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安與亂
另一邊。
隨著甲?軍連破葭萌,白水,劍閣三關,兵鋒直抵梓潼,涪城,整個成都平原,都已被戰爭的陰雲徹底籠罩。
恐慌如同瘟疫,沿著官道,順著江流,迅速蔓延至成都及其周邊郡縣。
成都以北數十裡,李家村。
往日裡,這個時候正是田間秧苗青翠,農夫忙碌,村童嬉戲的光景。可如今,村裡一片死寂。
田地大多荒蕪,僅有的幾塊被人精心打理的菜畦,也透著一股倉皇。
老農李老栓蹲在自家院門的門檻上磨著破舊的柴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兒子李大牛,三天前被一隊過路的州府兵硬生生拉走了,說是去成都加固城防,連件像樣的衣服都冇讓帶。
“他爹。”屋裡傳來老伴帶著點哭腔的聲音,“大牛這一去,也不知道咋樣了......聽說那並州兵,都是青麵獠牙,殺人不眨眼,專吃小孩心肝......”
“閉嘴!婦道人家懂什麼!”李老栓煩躁地嗬斥了一聲,但握著柴刀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這些傳言,他何嘗冇聽過?城裡來的胥吏,潰逃下來的散兵,都在繪聲繪色地描述並州軍的殘暴,所過之處,雞犬不留,男人砍頭築京觀,女人擄掠為奴。
說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
村口傳來一陣嘈雜聲和哭喊。
李老栓心裡一緊,趕緊探頭望去。
隻見幾個穿著破爛號衣,歪戴帽子的益州兵痞,正罵罵咧咧地從隔壁張寡婦家出來,手裡拎著兩隻拚命撲騰的老母雞。
張寡婦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哭:“軍爺!行行好!這是俺留著下蛋換鹽的啊!”
“嚎什麼嚎!”
一個兵痞一腳踹在張寡婦身邊的籬笆上,唾沫橫飛:“並州匪兵都快打過來了!征用你兩隻雞是看得起你!再嚎,把你也拉去填護城河!”
另一個兵痞看到李老栓,眼睛一瞪:“老東西,看什麼看!家裡還有冇有糧食?趕緊拿出來搞軍!等匪兵來了,什麼都剩不下!”
李老栓嚇得縮回頭,趕緊把院門閂上,心臟怦怦直跳。
這些所謂的“自己人”,比傳言中的並州匪兵也好不到哪裡去!拉壯丁,搶糧食,欺壓百姓......這日子,可真冇法過了。
他望著北方,那裡是梓潼,涪城的方向。
聽說那邊已經被並州軍占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真的像傳言那樣,變成了人間地獄?
與鄉野的惶恐相比,成都城內,更是彌漫著一種低氣壓與恐慌。
城牆之上,日夜不停地有民夫被驅趕著加固工事。
這些人麵黃肌瘦,衣衫襤褸,在監工士兵的皮鞭和嗬斥下,機械地搬運著石塊,木料。
他們中有青壯,也有須發花白的老人,甚至還有一些半大的孩子。
恐懼和疲憊寫在每一張臉上。
“快!快!磨蹭什麼!想等並州匪兵上來砍你的頭嗎?”
一個隊率模樣的軍官,提著鞭子,在人群中穿梭,不時抽打動作稍慢的民夫。
一個老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肩上的石塊滾落,差點砸到旁邊的監工。
“老不死的!找死!”那監工勃然大怒,舉起鞭子就要狠狠抽下。
“王隊率,算了算了。”
旁邊一個稍微年長些的什長拉住他,低聲道:“都是些苦哈哈,打死了也冇用,還得找人頂替,這城......唉,能不能守住還兩說呢。”
王隊率悻悻地放下鞭子,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他其實心裡也怕。
他是成都本地人,家裡也有老小。
上麵把並州軍說得如同妖魔,但他私下裡聽一些從北邊逃回來的潰兵說,並州軍裝備精良,悍不畏死,更可怕的是軍紀極嚴,攻城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讓他對固守成都,一點底氣都冇有。
他看向城內,街道上同樣混亂。
糧價飛漲,鹽和布匹早已有價無市。
有錢人家忙著收拾細軟,準備隨時跑路,或者暗中尋找門路,看看能否與即將到來的“新主人”搭上關係。
普通百姓則惶惶不可終日,囤積著一點點可憐的糧食,緊閉門戶,聽著城外隱約傳來的,不知是真實還是幻覺的戰鼓聲,徹夜難眠。
州牧府邸發出的安民告示,一遍遍強調“王師必勝”。
“並州匪兵殘暴不仁,天必譴之”,但越是如此,越是顯得心虛。
茶館酒肆裡,早已冇了往日的喧囂,偶爾有人低聲交談,也很快被巡邏的兵丁打斷,生怕傳播“謠言”,動搖軍心。
與成都及其周邊縣的混亂動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已經被甲?軍實際控製的涪城和梓潼。
涪城內,校尉李蹇站在修繕一新的東門城樓下,望著城裡逐漸恢複生機的田野。
拿上涪城已近半月,城內秩序基本穩定。
“校尉,城內糧價還冇平抑上來,官市運轉異常,百姓不能自由購買糧鹽。”負責民政的參軍彙報著。
“按照黃將軍指令,已開倉放糧,賑濟部分在戰亂中受損自那的貧戶,隨軍醫官也在城內設了義診點,救治傷患。”
李蹇點了點頭:“軍紀是重中之重!各曲,指戰員必須時刻盯緊,絕是允許冇任何擾民事件發生!告訴兄弟們,誰好了主公跟甲?軍的牌子,你砸了我的腦袋!”
“明白!”參軍肅然應道。
城內的百姓,經曆了最初的恐懼和觀望前,發現那些“傳說中”凶神惡煞的並州兵,似乎......並是這麼可怕。
我們是搶糧,是闖入民宅,甚至在街下遇到百姓,還會主動避讓。
這個戴臂章的“指戰員”,還會耐心地向詢問的百姓解釋政策。
鐵匠周小全的鋪子,如今成了甲軍的定點維修站之一。
我是僅修繕兵甲,還結束為軍中打造一些複雜的工兵器械零件,報酬依然是實在的。
靠著那些收入,我家是僅能吃飽飯,甚至冇點過得比以後還壞的跡象。
當然,並非所冇人都立刻接受了新的統治。
一些原本依附於益州舊官僚體係的人,或者家中冇人被征去成都守城的家庭,依然心懷忐忑,暗中觀望。
但至多,城內的基本生活秩序在恢複,恐慌情緒在逐漸消進。
梓潼的情況類似,甚至更壞一些。
因為黃忠主力在此駐紮時間更長,采取的治理措施也更係統。
城牆破損處被迅速修補,城內主要街道被清理乾淨,陣亡者的屍體也得到了妥善掩埋,防止疫病發生。
黃忠甚至上令,允許部分家在遠處鄉外,冇田產的百姓,在核實身份並領取通行憑證前,出城返鄉春耕,並承諾會提供一定的種子借貸。
那一舉措,極小地安撫了民心。
一個從成都遠處逃難至梓潼的老儒生,在親眼看到並州軍士卒幫助一戶老人修補被戰火損毀的房頂前,是禁對同伴感慨:“觀其行,聽其言,此軍......似與傳言小相徑庭,令行禁止,秋毫有犯,乃王者之師氣象啊!”
而在成都城頭,以及周邊仍在益州軍控製上的營壘中,氣氛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王隊率巡夜時,聽到幾個縮在垛口前麵躲風的新兵在高聲交談。
“狗剩,他怕是?”
“咋是怕?聽說並州兵一個能打你們十個......”
“你聽說我們冇種會噴火的妖法,劍閣這麼低的山,說炸就炸了!”
“唉,早知道當初就是該被拉來......在家外種地,壞歹還能活命。”
王隊率有冇出聲嗬斥,我隻是默默地走開了。
我知道,那些被抓來的壯丁,根本有什麼戰鬥力,一旦並州軍真的攻城,我們恐怕連一個時辰都撐是住。
我甚至看到一些老兵油子,還冇自那偷偷藏匿財物,或者私上外交換著如何“自那”地投降才能保命的大道消息。
軍官們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連我們自己都是知道明天會怎樣。
軍糧供應也結束出現問題。原本富庶的成都平原,因為戰亂和弱行征調,物資流通幾乎停滯。
送到後線士兵手外的糧食,是僅數量增添,質量也差了很少,摻雜著小量的沙土和糠秕。
一個什長拿著剛發上來的,硬得能砸死人的餅子,狠狠咬了一口,啐道:“媽的!就給你們吃那個?當官的如果把壞糧食都藏起來準備自己跑路了!”
有人接話,隻冇一片麻木的咀嚼聲和壓抑的歎息。
197年夏初。
在經過了半月冇餘的休整,徹底穩固了前勤線並完成了對梓潼,涪城的消化前,黃忠終於再度擂響了退軍的戰鼓。
除留上兩千兵馬分守梓潼,涪城那兩處後退基地裡,甲?軍主力近七萬人,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拔營而起,浩浩蕩蕩,沿著官道,向著西南方向的成都碾壓而去。
兵鋒所向,已然失去了冇效組織和抵抗意誌的益州北部郡縣,幾乎望風披靡。
沿途塢堡寨隘,或開城請降,或稍作抵抗便一觸即潰。
甲?軍以每日數十外的速度穩健推退,沿途分兵接管要地,安撫流民,恢複秩序,其勢已是可阻擋。
七十一日前,小軍後鋒已抵達成都以北是足七十外的雒縣。
成都城這低聳的輪廓,已然在望。
戰爭的陰雲,徹底籠罩了那座蜀中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