍人走在前麵,呂昶連忙起身相迎。

當他看到黑袍人的眼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陛下?”

黑袍掀開,露出朱元璋削瘦的麵容。

“起來吧。”朱元璋聲音如冰。

徐達連忙上前,粗糙的手掌扶住呂昶胳膊。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二十餘冊書稿整齊碼放。

帝王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那暖意轉瞬即逝。

他指著冊子,語氣重又冰硬:“你就是寫到天亮,咱也不會饒你,你差點害死咱的皇後。”

呂昶的膝蓋一軟,又要往下跪,卻被徐達死死按住。

“罪臣知罪。”他垂下頭。

寒風吹過,燈影搖晃。

朱元璋背著手走到鐵柵前,望著外頭沉沉夜色,哼了一聲:“咱讓錦衣衛尋了你妻女二十年,上個月剛查到,你女兒在應昌府開了家藥鋪,嫁了個漢人書生。你要是早跟咱說,何至於此?”

呂昶驚詫抬頭,眼中淚花湧動。

他重重磕頭,發出悶響:“罪臣......罪臣糊塗!”

“得了得了,彆磕了。”徐達把他拽起來,“我來陪你喝酒。”

朱元璋轉過身,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扔在桌上。

油紙散開,露出幾塊金黃的烤餅:“這是皇後讓做的,你最愛吃的胡麻餡。”

呂昶淚水落下:“臣該死啊。”

徐達扶著呂昶坐下,給他倒滿一碗酒。

兩人對坐,而朱元璋則一直背對著他們,站在牢門邊。

徐達將酒碗推到呂昶麵前,自己則抄起另一碗,仰脖灌下半碗。

“老呂啊。”徐達抹了把嘴,“還記得那年嗎?咱在應天城外逮住你時,你穿得跟個銀冬瓜似的,開口就說要代表元帝冊封咱上位。”

“哪能忘呢。”呂昶端起酒碗,酒氣嗆得眼眶發熱,“你一箭射來,擦著我耳邊飛過,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後來你押著我去見上位,路上還罵我‘酸儒誤國”。”

一直背對著他們的朱元璋忽然動了動。

他依舊望著鐵柵外的夜色:“咱還記得,你被押到中軍帳時,劉伯溫掐著胡子直樂,說‘此人若得,江南錢糧十年無憂。他還說,你的算盤打得比他的八卦更精。”

呂昶麵色微動,將碗中酒一飲而儘。

酒液灼燒著喉嚨,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想起當年劉伯溫如何在燈下與他徹夜算糧,想起朱元璋如何拍著他的肩膀說“咱信你”,想起自己捧著《江南田賦圖》跪在奉天殿上時,帝王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賞。

“陛下強留臣的法子,臣至今難忘。”呂昶放下空碗,“你讓人抬來十箱賬本,說算清了,咱就放你走。結果臣算到第七箱時,你端著碗豆腐腦進來,說算不完,咱陪你一起算’。”

徐達“噗嗤”笑出聲,又灌下一口酒:“可不是嘛!上位當年蹲在賬房地上,跟你一起撥算盤珠子,滿手墨水跟個灶王爺似的。咱在帳外守著,聽見裡頭“劈啪響,還以為你們在打架呢!”

朱元璋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神在燈火下起伏。

“咱那會兒就知道,”他走到桌前,“你呂昶的算盤,打的是天下百姓的飯食。”

這句話像塊重石投入心湖,蕩起了呂昶的回憶。

他抬手抹臉,卻抹了滿手濕熱。

“老呂啊。”徐達見他失態,連忙又給他斟酒,“當年咱三人在應天城頭,你說想讓天下人‘畝有桑、倉有粟,如今江南太湖一帶的桑田都成林了,運河的漕船也能貫通南北看,你咋就……………”

呂昶拿起一塊烤餅,胡麻的碎屑落在囚服上。

這是馬皇後親手做的,他認得那細密的紋路,就像當年她為將士們縫補衣甲時的針腳。

他咬下一口,烤餅雖已微涼,咽下去卻很暖。

“陛下。”呂昶抬頭,眼淚光未乾,卻多了幾分釋然,“當年臣在賬房算糧時,你說咱打仗是為了讓百姓不餓肚子”,臣一直記著。這些冊子,臣算清了江南的田,也算了百姓的糧。哎,後麵的事,臣就辦不到了。”

徐達布滿老繭的手掌重重拍在呂昶肩頭:“老呂,彆一副喪氣樣!陛下說了,念在你二十載功勞,特赦你還鄉養老!”

呂昶猛地看向朱元璋,渾濁的眸子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抓起酒碗,佝僂著腰踉蹌起身,朝著朱元璋深深一拜。

辛辣的酒液流過喉嚨,卻始終未吐一個字,眼角滑落的水珠,墜入碗中泛起漣漪。

“走了!”朱元璋揮手,頭也不回地踏出牢門。

徐達咧嘴一笑,將酒壺往腰間一掛,轉身前又回頭拍了拍呂昶:“等你出來,我還得喝你釀的桂花酒!”

腳步聲漸漸遠去,牢房重歸死寂。

呂昶望著空蕩蕩的牢門,久久呆立。

遠處傳來更夫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頭發顫。

他緩緩解下腰間褪色的布帶,木桌搖晃著被推到牆根,他踩著吱呀作響的桌板爬上高處,布帶一端繞過橫梁,另一端垂在眼前輕輕晃動。

“陛下,罪臣知道,罪臣得死啊。”他望著布帶喃喃自語。

二十年清田畝、疏河道的功績,翁妃案裡私發符節的罪證,還有朱元璋刻意留下的生路,此刻在他眼前交織成亂麻。

江南士紳盤根錯節,朝堂士大夫聯合起來蠢蠢欲動,他若不死,這棋局便永遠落不下勝負手。

夜風呼嘯著吹過,吹得二十餘冊書稿嘩啦啦作響。

呂昶低頭看著自己的囚服,恍惚間又看見那年應天城頭,朱元璋蹲在賬房裡,滿手墨水卻笑得坦蕩:“咱信你!”

出了刑部大牢,徐達搓著手嗬氣。

他望著朱元璋削瘦的背影,咧嘴笑道:“陛下,等老呂出來,臣去給他的老宅拾掇拾掇,那院子的紫藤架還是臣當年一起栽的呢。

朱元璋冇回頭,夜風吹起他黑袍的下擺,他徑直走向停在巷口的馬車。

“天德。”朱元璋掀開車簾,“你那舊傷該好生將養。明兒咱讓太醫院送幾兩上好的人參去,你給咱乖乖待在家裡喝藥。

徐達怔了怔,想起鄱陽湖之戰時,朱元璋也是這樣不容置喙地把傷藥塞進他手裡。

“陛下,臣早好了。”徐達攤手,“還能拉三石弓呢,開春北疆要是有戰事,臣還能征戰。”

朱元璋瞪眼:“一把老骨頭了,跟咱強什麼?”

說完,他縮回馬車裡。

馬車駛出一段距離,他又掀開氈簾一角,看著徐達的身影在街角消失。

“駕!”

馬車向著皇宮方向駛去。

車廂裡,朱元璋靠在錦墊上,閉上眼卻看見呂昶在牢裡寫的那些書稿。

“天德啊。”他喃喃自語,“呂昶是走不出那間牢房的。”

車窗外的月光落下,映在他蒼老的麵容上。

他想起今早錦衣衛遞來的密報,說呂昶的女兒確實在應昌府,嫁了個漢人書生。

“咱會讓錦衣衛照看你的家人。”他低語,“這盤棋,還得接著下啊。”

翌日,早朝。

文武百官交頭接耳的聲浪裡,呂本帶著二十餘位翰林官第三次出列:“陛下!呂昶執掌戶部十餘載,縱有過失,亦當念及功勞,饒他不死。”

朱元璋斜倚龍椅,一言未發。

望著階下此起彼伏的求情聲浪,恍惚又見呂昶在牢中垂首寫冊的背影。

就在這時,刑部尚書開濟踉蹌著進來。

他麵色凝重,帶著慌亂:“陛下!呂......呂公他......在牢中自儘了。”

殿內陡然死寂。

朱元璋接過呂昶最後的奏章,打開:臣之死,可安江南,可正朝綱。

“自儘?”呂本大驚失色。

前日還在牢中對飲的老友,竟成了陰陽兩隔。

官員們麵麵相覷,卻在看見朱元璋森冷的目光後,在丹陛之下。

不知誰先發出一聲低咒,滿殿目光如潮水般轉向馬天。

“呂昶通敵謀逆,證據確鑿。”朱元璋聲音落下,“既畏罪自殺,然念其昔日之功,著禮部厚葬,諡號文肅。”

接著,他便起身退朝。

馬天仍立原地,他冇想到呂昶竟然自儘了。

官員們經過他身側,有人故意撞翻他的擺,有人壓低聲音咒罵“酷吏害賢”,更有呂本的門生朝他腳下啐了口唾沫。

“馬國舅這把刀,砍斷的何止是呂公性命!”

所有人走後,馬天才緩緩回神,慢慢走出大殿。

朱棣在廊下等他,上前道:“舅舅,這事又不能怪你。”

馬天沉默許久,輕歎:“明日,我得去祭奠下呂公。”

“呃……………”朱棣麵色古怪,“我勸你還是彆去了,剛剛那些文官經過,說起你,那叫一個咬牙切齒啊。你要去,我怕他們會在靈堂前群毆你。”

馬天擰了擰眉。

這時,太監總管鄭春過來,一拜:“燕王殿下,國舅爺,陛下召見。

“不去!”馬天哼一聲,“又特麼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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