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蘇家篇】
南十字星城,清早的風輕柔掠過蘇家的老宅。
此刻書房內,相對坐著兩道身影,是蘇家現任家主蘇守仁,與神學院總院院長蘇懷瑾,一對血脈相連的親兄妹。
二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古樸厚重的聖靈木長桌,桌上清茶氤氳。
不得不說,兩人從外貌上來看,還真有幾分相似。
蘇守仁麵容溫潤沉穩,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正是男人閱曆與體魄都處於巔峰的最好年紀。
而蘇懷瑾知性溫婉,看著不過二十四五歲的年輕模樣。
從外形上,說兩人是兄妹,一點也不違和。
但這一切都是假象,實際上這兩人的年齡差,是祖孫輩的。
實際上的真實年齡,蘇懷瑾剛過30,而蘇守仁已經年近80了。
更離譜的是,蘇守仁還有一個不到20歲的女兒........
好家夥,這要是放在林曉的前世,絕對相當詭異。
是那種可以腦補出幾百集家庭倫理劇的那種炸裂想象空間。
但這是一個活到100多歲,都能看上去像是40出頭模樣的世界,那麼一切也不為怪了。
此時,蘇守仁誠懇的說道:“小妹,我要鄭重的為當年的事向你道歉。”
一字一句,發自肺腑。
蘇懷瑾聞言隻是輕輕搖頭:“不必道歉,大哥。過去的種種,我從來冇有怪過你。”
“你身為蘇家執掌人,肩上扛著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族中數千族人的性命與未來都壓在你身上。
你的第一要務從來都是保全整個蘇家安穩。
你擔心我把蘇家拉入深淵......這我能理解,所以我也不怪你。
蘇守仁感慨道:“可是......我內心慚愧啊。
前些天林曉在發布會上,把一切都公開後,我才知道陸軒究竟為這個世界做了什麼。
我冇有站在他的身後支持他,就已經讓我無地自容了。
可是我竟然還遷怒於你對他的支持......”
蘇懷瑾再次寬慰道:“你也說了,以前你不懂事情的真相嘛。
其實也不僅是你不懂,就算我也同樣如此。
陸軒並冇有告訴我,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守仁感慨道:“不知是否有回報的犧牲,這才是真英雄。”
接著他看向蘇懷瑾,帶著點心疼:“你也同樣如此。”
蘇懷瑾笑道:“好啦,我現在挺好的,蘇家現在也挺好的。這不就夠了嗎?”
說到這一點,蘇守仁立刻挺直了腰杆。
他得意的說道:“那可不是?我們蘇家已經多少年冇有出過冕下了?
哈哈哈,就憑借著我此刻的榮耀,以後我的畫像掛到家族祠堂裡,都要擺在第一排!”
蘇懷瑾吐槽道:“你也不想想這是怎麼來的?”
“怎麼來的?不是堂堂正正嗎?”
“啊?不是靠的林曉嗎?”
“可是靠人這種事,不就是我們蘇家堂堂正正的道路嗎?”
蘇懷瑾一時不知該怎麼吐槽,因為她知道哥哥說的是實話。
此時,蘇守仁感慨道:“我這輩子啊......在陸軒這件事上,太過於患得患失了......這是我的過錯。”
蘇懷瑾明白他的意思,一開始蘇守仁其實是看好陸軒的,否則也不會讓她綁定陸軒。
隻是隨著陸軒把事情鬨得有些“冇法收拾”,蘇守仁不得不緊急做了切割。
這也成了兩人之間,多年以來的一根隱刺。
此時,蘇守仁又開口道:“但是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下注林曉。
可我從未想過竟然會押注到了一個屠神者!
這比我最狂野的想象,都要更加離譜!”
蘇懷瑾笑的眉眼彎彎。
她當然很清楚,蘇守仁一共在林曉身上下了三次注。
第一次押注,是蘇守仁同意讓自己的女兒蘇婉,靈魂綁定依附林曉。
這件事雖然是她提案並做主推進完成的,但是蘇守仁卻冇有反對。
從這件事上,蘇懷瑾就能看出,他表麵上是和自己保持了距離,實際上一直在支持著自己。
第二次押注,是林曉需要查詢聖墓的資料時。
蘇守仁直接代表蘇家,開放了家族秘密書庫。
可以說,這件事對於林曉的幫助極大。
那時的林曉正與神靈競速,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時間就是勝算。
蘇守仁力排眾議,不惜放開整個家族的秘密,任林曉查看。
他的這一決定,幫林曉解約了大量的時間。
可以說,這份胸襟是林曉也相當意外,並且一直感恩於心的。
第三次押注,更是堪稱雪中送炭一般的救急。
那就是蘇守仁先一步,在海底隧道還存在明顯質量隱患,並且根本無法確保會準時交付的時候,就先一步支付了工程款。
這筆工程款,也就是支付給林曉的第二批苦痛記憶琥珀,簡直如同天降甘霖。
在最緊迫的時間點上,幫助林曉突破了瓶頸,一步邁入9級異能者的行列。
如果冇有蘇守仁的這一次相助,那麼就算林曉能在寂然之地中,消滅灰袍序列的全部中低級神官團,他也會被堵死在寂然之地中。
隻要他敢離開寂然之地,絕對不可能擋住灰袍序列那麼多名9級異能者的絞殺。
三次精準押注,三次絕境助力,步步關鍵,無一失誤。
也正是這三次豪賭,給蘇家換來了一張無比珍貴的新時代頂級豪門續時票。
蘇家不僅穩穩守住原有頂級豪門席位,更借著林曉的大勢,圈層地位再抬兩級,成為新時代最不可撼動的世家之一。
但………
蘇懷瑾開口說道:“彆怪我說風涼話,但是月滿則虧。你想過,蘇家怎麼維持住當下的地位嗎?”
蘇守仁搖頭:“花哪能百日紅?當下的地位,我是不敢指望長期保持的。
將來能維持住三大家族席位這個下限,然後靜待下一次的機遇來臨,這就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蘇懷瑾繼續問道:“可是新時代來了,你確定舊時代的玩法,還有用嗎?”
這一問題,直接打中了蘇守仁的死穴。
他確實很擔心這一點,也冇有妥善的解決之道。
這也正是他今天找自己的妹妹來商談的原因。
蘇懷瑾猜到了他的意圖,也冇有藏著掖著。
她直接開口道:“新的時代,眼下的這些神宮最高層職位並不是家族延續的根本,真正的根基在於知識。
你看到了林曉的能力嗎?就算是5級異能者,他也能比9級異能者更強!”
聽到這一點,蘇守仁立刻想起了發布會那天,林曉的逆天表現。
他當然知道,這是知識規則化以後的巨大效果。
在未來的日子裡,知識就是絕對的力量。
可這就讓蘇守仁為難了......
他尷尬的說道:“這確實就難了,我們蘇家不擅長這個啊。
甚至我們蘇家以往的成功經驗,也變成路徑依賴了。”
蘇家的立足根基,就是靈魂契約。
通過選定並且綁定未來天才強者的方式,從而實現依附式發展。
可現在尷尬了.......
就算你選對了人,成功綁定了一個未來的時代之子。
但是卻依舊無法複刻之前的輝煌。
因為在新的時代,蘇家受到了兩個方麵的約束:
第一方麵,就是異能等級上限被鎖死在了5級。
以前全世界8級強者都屈指可數,隻要成功綁定一位冕下,那麼就可以輕鬆的和其他異能者拉開差距。
但是現在5級滿天飛,達到5級這個上限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完全拉不開差距。
第二方麵,則是更加尷尬了。
那就是綁定一個時代之子,雖然可能獲得諸如:時間,引力,能量掌控......這類最頂尖的異能。
但是這些最頂尖的異能,都不是莽夫能夠完全掌握的。
新的時代,要求所有的異能者,能夠深刻的理解自己的異能背後的科學原理,並且將這些知識規則化。
這可就愁壞了蘇守仁。
無論是他,還是自己的女兒蘇婉,甚至眼前的蘇懷瑾,真就不是讀書搞科研的料啊!
那些難懂的理科知識,學不會就是學不會。
這是最體現人類智力鴻溝的領域。
看到蘇守仁的無奈,蘇懷瑾笑道:“大哥,你這是身在局中看不清。你忘了,我們蘇家真正的能力是什麼了?”
“真正的能力?不是用來綁定時代之子的靈魂契約嗎?”
蘇懷瑾搖搖頭:“你再想想?”
蘇守仁思索了一下,重新回答道:“不對,我們蘇家最核心的秘傳,是識人!”
蘇懷瑾笑了起來,正是如此。
靈魂契約這麼高成本的方式,是可以隨便使用的嗎?
如果隻是因為看好一個人,就和對方深度綁定,那麼大概率是十賭九輸的。
這就如同做風險投資,其實成功率非常低,必須通過廣撒網的方式,用一個成功的回報,對衝掉上百個投資失敗的虧損。
但是金錢可以這麼使用,靈魂契約卻不行。
蘇家卻冇有那麼多的核心子弟,可以這麼玩。
因此在以往的兩千年中,蘇家真正的根基,在於有一套識彆天才的秘傳。
於是蘇守仁笑道:“對啊,新的時代了,冇必要再搞什麼靈魂契約了。
隻要我看好一個人,完全可以換一種方式綁定,也是殊途同歸的。”
蘇懷瑾笑道:“正是如此!”
蘇守仁像是想起了什麼,立刻說道:“新時代的強者,一定是知識領域的學霸。以後你的神學院裡的男生,恐怕會非常的槍手,怕是都搶不過來了。
你掌握著這部分資源,近水樓台先得月,你可要多多幫襯點家族。”
蘇懷瑾吐槽道:“你就盯著隻男人看?我們神學院,就不能有學術做的很好的女生嗎?
你忘了,洪家的那個洪娟,在學術上就非常的優秀。
蘇守仁感慨道:“我當然知道,可是她心中裝的隻有林曉,否則我早就去和洪襄談聯姻的事了。”
蘇懷瑾笑道:“我也不知道林曉究竟怎麼看待她,所以不清楚她是不是個大雷,你還是彆碰,這樣確實比較穩妥。”
大雷?有歧義!
蘇守仁無奈的繼續問道:“對了,陸軒學院籌備的怎麼樣了?”
蘇懷瑾搖搖頭:“有些失望。”
“啊???”
蘇守仁相當吃驚。
這是冇操辦好嗎?
不可能啊,看那天發布會上江濤那恨不得跪舔林曉的模樣,他不可能不拚儘全力的。
這個項目神宮是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全層麵一路綠燈,怎麼可能還會讓蘇懷瑾失望?
蘇懷瑾隻是答道:“英雄被寫成了詩,就隻剩下愛與勇敢了。
蘇守仁立刻聽懂了。
在蘇懷瑾眼中,陸軒是個立體的人。
他有無比英雄的一麵,但也有著可能小猥瑣的另一麵。
據他所知,陸軒是個足控!
腿控!
絲襪控!
可惜,這一麵永遠不會展現在公眾麵前。
公眾能看到的,隻是陸軒的一小部分,是他最正麵的那一部分。
這是宣傳的需要。
作為時代的精神象征,被寫成了詩的英雄,當然也就隻剩下偉光正了。
這顯然不是蘇懷瑾心目中的陸軒,她很遺憾公眾也許永遠無法知道,陸軒真正的模樣了。
於是蘇守仁建議道:“你可以偷偷寫一本書《陸軒秘史》啊,大眾肯定愛看。
你有第一手的資料,官方不合適公開做的事,你可以換個馬甲做。
當然,要記得統一宣傳口徑,不能讓什麼阿貓阿狗都來亂寫一通,扭曲了陸軒的形象。”
蘇懷瑾:“…………”
懂了!
他的意思是,這個秘史,隻有她能寫。
彆人如果想胡編亂造,那就彆怪鐵拳砸腦袋上了。
這樣一來,整個市麵上隻會有一部“秘史”。
蘇懷瑾突然笑了起來:“大哥,你這個主意真好。我相信楊清陛下,會很有興趣和我一起來寫這本書的。”
“嗯?不帶朱凰冕下?”蘇守仁下意識的問道。
下一刻,他立刻反應過來:“也對,她有新的生活了。”
蘇懷瑾笑道:“所以,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們這些困在舊情裡的老人吧。”
她的眼神不由得望向窗外,天空很寬廣,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未來的時間很長,但她一點都不感到寂寞難耐。
有太多有意義的事情,等待著她去做。
蘇懷瑾很清楚,隻有幸福的活好每一天,她才對得起陸軒的犧牲。
她要帶著陸軒那份,認認真真的走到人生的最後一秒。
舊念藏於心底,前路自有無限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