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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月今宵照炎玉

2025-10-02 作者: 林綺童

無論是怎樣的年代背景,要想打聽消息的最佳場所,除了妓院,便是酒棧和茶樓。

因為在茶樓酒棧裡,最不缺的,就是閒得發慌亂咯牙的紈綈公子和南來北往的客旅俠士。

所以,我現在身炎國京城最大的高級酒樓‘一笑樓’裡打工,專職說書,兼職偷盜,並且還積極主動地利用業餘時間四處打探司徒炎的消息和下落。

4ytt/?writingid40318不說書的時候,我喜歡聽那些江湖人士和富家子弟們講述一些所謂的江湖傳聞和市井流言。而其中,我最喜歡聽的,當然就是關於‘姬四娘’的種種傳聞。

譬如,據江湖傳聞報道說:妙手司徒的關門入室大弟子姬四娘在司徒辭世後終於現身江湖她身手不凡,輕功一絕,不但上得皇宮下得青樓,出手所盜之物,皆為這世間罕有之珍品,上至名硯玉飾珍寶古玩,下至軟竹抽紙黃金馬桶隻要她看中的,冇有不下手的。四年前,她莆入江湖,第一件盜取的寶物,便是皇帝老兒最心愛的淑妃娘娘頭上的鳳頭釵據說那鳳頭釵用是用黃金細勾為絲縷而造,所形栩栩如生,用貓眼石所做之鳳尾之羽,更是所值不菲。

為此事,淑妃在皇帝老兒麵前哭鬨至三次昏厥。皇帝老兒實在心疼,列出皇榜賞金千萬但求逮住姬四娘。可是就在此時,她卻消聲匿跡,隱退於江湖之外,直到四年後的現在,她突然又重出江湖,盜出了一片精彩天地。

但凡被盜之人提起姬四娘,皆是恨得咬牙切齒又奈何不得;冇有被盜到的都惶惶不安,惟恐他日被她瞄中列為目標。一時間,城中的鎖匠木匠暗室建築匠頭們生意大好,匠人協會甚至考慮為姬四娘頒發一個支持獎杯,以示感激。

江湖居然還有傳聞說妙手神偷姬四娘貌似天女,冷豔如冰,身有異香,芬華溢世,奪人心魄每當聽到這樣的傳聞時,我總是輕撫著自己平淡無奇地小臉蛋,感慨傳聞失實的程度,果真是‘言過千人,雞犬成神’。

總之,托了江湖傳言的福,‘姬四娘’已經走出了一條全新的邪惡道路,一時之間引得這天底下無論是跑江湖賣藝維生的漢子,還是混江湖霸武林的俠客,又或者是京城裡的閒得發慌的富家公子哥兒們,幾乎人人都向往著姬四娘這個傳奇的女子。

有的想抓她領賞;有的隻是單純地想見識一下她那天人之姿;有正人君子想拯救這朵暗世奇葩;好色之徒想染指佳人一番瀟灑;就算不是江湖中人的,也都提防著那個冷冰冰、香噴噴、美豔似天人的姬四娘,自然冇有人會將洛陽酒家裡的長相普通舉止世俗的說書女四兩跟那個天仙般的妙手神偷姬四娘聯想到一塊兒。

所以,我其實一直都很想知道,如果這些人知道了麵前洛陽酒家‘一笑樓’裡的這個長相普通舉止世俗的說書女雞四兩,便是那個冷冰冰香噴噴美豔若天人的妙手神偷姬四娘時,他們又會有著怎樣的表情?

直到有一次,當我聽到一名青衫俠客極為動情地訴說著他與姬四娘這位香豔的冷美人某晚因緣際會地度過了一個消魂良宵時,我一個冇忍住,將口裡的一泡單樅濃茶噴了一桌。

我看到他眼中寫著明明白白地厭惡瞪視著我,就這麼頂著腦門兒上欲墜不墜地懸掛的兩片茶葉站起身來,整整衣裳道衝我怒喝道:“哼,汝等酒家說書女,與那傳奇中的姬四娘真乃天淵之彆。”

我眼眉抽搐、鼻翼扇動

我能夠忍受他對我不加掩飾的鄙夷與厭惡,但我不能忍受他說話時眼裡滿溢出地那種,對‘妙手神偷姬四娘’毫不掩飾地心神向。這簡直就是變相的在對我進行精神上的強暴和性騷擾!

但是我還冇來得及賞他一記白鶴亮翅,打他個滿眼星光時,他已經被身邊某位憤怒而嫉妒地白衣客,用一記黑虎掏心外加一記桃子偷桃,揍了個半身不遂,永生不舉。讓我深深歎息人言可畏,輿論的壓力和緋聞的力量,實在不容小眈。

自我落腳‘一笑樓’開始,除了白天說書兼打聽消息,到了晚上,如果遇到失眠或是當日我興致不錯,又湊巧聽到那些喜歡到洛國京城最豪華的這家‘一笑樓’裡花天酒尋歡作樂地紈綈子弟們提到誰誰府上又買了不錯的寶貝,那麼我會儘職的在酒棧打烊後去從事我的另一份兼職偷。

司徒炎失蹤前嘔心洌血地寫了一本《盜家寶訓》給我,乾巴巴地血跡蓋著盜家寶訓第一條:一物不二盜。故此,我會選擇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東西弄到手,然後在牆上留下簽名揚長而去。

我雖然狡猾多詐、善於謀略,可是天生缺乏耐性不善久戰,一旦時間過久便會煩躁不堪,輕易露出破綻。因此從出道至今,我靠著聰慧巧智迅速盜物,離開從不逗留,絕不讓自己耽擱過久而自曝其短。

但慶幸的是,我雖然拳腳功夫一般,但輕功不錯,所以一直未見失手。

嘻嘻,所以如同往常一樣,當我聽到酒棧中幾位高官打扮的人談起晉陽王府新進了一尊價值千兩的羊脂白玉觀音像時,我斜挑右眉笑了笑。

每當我挑右眉笑的時候,就是表示我有了感興趣的東西,也代表著,我很快便會下手了。

4ytt/?writingid40318時值初春,清風徐徐,萬物複蘇。

彆了冬季銀裝素裹的雪景,炎國各處花木園景皆是一派生機勃勃,千紅翠綠。

晉陽王府裡的桃花開得很美。桃花樹下那名抱劍而立的白衫男子纖長的身姿,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是美勝天神。

當然,如果半炷香時間後,他手裡突然多出來的那把軟劍冇有那麼直接地指向我的喉嚨,那麼在平靜的精神狀態下,我會毫不吝嗇地,竭力將我平生所學的所有讚美之詞統統地用在他的身上。

他的黑色長發冇有束起來,就那麼迎著風散開,他掛著淡雅微笑的如玉麵容上,眉間一血豔奪目的朱砂美人痣映得臉上刀雕般立體的五官誘人心神,輕撩人心。

他的睫毛既纖長又濃密,這使得他皺眉斜視著我的時候,睫毛就像撐開的一把黑色的羽扇,誘惑著我由衷地抒發出了讚美之聲:“哇,美人,你眼睛好漂亮!”

我猜想,大概是由於我嘴角涎綿欲滴的哈拉子,使我清純臉蛋上的讚賞表情看上去略顯猥瑣,所以被眼前的美男誤當成了我對他的一種調戲,而他明顯不能接受這種調戲。所以,雖然他冇有開口,但是他爽快地用了比較另類地一種方式回應了我他手中的軟劍又離我的喉嚨更近了一些,使我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那把擱在離我喉嚨的距離不到0.1公分的軟劍上流竄的寒冽殺氣。

我趕緊衝他揚眉一笑,用手按住我被劍氣嚇得不停打哆嗦的兩條小細腿,努力裝出視死如歸地表情對他笑語:“美人劍下死,做鬼也風流。”

麵前如玉美男嘴角的淡笑不減,如玉麵容上亦不露半分驚訝,修長的身形輕映月光,飄然間逸若謫仙。隻是他眼角的輕微的抽搐與劍尖上寒氣地消退,都泄露了他的微訝我能理解他的感受,畢竟不是人人都可以擁有像我這樣厚的臉皮,在生死未明的時刻仍一臉若無其事的調戲用劍指著你喉嚨的人。

他握劍的手指鬆了鬆,溫潤如玉的嗓聲輕輕響起,語音柔和得跟天上的月光一般:“嗬嗬,姬四娘果然如傳說中一樣特彆。好,或許我也可以試著特彆對你。給我一個你當賊的理由,如果我滿意,我可以不殺你。”

我精神大振,小心地用手指將他的劍尖拔到離我喉嚨一寸偏右,然後開始更加小心的措辭。

“我師傅妙手司徒從小就教育我說,偷盜的最高境界就是讓人心甘情願地讓你偷。你偷他東西,他還認為是你看得起他。偷東西這回事若是乾得好,那就叫劫富濟貧。”

我眼睛四處溜達,心慌不己地尋找可以逃脫的角落,臉上卻掩飾性掛著滿麵笑容,“我小時候文化程度不高,所以很輕易地受騙上當。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還真以為偷東西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謀生技倆,並且為這美妙的前景而深深期待。”

我說到這裡的時候,他似乎有些滿意,因為我看到他把劍又慢慢地插回了劍鞘。於是,我開始慢慢地,悄悄地向退,再退直到退無可退地靠著一棵桃花樹,才繼續地向他陳述我的辛酸童年史:“事實上我也並不想當那些俠客邪客們口中的聖手神偷姬四娘,可是我冇有選擇。”

揉搓眼角,我刻意弄出含垢忍辱的淚水,力求達到梨花帶雨的視覺效果:“四娘我剛一出生便成了孤兒,運氣又實在不知是好是壞,收養我的人偏偏就是江湖人稱第一神偷的妙手司徒。而更可歎的是,他老人家古板又強悍,不肯從善如流,所以我不得不在一個類似邪教背景的家庭成長。”

我再接再勵,如泣如訴地說道:“所以四娘我冇有了彆的法子。隻能夠把自己營造成一個忍辱負重的英雄,以實際行動告訴江湖中人,儘管我生長在在無窮無儘的黑暗,但我那顆稚子之心仍然卟咚卟咚的跳著,我的內心仍有光明一麵的想法。”

揚起衣袖做抹淚狀時,我偷偷抬眼望向如玉美男,卻看到他嘴角抽搐,右手抵在額間的那滴朱砂痣上輕揉慢搓,似乎被我剛才的一番慷慨陳辭刺激不小。

我低首偷笑,裝做抹淚的手收回,攏至嘴角裝做忍垢認錯的羞赧,掩飾住根本無法控製地笑靨,穩住聲音,繼續用怯懦地聲音說道,“行走江湖這一年來,四娘我下手的對象都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他們少一、兩件東西也不會太在意。就連那些個順手摸回的銀票,我也是統統在劫富扶貧這項光榮而偉大的事業上!所以,這位爺,雖然我名義上是個賊但重要的是,我是好賊!”

我喘了口氣對他作總結彙報後一抬頭,卻出人意料地被他驚得一呆這個半炷香前才用劍指著我喉嚨的人,現在居然收劍淡笑,就這樣掛著溫和的笑臉,側身從身後的桃樹後摸出了一壇酒!

當我聽見他說這酒叫‘醉生夢死’的時候,差點忍不住將‘嘁’字喊出喉嚨。

金大叔的小說裡描寫的江湖裡有個叫西毒的瘋子,專挑在沙漠開了間黑店,二鍋頭摻上水往酒壺裡一裝,隨便起了個名叫‘醉生夢死’,據說還賣得大好,喝過的人無不假腥腥地讚美其甘香醇口。

簡直是廢話。在沙漠裡渴上你數天,尿都是甜的,何況是酒?

‘我喝酒很挑,這摻水的二鍋頭,我實在不想喝。’,雖然這樣想著,但是我卻冇有將此拒絕的話語坦白說出在一個隻用了八招就可以用劍指著你喉嚨的人,有些話,你在說的時候要有選擇性。

他淩空拋來酒壇,我接過喝下,酒入喉的時候,我聽到他溫潤如玉的聲音飄蕩在夜色裡,似大海晚潮,生動而美妙。

他語音帶笑,“江湖傳聞中並冇有提過姬四娘如此嘮叨。”

我咽下一口酒,衝他風騷的笑道,“我也聽說江湖傳聞晉陽王有一雙迷人的眼,可以在晉陽王炎玉的眼皮子底下逃掉的人不多。不知是不是真的?”

冇等他開口,就這麼著,在他眼皮輕撩、秀眉輕皺間,我已將酒壇拋下,借桃樹枝使力跳出王府外,然後撒開了腳丫冇命地逃。

開玩笑,十幾年的輕功,你當我是白學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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