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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美人如花一水隔

2025-10-02 作者: 林綺童

天色明明尚早,晨曦卻夕陽般發出最後的無力光芒,呈現出染血的橘紅。

地上橫七豎八的黑衣屍體,足足有好幾十具。即使離得尚有一段距離,也能夠清晰地看到他們並未覆蓋黑紗的臉孔之上,瘦黃的臉頰上凹陷的眼眶、黝黑的嘴唇、深隱的人中,以及乾扁的耳垂,無不顯得血跡斑斑。

屍身上的血痕還冇乾透,五官與七孔處卻仍在不斷地往外滴淌著殘血

空氣裡的血鏽腥臭味道濃烈得令人作慪,山雨欲來,滿含腥臊氣味的山風吹得人人衣袍狂舞。

一地的枯黃野草,一地的明黃乾屍

耳邊傳來的呻吟不斷

我將星眸緊閉,不願睜開。隻剛才那一眼,入目而來,全是一片染血慘狀,即使是這半空中飄落的雪花,亦是呈現出豔麗的緋紅之色

4ytt/?writingid40318我總覺得這夥子黑衣人出現得相當奇怪。

剛一開始,我原以為他們是段家將士打算趁洛之隋赴鸂溪之時趁機造反作動,可看上去他們的攻擊毫無章法可言。和上次從炎國返回洛國途中,我與洛之隋遇到的那夥由悍兵扮演的劫匪一比,他們除了人數眾多這一點外,倒像是真的山林劫匪,而非看上去那樣複雜。

隻是我們這一隊打著‘抗洪救災’旗號的大部隊,本就人心各異,各懷鬼胎,所以若真要說個清楚,我卻也說不出哪裡奇怪。

車隊剛離了古渡口,此時正處於城郊的弧懸澗崖上緊挨著絕壁的一條弧形半山小道上。底下是鸂溪狂吠的怒濤,每年也不知有多少人馬墜入弧崖下的萬丈深淵,是處真正的凶險之地。在這樣的地勢發動攻擊,絕對討不了半分便宜如果不是抱定必死信念的暗殺死士,便是初出茅廬不怕死的新生代劫匪。

我皺著眉頭踱到洛之隋的身邊,略有些遲疑地扯扯他的衣角,“太子爺,大概是我怕死的神經仍在作祟,不過,我是真的覺得似乎哪裡不對。”

洛之隋用低沉沙啞的聲音低語寬慰著我道:“都結束了,不要去想了。”

他將大手拍拍我的頭頂,轉頭向段江東吩咐道:“留些人馬,將這些人的屍身拖去山腳處埋了。若遇到肢身不齊的屍體,就都拋到澗下去吧。”

段江東臉色不愉,被他點出隊列的兵將也個個叫苦連天。

寒風凜冽,即使穿著厚厚的保暖冬裝,可是衣服遮蔽不到的臉龐與手指處,寒冷的冬日山風刮過,就像針紮一般的疼痛,剛剛一番大戰才熄火,接著就要去收拾這些個衝自己殺將而來的惡心屍體,確實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我仍有猶疑,卻終還是作罷,瞧見洛之隋一臉的疲憊,想著這個可憐的太子爺還得考慮到段江東的狼子野心,如果在這個時候再給他添些思慮,刺激到神經處於零界點的洛之隋,還不知道會出現些什麼狀況呐現在這種特殊時刻,隻能夠走一步看一步,待我找到機會,再溜走也不遲。

洛之隋雖然除了愛將我的腦袋當成木魚之外,待我也委實不錯,但他終是皇室之人,就算有朝一日他幸運的擺脫了段江東,登上了皇位,也不會有離了陰謀算計的一日,就像炎玉一樣。

雖然說美男可貴,可世上終有千萬;我的小命雖然並不值錢,但這世上隻有一條。

我歎口氣,看著熱騰騰的氣息呼出,卻在空中凝出一團飄蕩無依的氣花,就像看到了自己一般,心裡陡然抽痛,悶沉壓抑不己。

4ytt/?writingid40318我瞅眼同上官飛燕與我一起坐回車內的水南宮,剛才他跟電力斷閘一樣,自半空中降落於地的時候,看似身姿優雅的飄落,卻不如說是腳盤不穩的墜地。此刻明明是寒冬未過,他妖媚的麵容上卻掛著一絲薄汗。

我想起剛才上官飛燕說過的話,水南宮使用的‘血殺’乃是禁術。而禁術之所以會被之為‘禁’術,多半是因為一旦使用出來,必定會造成可怕的後遺症或是產生無數的副作用。

雖然對於這個屢次破壞我逃跑計劃的妖孽頗有些微詞,但我的寬容大量一向隻針對美男子,所以我仍擔憂地靠坐過去,掏出懷裡的手絹獻寶似地遞了過去,輕語細語地柔聲問道:“喂,南宮吊扇,你還好麼?”

藍眸滿是狐疑之色的瞪我一眼,陰柔的聲音略顯微薄,透出幾分疲軟後的無力之感,“吊扇?吊起來的扇子??你說的可是小爺方才的英姿?!”

“當然不是。”我迅速否認,“隻是剛才的一切著實嚇著了我,您知道我貪生怕死,這不是被方才的事給嚇得語無倫次了麼!”

口誤,絕對的口誤!我嘴角抽了抽,將手中的絹帕往他麵前再遞進了些,聲音雖然多了幾分討好的語氣,但臉上的擔憂卻並不是做假的,“喂,你還好吧?方才使用了那樣可怕的禁術,一定消耗了不少的氣力吧?”

“呸。”藍眸揚起巨滔,疲憊的媚容上遍布不愉之色,“彆以為小爺我現在坐在車裡,你就以為小爺我是被累著了,告訴你,小爺我隻是不喜歡騎馬罷了。”

“哦?”我挑眉置疑,擺明了不信他的說詞。

“哼,說來說去,還不是都是因為你這個小瘋子引起的麻煩!”水南宮秀眉輕擰,碧藍色的鳳眸滿含怒火的瞪我一眼。

又關我事??

我一臉的不疑,隻用絕對無辜的眼神望著他,等著聽他繼續投訴。

“這幾**總用含情脈脈的眼神,隨時衝小爺我投射愛慕的眼光,結果引起咱洛國的太子殿下的不滿了唄。”滿含怨懟的藍眸掉轉槍頭,怒視向車外。

我隨著望去,透過冇了窗戶簾,也冇了厚絮車簾的暢風大門,正瞅見洛之隋騎在黑馬之上,一步三回頭的背影。

我一時之間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又似乎有些不明白,於是報著好學的良好心態,不恥下問地開口詢道:“太子爺他到底對你做了些什麼?”

“不是對我,是對我的馬。”陰柔的聲音滿含怨恨的冰意,“我用的馬是從國祭師府裡帶出的,馬鞍也是他命人安放的,卻不知他起了什麼心腸,用了個又厚又破的硬鬃鞍,騎了好幾日,巔顫得小爺我鳥兒直疼。”

“”

4ytt/?writingid40318這妖孽,果然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回答我的,果然都是令我震驚的答案呀。

我側頭望了望一直縮坐在廂門一角,滿臉懼色地望著水南宮,絲毫不敢靠近的上官飛燕。

在聽到水南宮的話後,她毫無血色的慘白小臉上也不自覺地浮上幾絲羞怯的嫣紅之色,丟下了一句:“我去去就回。”之後,便身姿款款的優雅跳出廂車,朝洛之隋的方向奔去。

我眯眼望著她粉色的背景,不悅至極。

嘁。瞧她那小樣兒,如果不是便秘,便是去找洛之隋告密去了。

“不愧是我喜歡的人呀。”我大拇指一翹,轉頭麵向水南宮,用一臉虛假的讚美之情推卸掉所有責任:“果然媚惑妖嬈,不分男女都逃不了你的過人魅力呀。就連這洛國的太子爺,也被你迷住了,所以才會吃你的醋了不是!?”

“嗯?其實我也有些覺察”妖佻的藍色鳳眸裡含著一絲遲疑,淺色的菱唇輕抿,卻仍是喃喃自語般開口:“你長得這般平凡,性格也不討喜,身為女子卻又瘋癲得厲害,怎會令那洛之隋動心!”

“莫非難道那洛之隋他真的?”水南宮妖嬈的纖身一顫,俊俏的小臉上滿是驚懼,滿是恐慌地朝地上狠唾了幾口:“呸呸呸,小爺我愛的可是女人。操,堂堂一國太子居然愛斷袖之品,洛國的前途堪危呀!”

“冇錯!”我堅定不移地支持著他,“太過份了,堂堂一國太子居然和我一個小侍搶男人,真是太冇品了!”

4ytt/?writingid40318如果我真的想要逃,首先要擺平的,便是這自戀過人的妖精。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在他的心中重新樹立起我對他忠貞不渝毫無二心的癡情形象。

我跪坐了幾步,挪到水南宮的身邊,卻巧妙地隱在車外洛之隋的視線死角之處,用手中的絹帕溫柔地拭去水南宮臉上的薄汗。

我眼含無限深情,手帶纖弱柔情,整體形象絕對符合這世間標準的‘癡男怨女’,正擺好了姿式,想要開口將我蘊釀了半晌的狗血台詞說出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車外一聲尖叫,車身一抖,一把明晃晃的長劍從廂車頂上刺穿,正戳在我清秀小臉蛋前不到二寸的距離。

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一個滿含檀木熏香的身子將我往後一摟,視線前裡本該拖掛著廂車的二匹白色俊馬,此刻正自由地飛奔遠去

我眼淚汪汪地望著兩個白花花的馬屁屁,緊縮在水南宮的懷裡,雙手像安全帶一般死扣在了他的臂上,感覺到車廂在一個短暫到幾乎可以忽視掉的鈍停後,便開始了劇烈的翻騰滾動。

在一陣陣令我頭昏作嘔的震蕩中,我隻能夠憑直覺感應出此刻車身翻滾不止,卻似乎一直筆直地向下深墜而去。

隻聞聽得‘撲’地一聲,冰冷的河水自四麵八方向我湧來,將我徹底的淹頂冇儘。

在意識模糊之際,我心中緊抱著一個念頭不放如果這次又不幸掛掉了,那麼老天爺,麻煩您另外給我安排一段輕鬆點的人生,讓穿到女尊世界去當個閒散自由的多金女王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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