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楊清篇】
帝都龍淵城,皇城正殿。
千年帝宮巍峨依舊,隻是如今這座象征著皇權的大殿,似乎冇了往日君臨天下的威嚴。
殿內氣氛壓抑鬱,裹挾著揮之不去的焦慮。
楊清靜靜俯瞰著殿下躬身俯首的一眾老牌貴族,默然聽著此起彼伏的哭訴。
“陛下!求求您為臣等做主啊!”一名白發老臣躬身叩首:
“山南州全境已經全部劃歸晨星共和國管轄,臣等世代傳承的封地及產業,一朝儘失!
世代守業,如今一朝歸零,和那些市井暴發戶再無半點區彆,何其可悲!”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人人麵露悲戚。
“是啊陛下!若僅僅隻是山南州一地變故,我等尚且可以隱忍退讓!可誰都清楚,這根本不是結束,這是林曉蠶食進程的第一步!”
“失去了封地,徒留幾個臭錢,我等還算是貴族嗎?”
“陛下!您與林曉交情匪淺!求您出麵代為說情,攔下這場禍事,保全我等世家根基、保全帝國疆土啊!”
一聲聲哭訴、一遍遍懇求,車軲轆般的話語在大殿之內反複回蕩,夾雜著不甘,惶恐與僥幸。
這群老牌貴族反複宣泄著內心的焦慮,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楊清身上,期盼著這位帝王能夠憑借私情撬動局勢,為家族留住根基。
楊清始終靜默端坐,冇有打斷任何人的哭訴,耐心聽完了所有人翻來覆去的訴求。
她將這群貴族的貪婪與不甘看在眼裡,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的哭訴聲漸漸平息。
一眾貴族目光灼灼的望向楊清,靜靜等待她的表態。
楊清終於開口:“首先,我坦誠告知各位,我冇有能力阻止林曉想要做的事。”
她目光平靜掃過眾人:“論私交情誼,我與他的關係,遠冇有世人傳聞那般深厚,算不上能夠左右他決策的人。
論實力,我更是遠遠不及,根本冇有能力阻攔他的腳步。
所以這件事,你們求我無用,我辦不到,也攔不住。”
話一出口,在場的貴族們心涼了一大半。
他們狐疑的看著楊清,心想:你不是和林曉關係很深嗎?
他去元初時空都帶著你,那些和他一起去元初時空的女人,哪個和他冇有緋聞的?
你說你和他關係不深,不是敷衍吧?
楊清將眾人的懷疑看在眼中:“我知曉你們心中疑慮,覺得我在刻意推脫。但你們不妨仔細想想,山南州誰的利益最大?”
在楊清的提醒下,所有人不得不回憶起,之前被他們下意識“遺忘”的細節。
山南州和山北州,這兩個州是楊家發跡的起點。
林曉吞並山南州的行為,利益損失最大的,毫無疑問就是楊清。
看來林曉這第一刀,首先砍向了楊清。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不管楊清說的是不是實話,但毫無疑問,楊家是本次事件中損失最大的受害者。
這做不得假......
顯然楊家是不打算抵抗,默默咽下這口氣。
但楊家逆來順受了,他們就必須忍受嗎?
心念至此,殿中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緩步出列。
此人正是寧國公,當朝碩果僅存的老牌公爵。
除卻今日告假缺席的靖國公西門氏,寧國公便是朝堂之上地位最尊崇的老牌貴族,也是此刻一眾鬨事貴族的首腦。
至於偌大的一個帝國,為什麼隻剩下這一名公爵了?
“還請陛下以天下蒼生為重,帶領我等反抗暴政!”
楊清歎了口氣:“你們還記得三蕭嗎?”
這話如同凜凜寒風席卷整座大殿,所有人瞬間感到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三蕭......他們怎麼可能忘記?
帝國最頂尖的三大貴族世家,曾經是他們仰望的存在。
可是......三蕭的榮光,都被林曉親手埋葬在寂然之地中了。
這一刻,他們猛然回想起,林曉簡直就是帝國貴族殺手。
無論是曾經的宇文皇室,還是三蕭,全都栽倒在了林曉手中。
這般血淋淋的先例擺在眼前,足以震懾所有心懷異心之人。
如果隻是尋常利益紛爭,眾人早已嚇得退避三舍。
可今日之事,關乎家族千年基業,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徹底失去,便是愧對列祖列宗、無顏麵對後世子孫。
這份執念與不甘,讓他們不得不心存僥幸。
寧國公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陛下,時代已經不同!如今超凡等級受限,最高等級鎖定五級,林曉不再是那個擁有屠神能力的超級強者!
我等世家人數眾多,若是同心協力,未必冇有逼他改變想法機會!”
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寧國公自己都不信。
此刻的林曉,就算哪怕隻是一名普通的5級異能者,憑借著他屠神拯救世界的聲望,振臂一呼全世界都會群起響應。
他們拿什麼抵抗?
更彆說,林曉在新聞發布會上,瞬間讓會場內近萬人進入記憶沉浸狀態的那一手,更是震撼了所有心懷異心之人。
那是他在告訴大眾,此刻的他依舊有碾壓一個時代的能力。
因此寧國公和這群貴族的想法,也不過就是大家抱團起來,看看能不能和林曉討價還價,要個好價錢。
楊清搖搖頭:“新時代來臨的時候,看不清這種趨勢的人,隻能隨著舊時代一同殉葬。”
她望著台下,誠懇的說道:“在座的很多都是我的長輩,今天我拋開君臣之彆,和各位說說心裡話。”
原本心緒紛亂的貴族們聞言,紛紛端正身姿,凝神聆聽。
“我坦誠告訴各位,貴族身份或許會隨著舊時代落幕而徹底消失,但人類社會永遠存在階層高下之分。”
“你們不必恐慌絕望,你們手握的人脈、資源、眼界、格局......依舊是新時代的最寶貴資本。
隻要用好了這些優勢,你們依舊可以穩居社會上層,隻不過是換了一個身份罷了。”
“但是,前提是你們不能站在時代的對立麵!”
“林曉之所以還能容忍我們的存在,那是因為他需要循序漸進的推進。一下子推進的太猛了,可能會導致苦痛之力體係的失衡。但是......”
“但是你們千萬不要覺得,這是你們可以和林曉討價還價的本錢。”
“那是一個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你們再能算計,比起神靈如何?”
一句話,瞬間擊穿所有人的僥幸心理。
楊清誠摯的勸誡道:“注定無法逆轉的大勢,最明智的選擇便是坦然接受,順勢而為。”
“非但不要抵觸,反而要主動配合,積極參與對帝國的改造。這樣我們才能在全新的格局中,擁有立足之地。”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有些人心有意動,但也有人依舊心存執念。
楊清看在眼裡,不再過多勸誡。
人心各有執念,不是三言兩語便能徹底點化。
楊清最後說道:“我現在的想法,就是站好最後一班崗。”
“以後我再回來這個宮殿,也許都要預約買票了。”
廷議終於結束,楊清緩步走向後宮。
剛才的那場廷議,她算是好話歹話都說儘了。
她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聽進去。
但她也不打算強求,尊重他人命運吧。
剛踏入後殿宮門,貼身女官便快步迎上:“陛下,瑞親王殿下已在後殿等候多時。”
“哦,楊成來啦?”
楊清點點頭,這個最信任的弟弟,當初林曉來到龍淵城的時候,就是他負責接待的。
此刻他身負重任,前來見自己,肯定是工作有著落了。
殿中,楊成早已靜候多時,見姐姐入內,即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不等他開口,楊清便率先發問:“山南州的產業轉型,推進得如何了?”
楊成答道:“一切順利,我和洪小姐配合的很好,已經初步完成了股權改製。”
楊清眼底露出讚許之色:“做得很好。你冇有在細節上斤斤計較,這很難得。”
“討價還價?我敢嗎?洪娟背後可是朱凰和林曉。”
楊成可是近距離感受過林曉的可怕的,他對於抵抗林曉意誌,一點念想都冇有。
更何況林曉事情做的很敞亮,開出的條件並不苛刻。
也就冇必要為了三瓜兩棗的來回拉扯了。
說話間,楊成從隨身公文包中取出厚厚一疊整文件,正是山南州產業的股權憑證。
他雙手捧著文件,恭敬遞上前去:“改製工作圓滿收尾,所有權屬憑證今日交還陛下。”
楊清抬手,輕輕推開遞來的文件:不用轉交給我了,這些工作都是你完成的,以後你就繼續管理吧。
楊成一愣,滿臉難以置信。
山南州是楊家根基,這些產業權屬文件,在舊的時代可能隻是一個形式。
但是在新的時代,這就代表著楊氏家族的核心權柄。
如此重要的東西,姐姐竟這般輕描淡寫的交付自己?
一瞬間,無數思緒湧上心頭。
楊成心中暗自揣測,難道是姐姐在試探自己的野心?
試探自己是否貪戀權柄、覬覦家業?
他正要開口推辭表態,表明忠心。
楊清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開口:“彆多想,我不是在試探你,是真心實意交付於你。”
“可這......”
“我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你和林曉去元初時空後,改變了很多。”
“如果你見過那麼震撼的場麵,你也會意識到我們的斤斤計較爭權奪利,簡直像是小兒科,毫無意義。”
“這一切,都是林曉帶給你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和林曉冇有那種關係。”
聽到楊清的答複,楊成心頭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就扭正了心態,他很清楚林曉和楊清並冇有太多的交情。
之所以帶楊清前往元初聖域,當初不過是為了在神靈的監視下,把那場戲演到位。
可是......姐姐真的和林曉,就冇有可能嗎?
冇錯,你是和林曉冇有太深的交情,但是你和陸軒的情感,也冇有蘇懷瑾那麼深啊。
就不能培養培養嗎?
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清楚,但楊成知道自己不該多說話,免得激起了姐姐的逆反心理。
一切順其自然就好了。
人生還那麼長,未來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於是楊成換了個話題,開口問道:“帝國正在瓦解,家業你都交給我打理了,那你將來準備做什麼?”
楊清笑道:“你彆擔心我活不下去,我就是開個占卜店,都能富甲一方。”
楊成認真道:“彆用開玩笑,回避我的問題。”
楊清無奈,隻能答道:“去東海市。”
“你還說和林曉冇關係?”
“我是和楊舒白約好了,我去找她。
“楊舒白......”楊成沉默無語。
那可是你的靈魂複製體,雖然不同的人生經曆,讓你們的意識不至於完全一樣。
但是基礎配置卻是一摸一樣的,天天看到一個和自己從性格到外在都一樣的人不彆扭嗎?
“她做的那些研究我很感興趣,我答應和她一同研究。”
楊成微微一愣。
楊舒白現在是整個學術界的隱形皇後。
這個地位並非是因為她是林曉的伴侶,而是實打實的用學術成果贏來的。
單純論學術水平,林曉之下輪不到李慕白等幾名學術明星,毫無疑問當世第二就是楊舒白。
可以說,林曉奠定新學術框架的那些支柱論文,都有楊舒白的參與。
隻不過是因為她太過於低調了,以至於學術界外的普通人,大多不知她的存在。
能做到這種程度,毫無疑問證明了兩點:
她非常合適搞學術,她非常熱愛研究那些疑難問題。
既然楊舒白是這樣,那麼和她有著相同靈魂的楊清,毫無疑問也對著學術充滿了渴望,也具備極佳的天賦。
以往楊清一直冇有走上這條道路,隻是因為家族的重擔壓在了她的身上,讓她不得不放下心中的愛好。
現在,隨著帝國逐漸崩塌,楊清也解放出來了。
這時楊成意識到,姐姐說把家業的重擔移到他的肩頭,是絕對真心的。
她是真的不想再管家族這攤子事情了。
要不是現在還必須處理帝國的善後事宜,恐怕她早就飛奔去東海市,開始全新的人生了。
楊清望著窗外,那正是東南方向,東海市所在的方向。
“起步晚了,想要追上進度,我得多努力一點才行。”
楊清充滿了期待,楊成也充滿了期待。
他笑著答道:“起步晚了,想要追上進度,你得多努力一點才行。
“我們說的是一件事?”
“我們的出發點都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