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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有人拜訪。

2025-12-28 作者: 辣椒燉

太陽高懸,七月並州的夏風裹挾著熱浪,吹拂著慮虒縣城。

空氣乾燥,吸一口都帶著塵土的味道讓人唇焦口燥。

然而,慮虒的街頭卻並未被這暑氣影響活力。

街道兩旁,攤位鱗次櫛比。

賣陶器的攤主敲打著粗糲的陶罐,發出沉悶的響聲,展示著結實耐用的盆碗。

“看看嘞,看看嘞,上好的缸,上好的盆嘞嗷”

糧店門口,金黃的粟米、飽滿的麥粒堆在敞口的麻袋裡,散發出糧食特有的醇香,夥計拿著木鬥,熟練地為顧客量取。

“客官拿好,你要的兩升粟米.”

布匹攤前,藍的、黃的、粗麻的、細葛的各色布料展開,引來婦人們的挑選。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追逐嬉鬨聲、牛車軲轆碾過三合土路麵發出吱呀聲。

空氣中,除了塵土和汗味,還隱隱飄散著酒香和食物的氣息。

南來北往的商客,帶著仆役,牽著馱馬,在路旁的酒肆,食肆前駐足。

最吸引人的,莫過於那些門口掛著“冰鎮佳釀”木牌的店家。

黃酒的醇厚、果酒的清甜,還有那桃源寒潭香的醉人酒香,在冰鎮的加持下,仿佛能驅散這惱人的暑氣,引得行商們紛紛解囊,隻為那一口透心涼的慰藉。

城門處,一輛樣式樸素、用料卻頗為紮實的馬車,在十幾名精乾護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入了慮虒縣城。

馬蹄踏在平整的三合土路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車廂的布簾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年輕、儒雅、帶著書卷氣的臉龐,他目光沉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仔細打量著這座邊地小城。

幾乎是同時,另一側的布簾被更大幅度地掀開,一個腦袋大大方方地探了出來。

少年麵容清秀,眼神卻帶著幾分跳脫與不羈,他毫不避諱地左顧右盼,目光掃過街邊的攤販、行走的路人、甚至屋簷下乘涼的老狗,臉上充滿了新鮮感。

“嘿,文若,你瞧那陶罐,樣式是粗了點,可瞧著厚實!跟潁川的細膩陶罐相差好大。”郭嘉指著路邊一個攤子,興致勃勃。

荀彧微微一笑,輕言道:“並州多風沙,陶器厚實些,實用。”

“還有那賣布的婦人,嗓門可真亮堂,隔一條街都聽得清!”郭嘉又笑道。

“市井自有市井的生氣。”荀彧點頭,目光卻更多落在街道的整潔、行人的衣著和精神麵貌上。

路是少見的平整土路,即便在城門口這人流密集處,也少見垃圾汙水橫流。

行人衣著雖大多樸素,以麻葛為主,但少見襤褸,麵色也非菜色,反而帶著一種……忙碌的充實感?

這與他幾年前聽聞的並州凋敝景象,大相徑庭。

馬車沿著主乾道又行進了一二百米,郭嘉才意猶未儘地縮回腦袋,放下布簾。

車廂內光線稍暗,但通風尚可。

“不錯啊,”郭嘉拍了拍膝蓋,對著荀彧感歎道。

“這小縣城有模有樣的,好不熱鬨!比起咱們一路行來經過的那些塢堡林立、鄉民畏縮的地方,強出太多了。

誌才兄長選擇來這裡,倒也不算埋冇了他那份智計。”

荀彧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頷首道:“奉孝所言不差。這慮虒縣城規模不大,但觀其街道規劃、市集繁榮、民眾神態,確有一種‘五臟俱全’之感。

尤為難得的是,我們入城前,官道兩旁那綿延的青翠田野,禾苗茁壯,田壟整齊,溝渠分明,這景象是做不得假的。

農乃立國之本,此地農業繁盛,便是根基穩固之兆。

再者商賈雲集,貨物流通,頗有幾分繁盛的味道。

這並州,與我數年前所聞之並州,出入甚大。”

郭嘉眼珠一轉問向荀彧:“文若的意思是,這慮虒如今的光景,全是那位張縣令的手筆?”

荀彧無奈地搖搖頭,拿起手邊一卷竹簡,輕輕敲了敲郭嘉的膝蓋。

“奉孝慎言,張中郎乃陛下欽封的使匈奴中郎將,持節開府,秩比二千石,位高權重,你當以禮稱之‘張中郎’才是。

再者,誌才如今亦在張中郎帳下效力,你總該給誌才幾分薄麵,言語間莫要太過隨意。”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了幾分,繼續道:“不過,慮虒能有此氣象,觀其治理細節,想來多半是張中郎施政有方。

一路所見,無論是城外井然有序的農田水利,還是城內這整潔有序的街市,都非一日之功,也非自然天成。

尤其是此地百姓,臉上雖有風霜勞碌之色,卻少見麻木畏縮之態,行走間步伐有力,眼神中帶著對生活的盼頭。

若非地方政令通達,主官仁政惠民,令其安居樂業,百姓斷不會有如此生機。”

“嘿!”郭嘉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與其我們在這裡猜測,不如直接問問此地人士!”

話音未落,他猛地又掀開了車廂側麵的布簾,半個身子再次探了出去。

馬車此時正經過一個相對人流稀疏的路段,一個穿著半舊葛衣、挑著一擔新鮮野菜的漢子走在道旁。

郭嘉清了清嗓子,朗聲問道:“這位老哥!敢問這慮虒縣,政令如何啊?”

那挑擔的漢子正埋頭趕路,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猛地抬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馬車裡探出的俊秀少年郎。

“嘛?你娃在說嘛?”濃重的並州口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郭嘉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對方可能冇聽清或冇聽懂他文縐縐的問話。

他咧嘴一笑,放慢語速,儘量模仿著當地的口音腔調:“老哥,俺就是想問問,咱這慮虒縣,當官的管事兒,管得咋樣?規矩多不多?稅重不重?日子好過不好過?”

漢子這次聽明白了,臉上的茫然褪去,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腳步也慢了下來,與馬車並行幾步。

“哦!問這個啊!咱慮虒?好著哩!”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樸實的自豪感。

“咋個好法?”郭嘉追問,荀彧在車廂內也微微側身,凝神傾聽。

“規矩嘛,有!但講理!”漢子放下擔子,用手背抹了把汗,指著路麵。

“你看這路,使君來了後才修的,說是什麼三合土!下雨天不泥濘,晴天不起灰!

以前哪敢想?縣衙立了規矩,不許亂倒垃圾臟水,這些臟東西都得往專門的地方倒去,違者罰掃街哩!起初大夥兒還不習慣,現在你看,多乾淨!走路都舒坦!”

中年漢子哈哈樂道。

以前的慮虒即便是縣城裡也是普通的土路,道旁的住戶生活臟水跟垃圾不說隨地傾倒吧但也是汙水橫流。

隻不過那時是冬季並不明顯,但隨著開春後,這景象就入了張顯的眼睛了。

當然,這汙水不是糞水,糞水可冇有舍得倒,那可都是要用來肥地的。

從那以後,就開始整頓縣城麵貌了,三合土冇出來以前就夯實土路,有了三合土後全縣城的道路除了中心區的石板路外其他的都鋪成了三合土路。

相應的衛生條例也出台,縣衙衙役小吏督促,巡街時,抓衛生也是其中一條。

在乎衛生自然也不是說光為了美觀,主要是張顯知道衛生差會催生的一係列疾病,所以便抓的緊了些。

當然前提也是儘量不在影響住戶們原有生活的前提下施行的,雖然一開始有那麼點阻礙。

但架不住張顯在慮虒的聲望高啊,而且城市乾淨了以後縣住戶自己也住的舒服,所以便順利推展開了。

郭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腦袋,而後又問:“那稅呢?慮虒的稅可有苛刻?”

“稅?”

中年男子臉色露出幾分警戒,他原本笑著的臉往下沉了幾分:“這個你問我一個草民作甚,想了解慮虒的稅自去縣衙就是了。”

中年男人雖然冇讀過什麼書,但在縣裡時常走動倒也比一般人見多識廣一些。

這馬車上的人開口就是規矩啊,稅啊什麼的,他可不想因為自己亂說了什麼而惹來什麼麻煩。

想到這裡,中年男人挑擔的步伐快了幾分,一個拐角便要拐走。

“誒!誒!你這人!”

“算了,謝了啊!”

郭嘉從衣袖裡摸出幾枚五銖錢朝著挑擔的中年男人那邊扔去。

“老哥拿著啊!請你喝酒的!”

馬車跟中年男人分道,郭嘉也坐回了車廂裡。

“嘿,你說這人,前麵說的頭頭是道的,問到稅反而就變臉了,難不成是慮虒的稅製苛刻?”

他摩挲著下巴說道。

對麵荀彧依舊是一副處事不驚的穩重樣子,手拿著竹簡晃著撩開布簾朝外看去:“倒是不像重稅的模樣,想來是那人覺得奉孝不像什麼好人,這才不肯言語吧。”

他嘴角抿著笑道。

郭嘉樂了,他指著車外道:“那文若你問問?”

“哈哈哈,那就不必了,人家不是說了嗎,到了縣衙便知曉了。”

“車夫,問問路,往縣衙去。”

“諾!少郎君!”

車轅上駕車的車夫應了一聲,車架旁的護衛便有幾人遠去問路。

不多時。

馬車在護衛的引領下,穿過繁華的街市,向縣衙方向駛去。

荀彧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這一次,他看得更加細致。

他看到街角一處掛著“公廁”牌子的磚砌小屋,門口有老卒打掃,裡麵似乎頗為乾淨,避免了汙穢橫流。

他看到一處掛著“慈幼坊”匾額的院落,隱約傳來孩童的讀書聲和嬉鬨聲。

他看到一隊穿著統一灰色短褐、袖口繡著“環衛”二字的漢子,推著木輪車,拿著掃帚和鐵鏟,在認真地清掃街道,將垃圾倒入車中。

他甚至看到一處臨街的牆壁上,刷著白灰,上麵用端正的楷書與隸書寫著幾行字:“防火防盜,人人有責”、“講究衛生,減少疾病”、“工分換取,童叟無欺”。

落款是“慮虒縣衙宣”。

這些細節,如同拚圖,一點點在荀彧心中勾勒出一個更加清晰的慮虒形象,高效、整潔、有序、

駕車的車夫跳下還在行駛的馬車撩起門簾:“少郎君,到地方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馬車穩當的停在了慮虒縣衙門口。

衙署的門麵並不奢華,青磚灰瓦,顯得莊重樸實,門口站著兩名持戟的甲士,身姿挺拔,眼神銳利,甲胄擦得鋥亮,透著一股精悍之氣,與尋常郡縣兵丁的懶散截然不同。

荀彧打量了幾眼,嗯了一聲:“好,諸位一路護送辛苦,爾等自行歇著,若有差遣某會令人前來尋找。”

“諾。”

荀彧郭嘉二人下了馬車,周身筋骨一陣響動,看來他倆在車廂裡待得時間也不短。

“走,拜會拜會張中郎去!”

郭嘉一臉的興致勃勃,他現在可是很想見見誌才兄長信裡的英明主公是個怎樣的人。

這次從潁川出行也是搭了文若的方便。

若不是荀彧有了想要遊曆的心思,他可冇什麼閒錢能走到並州來。

“先遞交拜帖,莫要失禮。”

荀彧年紀不大,但處事卻十分的穩重,給人一種翩翩君子的氣度。

他拿出一份名刺,連帶著郭嘉的一起朝縣衙門房遞去。

見有人上前,持戟甲士也隻是看了幾眼,發現冇有什麼可疑危險之處,便不動聲響。

“潁川人士前來拜會張中郎。”

縣衙門房拿著名刺與拜帖心下已經感覺眼前兩人的不凡了。

在縣衙當門房,彆的本事可以冇有,但看人的本事是一定要強過砍人的本事的。

“二位稍等。”

他拱了拱手,往縣衙裡麵跑去。

“文若,你說張中郎也不建個宅邸什麼的,彆人來拜會他了都得來縣衙這多不方便啊。”

郭嘉站在荀彧一側,眼睛卻是四處張望著。

荀彧背手而立身形挺拔:“這不更加說明張中郎一心為公?”

“太縹緲了,某是不信這世上真有這種人的。”

郭嘉搖了搖腦袋。

“是與不是見過以後便能知曉了。”

荀彧輕笑,步履微動。

“二位,使君正在甲虒營巡查,縣中隻有韓長史在,二位.”

門房拱著手意思明顯,拜不拜訪韓長史你們自己想。

“韓長史,可是韓公至長史?”

荀彧上前了幾步問道。

門房點頭回應:“正是韓長史。”

“那有勞了。”

荀彧拱手。

“裡麵請、”

門房也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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