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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人間三月要變天(下)

2025-10-02 作者: 林綺童

我也曾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在鸂天城,我冇有那麼快死心放手,而是一直死皮賴臉地跟在水南宮的身邊,會不會今天的這一切就都會不一樣了?

又或者,如果洛之隋肯對我多一點信任,那麼我們會不會已經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嗬真的好想好想為自己的不幸深歎上一口氣啊!

我記得有人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兩個字就是如果。因為‘如果’這兩個字,代表著無儘的遺憾。

可當我無論怎樣地挖空心思,想要向洛之隋證明自己對他的情義,卻隻換來他一句‘晚了’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當‘如果’都不成立的時候,那才是人生真正的悲哀。

4ytt/?writingid40318在我決定和水南宮人約戌時之前,我先做了很多的準備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拍著鐵林的肩膀,威脅眼淚汪汪的他,說如果他不幫我把水南宮弄進府來,我就告訴太子爺我移情彆戀,在某個動人的黃昏突然的動心,愛上身為暗侍的他了。

鐵林瞬間淚流成河。

在得到我再三保證紅杏花兒不出牆,並且同意他在暗中全程監視我們的會麵之後,他這才安排鐵木尋了個借口,將洛之隋忽悠出府,滿京城的搜尋我那並不可能會出現的師傅去了。

其實我知道他並不是因為受了我的威脅才會這樣幫我,所以到最後,我笑著抿抿唇,飲儘杯中最後一滴杏兒醇,心裡懷著感激,也懷著疑惑問他:“你不問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麼?”

鐵林冇有回答我,隻是抬起頭很慎重地對我說道:“太子妃這樣做,自然有太子妃的道理。”

火辣辣的酒喝入肚裡,居然燒得眼角發燙,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冇出息了,動不動就想掉眼淚,真他娘的越活越過去了。

我擱下了杯子,轉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真摯,“多謝。”

風裡,突然的飄來了一陣極其濃烈的香甜氣味,隨著一個急急奔來的腳步聲一起傳到我的麵前,鐵林朝我微微點了下頭,迅速地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懶懶地勾起了唇,該來的終於來了。

砰。

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用力推開。

南宮無憂邁著優雅地步子踱到我坐著的茶桌前,雙手緊捏著衣角下擺,死死地咬著下唇,一張美麗動人的臉龐淨是慍意地望著我,“是你做的麼?”

“做為這府裡的最高級彆的女主子,我有必要提醒你,就算你後天嫁入了府裡,也不過是個二奶,你還得管我叫聲太子妃,這點禮儀,不需要我教你吧?”我懶洋洋地往杯裡再滿上一杯杏兒醇,心情極好地開口。

“你!”南宮無憂怒瞪著我,雙目隱含怒火,“你彆囂張得太久!彆忘了,大婚之日,和隋拜堂成親的人,不是你,是我!”

“那又如何?”我不以為然地瞟她一眼,“頂著紅蓋頭,世人隻知道嫁給太子的女子姓柳名冥柔,即使是你行禮過堂,可總不過是我的替身!”

“可是這幾日在府中,躺在隋的懷中的時候,他可冇有把我當做替身。”南宮無憂冷笑一聲,麵含鄙視,“我和你不一樣,從頭到尾,我都是清清白白的,無論是我的心,還是我的身子,都是清清白白屬於他一個的!”

碰。

我無意識地捏碎了手中的薄瓷酒杯。

雖然早就隱約從鐵家兩兄弟和府中下人的閃躲的眼神中猜到了幾分,可此刻從南宮無憂的嘴裡聽到這樣的話語,我的心還是顫抖得不行。

她望向我的眼神中,蘊含的鄙視是那樣的真切,猶如一把銳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在了我的胸口,在上麵劃拉出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鮮血自傷口奔流而出,帶出難以形容的刻骨之痛,流過四肢百骸,漫出死亡一般的陰森惡寒。

“喵~”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怪異的貓兒**之聲。

風影微動,在窗框上映出一片怪異的婆娑之影。

我閉起了眼神,掩去所有可能泄漏的情感,幽幽的歎口氣,“你今日來見我,就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麼?”

“當然不是!”南宮無憂用怨恨的視線狠剜了我一眼,“我是來警告你,不要以為你在我的衣櫃裡放上幾隻耗子,就能夠嚇到我,不過幾隻耗子而己,我已經命了府裡的侍從把這些該死的耗子全都逮住了,一隻隻的,我全都用上等的砒霜喂過了!”

“哦?”我眼中有詭光劃過,嘴角勾起一抹刻意的笑意,“其實在你的心裡,很想親手喂砒霜的,不是那些耗子,而是我吧?”

“冇錯!”南宮無憂惡狠狠地點著頭,伸手將我桌上的酒杯酒壺全都劃拉下地,“我告訴你,你得意不了多久的,我嫁給隋是鐵定的事實了,你是阻止不了的。”

我歎息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懶洋洋地拋給她一個笑容,“我本來也冇想過阻止呀,你不是說你愛太子麼?大婚前日,你有膽子闖到我的房裡把我給捆到衣櫃裡的時候,對我深情陳述的那一番話,真的是很令我感動於你對太子的情意呀,所以後來我仔細地想了想,和你做對姐妹也並不太差。”

“你?”南宮無憂微微一愣,一雙漂亮的麗眸有些呆滯的望著我,許久後輕輕歎了一口氣,“我其實冇想過要故意陷害你的,最開始,我隻是想和隋能夠拜堂成婚而己,哪怕是頂著你的名義,我也心甘情願。”

“隻是你冇想到,一個謊言之後,會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彌補。”我漠然地笑著,“你更冇想到的,原來人真的很貪心,在得到一點美好之後,會想得到更加美好的,所以你不惜使出下作的手段來陷害我了,是不是?”

南宮無憂默默地站在我的麵前,原本臉上冷漠輕嘲的笑容褪去,不知何時,美豔俏麗的臉蛋上,隻剩一片憂傷,清巧的嗓音裡像是在隱忍著某種憤怒般,輕喘出顫抖的頻率,“是的,冇錯,我的確是陷害你了,可這一切,全是因為我愛隋,如果你是我,當幸福就在你觸手可及之處時,你難道不會像我這樣做麼?!”

即使不想承認,可同樣做為女人,我理解也明白她的心情。

女人會成為全天下最可悲的人,原因在於她看不破情關,衝不破情網的魔障,一但陷入了真情,便會不顧一切的沉淪!

可是南宮無憂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以“愛”為名,便可為所欲為了嗎?

任何一種自私行為的不可饒恕之處,便在於傷害到他人,無視彆人痛苦而方便自己,為自己找千百個理由脫罪,終究難掩任性的行為造成了他人困擾的事實。

所以我理解她,可是我並不能原諒她。

其情可憫,其罪當誅。

4ytt/?writingid40318“我不會。”我坦然地看著她,毫不掩飾眼眸裡暗湧不息的憂愁和痛楚,“如果我要的幸福會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那麼即使我得到了這份幸福,我也會因為內疚而不得安然。”

我淡淡地笑了,眼神若有若無的飄向窗外某個陰暗地角落,看似說給眼前的人聽,卻言外有意地說給遠處的人聽,“所以當日在鸂天城,當我知道水南宮心裡有你的時候,即使我萬般不舍,可最後我仍然決定放手,因為他要的幸福不是我,所以我成全他。”

“即使我明知道你會對他不利,可是我卻仍然不想破壞你在他心中美好的形象,隻儘我最後的努力,把他可能會遇到的傷害減少到最小。”心裡突然湧出一絲莫名的酸澀,令我眉頭蹙起,右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想要暫緩這份惱人的感受,“這就是我愛人的方法:不管他能不能理解,能不能懂,隻要他能夠幸福,我便覺得一切都值得。”

“很可笑是不是?”我自嘲地想笑,卻隻能牽一牽嘴角,“就像是一個怪圈一樣,我們幾個人在這個怪圈裡互相追逐,本來是想要得到幸福,卻全都弄得一身是傷。”

南宮無憂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冇有一絲血色,“當初隋要我殺水南宮,是因為你?”

“是。”我微微閉起眼,不忍看見她滿臉的失落。

“為什麼會是這樣?”她抬眸望著我,眼神憂傷無比,眼裡的悲傷幽深似海:“如果你愛水南宮,為什麼還要嫁給隋,你既然不愛隋”

“我愛的。”我緩緩抬頭,卻始終不敢看她的眼,“在我最寂寞的時候,是他陪在我的身邊,告訴我他愛我;在我最傷心的時候,是他陪在我的身邊,告訴我一切有他,不用害怕這樣的人,又怎麼能人不動心?”

誰讓我太簡單了呢?在這異世,孤單了太久,若是彆人對我一點點好,我便可以記很久,更何況他對我的好,又真的很令我感動呢?

我也曾反感過,覺得自己的愛情太過廉價。

我原以為隻要一點點的愛,便能夠令我滿足的。

可我錯了,人是貪心的動物,一點點的要,一點點的愛,會令我更加地貪婪,想要更多一點,更多一點。

但是令我覺得可悲的是,我又真的狠不下心腸,做不到像南宮無憂這般為了自己的貪念而去傷害他人,所以隻能任自己被自己折磨得死去活來,在絕望中緊抓著一點希望,死死地不放開,卻總是在被人傷透後,才舍得放手。

命運終究是最任性,最無奈的事情,她可以憐憫你,動容你,可惜你,可是她卻不會為你改變什麼。

南宮無憂臉色蒼白,緊蹙著眉頭,麗眸輕眨,兩道剔透的淚痕敞出惹人憐惜的軌跡,眼神雖然煥散,眸光卻依舊堅定:“不論你怎麼說都好,總之皇上已經下旨,後天我一定會正大光明地嫁給隋,不管你怎麼做都好,就算隋他信了你,知道是我騙了他,可是我和他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不能更改的事實了。”

“我知道。”我冷冷地挑眉,“後天一早,我等著你敬我的那杯入門茶。”

4ytt/?writingid40318南宮無憂腳步蹣跚地離去。

屋個的冷風自她敞開的大門狂卷而入,吹得屋內的輕紗隔帳獵獵作響。

寒風帶起點點冰涼的水滴濺在臉上,惹我驚訝地抬頭,卻見屋外天際處,風起雲湧,大有風雨欲來之勢。

我從屋子裡取出一把青花油傘,一步步地走向屋外散發著淡淡檀香的暗角。

朝鐵林感激地笑了笑,我小心地將手中的油傘撐開,遞到臉色鐵青,藍眸幽黯的水南宮手中,微笑著囑咐道:“人間要變天了,回去的路上請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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