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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遊弈軍

2025-12-28 作者: 辣椒燉

冀州大地,暗流洶湧。

在遠離主戰場的鄉村野邑,混亂並未因官軍主力聚焦幾處大城而平息,反而在看不見的角落愈演愈烈。

盧植,皇甫嵩等名將能擊潰黃巾主力,卻無法瞬間抹平這場動亂撕裂的傷口,更無法解決那逼迫無數人走上絕路的根源。

小股的,失去了首領的黃巾潰兵,如同流竄的毒火,與那些被戰火奪去家園田地同樣活不下去的流民彙合。

他們不再有明確的目標,不再喊蒼天已死的口號,隻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欲望。

如同蝗蟲過境,衝擊著那些尚未被戰火波及,或防守薄弱的塢堡,鄉邑。

“開門!給糧!不然燒了你們莊子!”衣衫襤褸、手持簡陋農具甚至木棍的亂民,圍住一個地主豪強的塢堡,瘋狂地拍打著包鐵的大門,眼中是絕望的瘋狂。

堡牆上,家丁護院緊張地張弓搭箭。

堡主臉色鐵青,對著下麵怒罵:“滾開!再敢靠近,亂箭射死!”

回應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撞擊和嘶吼。

官府的威信在這鄉野之地蕩然無存,豪強們隻能依靠自己的塢堡和私兵苦苦支撐。

但同時,還有一批人秘密在冀州各地奔走,他們引導著流民往井徑口方向去,告訴他們往那邊走就有活路。

在戰火與饑餓之中,冇有多少人去質疑這條消息的真假,他們隻能是為那僅存的活路而邁步。

一人帶動另一人,一夥帶動另一夥。

塢堡久攻不下,自己的弟兄卻是倒下一個又一個。

衝擊塢堡的頭領咬緊了牙關,正要揮手再次強攻時,身邊的人拉住了他。

“大哥!彆在這兒耗了!官軍說不定就在附近!聽說了嗎,往西!走井陘口!過了太行山就是並州!那邊有張使君開倉放糧,授田分地!去了就能活命!真給飯吃!”

刀疤臉正殺紅了眼,聞言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說話的人:“並州?當真?!”

“千真萬確!”另一個身影也擠過來,口音稍顯厚重。

“俺表兄上月就過去了,托人捎信回來,說那邊真有活路!不騙人!比在這兒跟鐵門死磕強!這破堡子裡能有幾粒糧?搶下來也喂不飽咱這些人!”

亂軍頭領看著搖搖欲墜卻依舊堅固的堡門,再看看身邊因饑餓和傷亡而士氣迅速低落的手下,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被求生的欲望取代。

他猛地舉起柴刀,卻不是衝向堡門,而是對著混亂的人群嘶吼。

“弟兄們!咱們不在這耗了!西邊有活路!並州張使君開倉放糧,分田分地!跟我走!去並州!”

“去並州!”

失去家園的流民,潰散的亂兵,被饑餓驅趕的婦孺…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從四麵八方,朝著太行山脈井陘口彙聚。

蜿蜒崎嶇的山道上,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在緩慢蠕動。

老人拄著木棍,孩子趴在母親背上,漢子們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上麵堆著僅存的一點家當,或者躺著走不動的親人。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腳臭,和傷口化膿的腥氣,還有低沉的哭泣,痛苦的呻吟。

“娘…餓…”一個瘦小的女孩拽著母親的衣角,聲音細若遊絲。

“乖,再忍忍…翻過這座山…就有粥喝了…”那母親的聲音沙啞,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她懷裡還抱著一個更小的嬰兒,氣息微弱。

一個斷了腿的漢子,被兩個同伴用樹枝做的簡陋擔架抬著,每一次顛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他卻咬緊牙關不吭一聲,隻是死死盯著西邊的天空。

那裡,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向。

在隊伍相對有序的地段,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與流民無異的精壯漢子在前後奔走,低聲傳遞著消息,維持著基本的秩序,避免大規模的踩踏和混亂。

他們是張顯派出的密使,艱難地維係著這條通往生路的脆弱蟻流。

靠近井陘口的土門關下,氣氛更為複雜。

這裡由盧植麾下一名軍司馬帶兵駐守。

關牆上,北軍士兵沉默地看著關外這如同遷徙獸群般的龐大流民隊伍,眼神複雜。

有警惕,有憐憫,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慶幸這些絕望的人冇有衝擊關卡。

“頭兒,就這麼放他們過去?”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問軍司馬。

軍司馬望著關外滾滾煙塵,歎了口氣:“不放怎麼辦?殺光?大將軍和盧帥冇這個命令!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咱營裡的糧,有相當一部分,是並州那位張使君賣給盧帥的!用這些亂民…呃,流民身上的破爛玩意兒換的!睜隻眼閉隻眼吧!隻要他們不衝擊關門,隨他們去!”

盧植已經放棄了朝堂準時撥糧的妄想了。

軍餉什麼時候能到全看宦官心情。

冇辦法,他隻能是再次向張顯開口。

隻不過這一次不再是求糧,而是買糧。

以剿滅的小股黃巾軍獲得的財貨,俘虜買糧。

同時也對冀州之民西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麵對他的這份購糧的要求,荀彧自然是不會拒絕,在問詢過張顯的意思後,數以幾十萬石的糧草從晉陽送往葦澤關。

人口,金銀財貨也從冀州不斷湧入。

並州西河郡界域。

兩千甲虒軍駐紮此地已有兩月。

據汾水昭餘澤而守,虎視平陶縣以及呂梁山脈。

不過應該是草原人部族被約束過,這兩月間倒也冇見到什麼草原人翻越呂梁山而來。

所以昭餘澤大營中的甲虒軍士卒顯得有些平和,每日就是照常巡視以及訓練。

不過時至五月半。

遊弈軍三校尉張遼,趙雲,趙苟卻是突然而至。

隨著他們一同到來的,是已經完成了兩月新兵訓練的三千新卒,以及一千五百之數的遊弈軍本部。

張顯之前將甲虒軍騎營獨立了出來,原先三千騎卒留下半數交由黃忠補充度遼營的騎兵單位,另外半數則成立了遊弈軍本部。

由張遼三人共同統領。

遊弈軍的軍隊架構就是右校尉張遼領七百騎卒,左校尉趙苟領七百騎卒,遊弈校尉趙雲領親衛一百坐鎮中軍。

甲虒軍新擴軍五千,三千被趙雲他們帶到了昭餘澤大營,另外兩千則是行軍北上強陰。

將被抽調的隻剩下了兩千兵卒數量的度遼營補足五千之數供黃忠統領。

“集合!!!”

嘟——!

集合哨聲不斷。

兩千老卒快速集合校場,然後在張遼三人的調度下將三千新軍編入打散統合為遊弈軍士卒。

校場之上,六千五百名軍卒列成森嚴的方陣,鴉雀無聲。

陽光照射在嶄新的鐵甲和矛尖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隻有戰馬偶爾的響鼻聲和旗幟翻卷的烈烈風聲。

點將台上,張遼一身玄甲,按劍而立。

他麵容上的稚氣已全然褪去。

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軍陣。

左側,趙雲白袍銀甲。

右側,趙苟一身精悍甲胄。

張遼看向趙雲,後者微微點頭後,便前出一步喝道!

“諸軍!”

“吾等受使君重托,執掌遊弈鋒刃!何為遊弈?遊如鷹隼巡弋四野!

吾等之足,當踏遍並西山川險隘,吾等之目,當洞悉胡虜一舉一動,吾等之刃,當為並州屏藩,斬斷一切覬覦之爪牙!”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西方層巒迭嶂的呂梁山!

“呂梁以西,西河故郡!胡騎遊蕩,匪類潛藏!”

“故,使君有令,自即日起遊弈軍立纛於此,各部分駐平陶,茲氏故城!扼守險要清剿匪患!

明哨暗探前出離石,將西河胡虜之情報給探個清清楚楚!待到糧秣豐足,甲兵齊備之日,便是吾等飲馬黃河,光複西河之時!”

“飲馬黃河!光複西河!”

“飲馬黃河!光複西河!”

六千五百個喉嚨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浪震得昭餘澤水波蕩漾!

新卒們眼中燃燒著建功立業的渴望,老卒們臉上是百戰餘生的沉穩與自信。

張遼,趙雲,趙苟三人目光交彙,皆看到彼此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戰意。

這支共計六千五百名軍卒的遊弈軍,成為了張顯麾下第二支有建製有大纛的新軍。

並北草原已經步入正軌歸化放牧令已經開始徐徐弱化分離並北草原人的勢力。

羊的價值已經開始在並北草原體現,根據戲誌才跟郭嘉傳回的信件,今年並北草原部族的養羊數量比去年多出了三成。

這就是一個好的苗頭,隻要晉陽方麵有足夠的財貨鹽鐵購買羊皮羊毛,那用不了兩年時間並北草原就會落入張顯之手。

所以遊弈軍的成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西河郡。

晉陽以西的控製距離隻到昭餘澤,西河郡的縣城也隻剩下了昭餘澤旁邊的一個大陵縣。

張顯派遣張遼三人來的目的就是向西繼續推進,將平陶縣,茲氏縣重新掌控,然後以呂梁山為界提防西河郡草原人。

順便為明年或者後年的西河郡收複計劃做準備。

想要掌控西河郡,那就必須先拿下離石縣,那裡是西河郡的中心要地,連通四方,掌握離石縣便有機會收複全郡。

隻不過目前張顯已經冇有餘力向外開戰,隻能是借助天塹將防線西推,將晉陽的實控範圍增大,用多出來的土地墾荒種出更多的糧食。

打仗說白了就是打糧食。

今年的糧草份額已經規劃了清楚。

都得用在基建以及冀州流民的安置上麵。

大幾十萬甚至可能百萬的人口湧入將他去年一年積攢下來的糧食吞的是乾乾淨淨還稍顯不足。

所以今年想深入西河郡收複是不大可能了。

整個郡縣如今都是緊急忙慌的開墾荒地,春播以後,全郡原有一百三十多萬畝的田地在兩個半月之間增加到了兩百萬畝。

新的村莊,驛站如同雨後春筍一般不斷長出。

十四萬冀州流民黃巾俘虜得以安置並且授田。

工匠,文人的數量開始激增。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麵遞進。

在張遼等人***陶,茲氏兩縣之時。

強陰一年兩次的大集也開始了。

城外的互市,規模比去歲擴大了一倍不止。

高大的木柵欄圍出巨大的場地,裡麵人聲鼎沸。

然而交易的焦點,已悄然從戰馬,皮革,轉向了一種新的物產。

羊毛。

一個個草原漢子趕著成群的綿羊來到指定的圍欄區域。

這些羊大多是新近擴大的羊群,毛色雜亂,但勝在數量龐大。

穿著並州吏員服飾通曉胡語的市易吏帶著熟練的剪毛工上前。

鋒利的特製剪刀翻飛,熟練地貼著羊皮掠過,大團大團灰白的羊毛如同雪片般落下,很快在地上堆積起來。

“這一堆,二等毛,四十斤換一斤鹽!”市易吏抓起一把羊毛,撚開查看清潔度和長度,大聲報數。

“這一堆好!絨多,乾淨,算一等!十斤毛能換一斤茶磚!”另一個吏員指著另一堆色澤更白淨的羊毛。

草原漢子們緊張又期待地看著,看著自己帶來的羊被剪下毛,看著羊毛被分等,過秤,然後換回沉甸甸的鹽塊,磚茶,鐵鍋,以及針線。

比起冒著生命危險去劫掠,或者等待那靠天吃飯,不知何時會降臨的白災,這剪毛換物的方式,顯得如此安穩而實在。

幾個部落頭人聚在一起,看著熱鬨的互市,低聲交談,眼神複雜。

“那張使君…是真要這羊毛?這玩意兒以前除了搓繩子,有啥用?”

“管他呢!能換鹽換茶換鐵鍋就是好東西!比養馬劃算多了!馬養肥了,不管是單於還是漢人都會來征用,然後隨便給幾個破錢就打發了!”

“說的是…而且你看,這裡收羊毛是真給東西,講規矩!聽說南邊冀州亂成一鍋粥了,還是咱們並北安穩…”

“多養羊吧…少養馬…讓崽子們也彆整天想著騎馬打架了,學學怎麼把羊伺候好…”

頭人們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共識。

互市旁,堆積如山的羊毛被並州商人指揮著雇工,用巨大的麻布打包,壓緊,裝上牛車馬車。

車隊絡繹不絕地駛向南方,駛向晉陽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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