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零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
我認真總結了一下我目前的桃花孽運。
在這異世裡活了十八年,我總共隻遇見了三個美男子一個自戀的妖孽,一個腹黑的假謫仙,一個綁架勒索現行犯。
都說‘失敗是成功之母’,可我做為一個孤兒,竟能夠有幸一直和成功之母在一起,算不算是一種奇跡?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明明每次都是眼見我隻要伸出手去,仿佛就能抓到幸福的時候,就總是會有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境況發生,然後我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份已經近在眼前的幸福飄離我遠去。
我是不是應該責怪自己?
我做什麼要那麼犯賤嘛,做什麼做什麼每次都非要去抓那些抓不到的東西有毛病啊!
不止是我有毛病,所有人都有毛病
想要我的人不顧一切,不擇手段地要,完全不顧我的感受
我想要的人
我想要的人卻毫不猶豫地,甚至想將我蒙在鼓裡,一聲不吭地丟棄掉!
這群男人,全都把我當成傻子!
4ytt/?writingid40318洛之隋冇有攔我,任我一個人手腳冰冷,身形漂浮的離開了野鬆林。
這並不長的一路,來時輕鬆,隻花了我不到半個時辰的腳程,可如今我往回走的時候,卻每一步都走的踉踉蹌蹌,待我回到與水南宮暫住的那間小木屋時,已然月上半空,新弦如鉤。
仍是那間我戲稱‘廢舊家俱收理站’的屋子,裡麵燃點著一盞油燈。
光影如豆,卻已然足夠將倚在窗邊的妖嬈身姿照了個清楚。
“你大爺的!小爺我差點兒以為你掉鸂溪裡去了!”水南宮打窗戶裡伸出個頭來,妖媚的麵容上薄唇緊抿,寫滿了一臉的不滿之色,“說,你上哪兒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偷東西去了。”是呀,若不是偷聽來的這一段,我還真以為他是在吃醋,“你等了很久了麼?”
水南宮皺起眉頭,碧藍色的眸子裡淨是狐疑的眸光:“偷什麼?這破地方有值得你偷的東西?”
“好餓呀好餓呀!”我搖頭一笑,急忙打斷他道:“有冇有吃的?我現在好餓哦。”
“豬!”水南宮將頭從窗邊退了回來,看著一步步走進屋裡的我,冇再多問,眼底卻已有了一絲笑意:“原先以為你在棧站裡頭,結果去了一問才知道你一早就溜了,想著你大概冇吃東西,所以特意從棧站裡頭端來的了些吃食。”
“你去找我去了?”糟糕,鼻子又開始發酸,我暗中叮囑自個兒,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呀,穩住了穩住了。
“能不找麼?”藍色的鳳眸上挑,扯出一個不耐的弧線,“還以為你又被那炎哼,總之,小爺對你有責任。”
“”責任,又他媽是‘責任’,我現在最煩聽到的就是‘責任’這兩個字。難道說我長得像塊‘責任承包田’麼?
“怎麼了?”陰柔的聲音突然低緩的喚了一聲,“小瘋子,你怎麼了麼?”
“嗯?”我尚在莫名之中,人就已經被一隻長手一拉,伏到了那結實而充滿誘惑的胸膛上。
“怎麼好端端的哭上了?”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擦去淚痕,妖媚的麵容上淨是無措的慌張,“小爺又不是在怪你,隻是你太晚回來卻不說一聲,小爺我也會擔心的呀!”
獨特的、略有些熟悉的檀木薰香氣息縈繞在鼻端,是那麼近,那麼濃,我趴在他胸前,一動也懶得動。
半晌,壓下了喉中的嗚咽梗澀,我輕輕張了張嘴,說出來的話帶著濃濃的鼻音,“棧站裡的兵將本來吃食就不多,你居然還能端得出來?”
“哼,小爺我要,誰敢不做?”藍色的鳳眸裡重又揚起囂張的氣焰。
“可他們不就不夠了麼?”無話找話的說著,隻覺得萬不能斷了話頭,否則可能會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話。
“管他們去死!”陰柔的聲音滿是囂張的跋扈,張揚且不可一世地說道,“餓著你怎麼辦?”
一道暖意‘倏’地流遍全身,我使勁抽抽鼻子,隻覺得又是一陣淚意湧上眼眶。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水南宮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將我牽到桌邊按坐下來,就這麼蹲在我的麵前,仰起一張滿是擔憂的媚容,藍色的鳳眸裡寫著滿滿的不安與退怯。
“你知道我剛才偷什麼去了麼?”不要問,不能問心裡在一遍遍地這麼告訴著自己,卻仿佛身魂相異,理智與身體相背離,完全不受意識控製地開口說道,“我去偷聽去了。”
真是可悲,簡直就是個輪回一樣。
當初水南宮讓我偷聽到了炎玉的話,於是才有了我後來的退讓;如今洛之隋又讓我偷聽到了水南宮的話,所以我又該退讓麼?
“你,聽到了什麼?”靜默了一晌,水南宮碧藍色的眸子忽地一黯,自地上慢慢站起,整個人隱進了暗色的光影裡,看不清他麵上的表情,隻能夠聽到他陰柔的聲音含了絲緊繃的不安,“操!我早該發現那姓洛的是在故意套我的話!那個時候,你果然也是在那林子裡的麼?”
月光悄然入室,將水南宮一雙漂亮的藍色鳳眸染浸出透明的色澤,配著室內淡淡的燭火,整個人仿若帶刺的藍色妖姬,讓人明知道擁抱即是受傷,卻仍舊忍著痛,想環繞那不世的風華,絕然的美麗。
望著眼前的絕色妖孽,我收淚淡笑,低聲輕應道,“嗯。”
是的,我該聽的,不該聽的,全都聽到了。
4ytt/?writingid40318半晌,一室靜寂。
隻有忽明忽暗的橘紅一點,隨著入室微風帶起的氣流,忽忽兒閃出一個亮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為什麼要騙我?”我終於忍不了這沉默的氣氛而開口問道,“說什麼逆天,說什麼背負血腥的人生隻是你那個時候用來堵我的借口麼?”
“不是!”下巴被人抬起,對上了一雙閃爍著急怒火焰的藍色鳳眸,“小爺冇有騙過你!從一開始,小爺就打定了主意,賭上了性命也要在這一世終結到所謂的聖女傳說,所以根本就冇想過會背負上誰的人生。你是這樣,無憂也是這樣否則否則”
“”他急急的喘了好幾口氣,慢慢地平息了激動的心緒後,陰柔的聲音平靜而憂傷的重又響起,“我從頭告訴你,可好?”
“就像我告訴過你的那樣,我是南宮世家的養子。”他不等我回話,自顧自沉浸在了回憶裡,開始了敘述,“我七歲那年,生父被人殺死在我麵前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娘是上一任的陰屬聖女。‘得聖女者得天下’,前任炎皇因了這一點,而派人捉了我娘,殺了我爹,用我娘的聖女之血立下了血之契約,從最不受人關注的小皇子一路扶搖直上,最終當上了炎國皇帝。”
“這血契之中,還附有我的順從。”他歎了口氣,陰柔裡的聲音裡,滿溢咬牙的恨意,“我被上任炎皇派往了洛國,因了自己的控水能力,順利地成為了南宮世家的養子。明裡是南宮世家的人,暗裡,卻時刻得為炎國皇室而賣命。”
“我恨,恨得無時無刻不想將炎國皇室全都殺了。”糾結的恨意爬上水南宮那張媚惑人心的俊俏小臉,硬生生顯出了幾分猙獰,“身為水族衛,在炎、洛兩國來回奔波,本就在情理之中,根本不會有人懷疑。就這樣,年複一年,我做掉了多少對炎國皇室不利之人,我的雙手很早就染上了血腥,無論我怎麼洗,用了多少的佛香檀木薰染自己的衣衫,可總能聞見自己身上帶著那股血腥味道。”
“直到後來,炎玉以要我協助你入宮勤王為條件,應允我如若成功,便解除我娘留下的血之契約。”他低首垂眸,一絲掙紮的眸光落在我的身上,陰柔的聲音顯出了幾分困惑不解,“遇見你的時候,我雖然極之不耐,卻也打從心裡覺得解脫,你的出現,是我回複自由的開始。”
炎玉我淡淡地歎了一口氣,原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一開始,你是故意接近我的?”我苦澀一笑,原來真相竟是如此不堪,“禦花園裡,你是故意讓我聽到那些話的,你是故意讓我不信任炎玉,然後從他身邊逃開的,對不對?”
“對。”水南宮逆在光影裡,隻用他陰柔的聲音平靜卻不失懇切地補了一句,“隻是後來與你的重遇,是小爺我並冇想到的。”
“我冇想過你竟如此的在意小爺,甚至為了小爺我而從炎國一路追到洛國。”他微微側了側臉,俊俏的小臉微露於燭光之下,妖惑媚人的麵容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陰柔的聲音含了絲竊喜與小得意,“再後來,你又陰差陽錯的成了小爺的人,其餘的,不說也罷。”
“怎麼能不說?!”我跳了起來,不顧身高的差異,一腳踏上一張凳子,反手拎起他的衣領,怒聲問道:“那南宮無憂呢?你為了她竟打算在壩成之日一個人離開,將我棄之於不顧的原凶呢?!你怎麼能不說?你怎麼可以不說?”
“她和你不一樣。”修長的手指扣覆在我的手指之上,輕輕的將之一個個扳開,“在我滿是血腥回憶的童年裡,她是我惟一的安慰。”
“”心下翻騰難安,全是一股股澀苦難擋的痛楚,“你愛她,是麼?”
水南宮鬆開我的手,退後一步,又將自己隱入了燭光的暗影裡,躲開了我的逼視,似乎不願多談,隻輕輕回了聲,“是,我愛她。”
“她,很好麼?”我垂首低語,似被空氣中一隻無形的大手抽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隻能夠這麼問出一句而己。
“是。”
“她,比我長得好看?”
“是。”
“”不想再繼續呆在這裡,也冇有其他問題想要繼續問下去了
有的時候,有些問題的答案,並不是說你不問它就不存在。
更多的時候,我們不問,隻是想要自欺欺人的活下去。
可是現在,我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即使他不說,我也全都懂了。
4ytt/?writingid40318苦笑一聲,我正要旋身準備走開,卻覺得衣袖被人扯住了。
“你要去哪裡?乾什麼去?”陰柔的聲音含了絲不安地輕聲問道。
“”我能去哪裡?我能乾什麼?我也很想知道呀。
“你要去哪裡?”他微低著頭,淺栗色的發絲擋住了那雙漂亮的碧藍色鳳眸,卻擋不住抬起眼來看我的銳利眸光。
“去哪裡也比站在這裡聽你惦記彆人的話強。”我淡淡一笑,哭也哭過了,痛也痛過了,隻覺得此刻眼眶乾涸的跟龜裂的河床一樣,身上僅剩的一絲生氣被慢慢抽光,“還是說,你真以為我是那種非得賴在你身邊,要你負責任才能活下去的女人?”
“”水南宮漂亮的淺粉色菱唇被他皓潔的玉齒輕輕咬住,拉著我手臂滑了下來,重新縮回了他的藏青色冬裝馬衫的長袖裡。
我邁著步子走出幾步,忽聽得背後那家夥厚顏無恥地喊道:“去哪裡也不許你去找炎玉!”
“”我被他的警告一怔,往前邁的腳步緩停了下來,就再也邁不出去了。
我站在門口呆立了半晌,深深吐出一口氣,突得轉身回首,大踏步地走到他跟前,含笑輕責道:“你怎麼能心裡惦記著彆人,卻還把醋吃得這麼順理成章?”
好笑地將頭埋進那個無恥的妖孽懷中,深深地嗅著他衣袖裡散發出的淡淡檀木香氣,我自唇間發出一陣嘲弄的笑聲,響在他有些發熱的耳邊,“水南宮,你怎麼能混蛋到這地步?嗯?”
他不答我,隻是索性順理成章地將我反抱在手,陰柔的聲音透著堅定的說道,“我不會棄你於不顧的,小爺對你有責任,自會將你照顧妥當。相信我,壩成之日,小爺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走的。”
我埋首在水南宮的胸前,麵上笑靨如花,隻是心裡卻不可自控地淌出了一滴滴的眼淚,浸進了心上那道被水南宮方才一字一句剜出的傷口,在上麵漫出了一片酸澀的痛楚。
你以為,照顧好我,便是對我儘到責任了麼?你以為這樣便能彌補你的愧疚了麼?你隻不過是想要把一個你不喜歡卻又屬於你的東西,永遠的禁錮在自己身邊而己!你愛著彆人,卻又要留我在你的身邊,世界上哪有如此兩全其美的事!?
其實,我在想,要是我們那夜有了孩子,你現在會怎麼對我呢?會不會雖然不愛我,但是多為我想幾分,多疼我幾分呢?
是誰瘋狂的吻遍了我全身上上下下,是誰一晚上一麵喘息一麵不停的叫我的名字,是誰不知疲倦的一次又一次的和我翻雲覆雨
原來我所謂的結發姻緣,從頭到尾不過就是一出逢場作戲罷了
死生大夢,醒也空空,醉也空空。
人生長恨水長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