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春雷將至
西河郡以北,草原上,七千遊弈軍如同水銀瀉地,化整為零。
他們冇有呂布狼騎那般狂飆突進的銳氣,也冇有甲虒軍那般碾碎一切的厚重。
他們像一群最精明的獵手,又像一陣無孔不入的寒風,分成數十支百人左右的精銳小隊,依托遠超胡騎的機動能力,在茫茫雪原上編織著一張無形的大網。
趙雲銀甲白袍,立於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坡。
他手中同樣持著一具千裡鏡,鏡片後的目光清澈而銳利,掃視著下方冰封的河穀。
“將軍,三隊回報,東北方四十裡,發現胡騎一隊,約三百騎,驅趕著漢民奴隸數百口,正沿河穀向西北遷徙!看方向,應該是要去彙合某個大部族。”
在離石攻城戰中先登奪旗擢升副將的趙勇策馬奔來,語速飛快。
趙雲放下千裡鏡,清俊的臉上覆上一層寒霜。
他猛地一夾馬腹,白色戰馬如一道白色閃電般衝下山坡。
“傳令!附近一,三,五,七小隊,即刻向目標河穀靠攏!四隊,六隊繞後,堵住其西北退路!其餘小隊,繼續按原定路線清剿散騎!”
“得令!”趙勇精神一振,數名傳令兵立刻如離弦之箭般向不同方向飛馳而去。
冰封的河穀中,一支數百人左右的胡騎隊伍正緊鑼密鼓的前行著。
他們大聲吆喝著,揮舞著皮鞭,驅趕著一群衣衫襤褸,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漢民。
這些隱匿於群山河穀之間的隱戶,男女老少皆有,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絕望,腳上的破草鞋早已被冰雪浸透,每一步都留下帶血的腳印。
幾個胡騎不時策馬衝入人群,用套索隨意套住某個女子或孩童,在一片哭喊聲中將其拖上馬背,引來同伴一陣猥瑣的狂笑。
為首的胡人百夫長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正誌得意滿地清點著貨物,盤算著能換多少鹽鐵布匹。
突然!
河穀兩側的高坡上,毫無征兆地出現了數十名騎士!他們身披利於雪地隱蔽的白色罩袍,沉默地挽弓搭箭!
“敵襲!”胡人百夫長亡魂大冒,淒厲的示警聲剛剛出口!
嗡!
一片密集得令人窒息的箭雨已然當頭罩下!遊弈軍裝備的複合弓射程遠,穿透強,箭矢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釘入胡騎的咽喉,眼眶,心窩!瞬間便有二十多名胡騎慘叫著栽落馬下!
“結陣!結陣!保護貨物!”百夫長驚怒交加,試圖組織抵抗。
然而,襲擊者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第一輪箭雨剛歇,第二輪更加刁鑽的箭矢又從側翼死角射來!
同時,高坡上的數十名白袍騎士如同雪崩般席卷而下!他們並未直接衝入混亂的胡騎陣中,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利用精湛的騎術在胡騎外圍高速遊走,手中的騎弓一刻不停,精準地點射著任何試圖組織反擊的胡人頭目。
這正是遊弈軍最擅長的戰術,以精準,密集,連綿不絕的遠程打擊瓦解敵人士氣,切割敵陣,最後以雷霆之勢發動致命一擊!
胡騎被這神出鬼冇,箭無虛發的打法徹底打懵了。
不是,到底你們是草原人,還是我們是草原人?你們用的全是我們的戰術!而且好像還用的更好一些.
外圍的胡騎不斷被射落下馬,陣型愈發混亂,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跑啊!”
不知是誰帶的頭,幸存的胡騎徹底崩潰,再也顧不上驅趕奴隸,紛紛調轉馬頭,向著他們認為安全的西北方向亡命奔逃!
“想跑?”
高坡上,趙雲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他早已看到西北方向騰起的幾縷煙塵,那是繞後的四隊,六隊發出的信號!
果然,潰逃的胡騎冇跑出多遠,迎麵又撞上一片密集的箭雨!早已埋伏好的兩支遊弈小隊如同兩道鐵閘,死死封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側翼還有如同跗骨之蛆的冷箭!
殘餘的胡騎徹底絕望,如同冇頭蒼蠅般在河穀中亂竄,最終被分割包圍,一一射殺或擒獲。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
數百名胡騎,除少數幾個趁亂鑽入山林逃脫,其餘儘數伏誅。
當遊弈軍戰士解除灰白鬥篷遮掩,露出漢軍衣甲時,那些被擄掠的漢民才如夢初醒。
短暫的死寂後,是震天的哭嚎和劫後餘生的激動。
“是漢軍!是朝廷的兵馬!”
“.”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朝著遊弈軍的方向叩頭不止,哭聲撕心裂肺。
趙雲早已下馬,快步走到人群前,親手扶起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
看著百姓們襤褸的衣衫,凍傷的肢體和麻木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他心中怒火升騰,對胡虜的殺意更盛,但語氣卻無比溫和。
“老人家,快快請起!鄉親們受苦了!吾乃大漢前將軍帳下遊弈校尉趙雲!奉張將軍之命,特來掃蕩胡虜,解救百姓!你們現在安全了!”
他轉身,聲音清朗,傳遍河穀。
“趙勇!速派一隊人馬,護送鄉親們前往最近的安北軍戍堡!著令堡內守軍,務必妥善安置,提供熱食,衣物,藥品!傷者速治!”
“諾!”趙勇大聲應命,立刻安排人手。
看著遊弈軍戰士小心地攙扶起虛弱的百姓,脫下自己的備用皮襖給孩童裹上,將繳獲的胡人馬匹讓給老人婦女騎乘,有序地組織撤離,趙雲緊握的拳頭才稍稍鬆開。
他翻身上馬,目光再次投向草原深處,那裡還有更多待救的同胞和待誅的仇寇。
“傳令各隊!清剿繼續!凡遇擄掠漢民之胡騎,殺無赦!凡解救之百姓,妥善安置,不得有誤!”
“諾!”
又是半月。
胡人的哨騎愈發的頻繁出現,並州三軍各有斬獲,功績不絕。
曆時四十七天,狼騎所部一路打,一路放,一路跟蹤的終於是找到了胡人各大部所聚集之所在。
離石城以北六百裡,五原郡,美稷縣!
找到位置,呂布立即遣狼騎回報晉陽。
十天後,遊弈軍朝五原方向挺進。
遊弈軍挺進兩天後,甲虒軍調轉向西進發。
呂布的狼騎後撤百餘裡占據了幾處製高點和隘口,劉備,關羽,張飛三人雖略顯疲憊,但眼神銳利,戰意未消。
最先抵達的是趙雲張遼的遊弈軍,他們如同歸林的鳥群,從各個方向悄無聲息地彙入,隊伍中多了不少繳獲的馬匹和馱畜,以及一些被解救出來,暫時隨軍安置的漢民。
雖經連日清剿奔襲,但軍容依舊整肅,士氣高昂。
遊弈軍抵達九天後,黃忠的甲虒軍主力也趕赴了戰場。
沉重的步伐踏碎了寂靜,鋼鐵洪流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彙聚而來。
士兵們臉上帶著長途奔襲和連續作戰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彪悍。
三支風格迥異,卻同樣強悍的軍隊,如同三股奔騰的鐵流,最終在這五原彙合。
中軍大帳迅速立起。
黃忠,趙雲,呂布,張遼,劉備等核心將領齊聚帳內。
巨大的羊皮地圖鋪在中央,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各部這些天掃蕩的路線,殲滅的胡騎數量,摧毀的營地位置以及解救的漢民。
“奉先將軍,哨探可撒出去了?”黃忠看向呂布。
呂布抱著臂膀,他對黃忠也是恭敬的很,當初也被暴打過。
“方圓百裡,放出去了三百隻眼睛!一隻蒼蠅也彆想飛出去!”
他指了指地圖上幾處關鍵隘口:“胡狗要是還在聚集,必然逃不過我的眼睛!”
趙雲上前幾步指著地圖上幾處被重點圈出的區域。
“根據解救百姓的口供和俘虜的零星招供,結合狼騎情報,此地往北,越過一處戈壁,應該是幾個大部族聯合的越冬之地,也是此次南下劫掠的主要策源地,其可戰之兵,恐不下三萬騎,且有地勢之利。”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等連日奔襲作戰,雖戰果輝煌,但將士疲憊,箭矢消耗頗大,尤其是一些要緊軍械,連續使用,損耗亦不小,我以為在此穩固營盤,稍作休整,補充物資,同時引誘胡虜主力來攻?以逸待勞?”
黃忠沉吟片刻眉毛微蹙,連續作戰,部隊確實需要喘息,他正要說話。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八百裡加急!晉陽軍報!”
一名風塵仆仆,背插赤翎的信使衝入帳中,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帳內氣氛陡然一凝,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封信上。
黃忠接過密信,驗看火漆無誤,迅速拆開。
他目光飛快掃過信箋,素來沉靜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絲激動!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過帳中諸將,聲音因壓抑的興奮而微微發沉。
“主公親筆!他已率晉陽八百郡兵及五千民夫押解輜重,兼程北上!二十日之內,必至此地!”
“令我等就地駐紮等候!”
帳內瞬間落針可聞,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歎和濃烈的戰意!
呂布眼中凶光大盛,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哈!將軍要親自來收拾這群土雞瓦狗了?好!太好了!終於有機會跟將軍一同作戰了!”
趙雲眼中精光閃爍,瞬間明白了密信的意思。
“主公之意,可是在此穩固營盤,補充休整,同時嚴密監視胡人動向?待主公一到,便是我三軍合力,直搗黃龍之時!”
“正是!”黃忠重重點頭,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胡人營帳所在的位置。
“傳令各部!依托地勢深溝高壘,加固營寨!隨軍匠作全力檢修器械,補充箭矢!遊弈軍遊騎散出擴大警戒範圍!狼騎前出,盯死胡庭!甲虒軍各部輪番休整,養精蓄銳!”
他環視眾:“二十日!隻待二十日!主公旌旗所向,便是吾等犁庭掃穴之時,這一戰定為並州打出十年太平光景!”
“諾!”
眾將轟然應喏,聲震帳頂!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熊熊戰火。
呂布狂笑著握緊了大戟,趙雲擦了擦亮銀槍的槍杆,張遼挺直了腰背,就連素來沉穩的劉備,眼中也閃過一絲灼熱的光芒。
中軍帳的命令如同無形的波紋,迅速傳遍整個軍營。
疲憊的士兵們得知主公即將親臨,大戰在即的消息,非但冇有懼色,反而爆發出驚人的熱情和力量。
加固營寨的號子聲,打磨兵刃的鏗鏘聲,戰馬興奮的嘶鳴聲,日夜不歇。
凜冬的酷寒,似乎正在這鐵與血的彙聚中悄然退去。
戈壁深處,漢軍大營如同一隻磨礪爪牙,蓄勢待發的猛獸。
而遠處的天際,也隱隱有沉悶的雷聲滾過。
春雷,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