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八獄魔王一刀破!
“誰?”
黑石祭壇下,眾多黑袍教眾悚然一驚,作為教主的青銅麵具人也是眼神顫動,卻連頭也不抬。
他深知對方能如此輕鬆接近祭壇,還不被他察覺,必是恐怖無比的人物,猛地將掌中‘萬魔幡’一揮!...
那隻手掌通體泛著青金色澤,指節如山嶽起伏,掌紋蜿蜒似地脈奔湧,五指張開之際,竟在虛空之中拖曳出五道幽暗裂痕,仿佛撕開了大道本源的帷幕。玉葉瞳孔驟縮——這絕非神王手段,亦非尋常聖人所能施展!那掌心紋路深處,隱隱浮現出一枚倒懸古印,形如龜甲,內鐫九道篆紋,首尾相銜,循環不息,赫然是……封神榜殘印!
“原來如此。”玉葉喉間微動,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卻字字如釘,鑿入識海,“封神榜未全,天虞未顯真形,可這印記……已非投影,而是‘代行之手’。”
他袖中枯葉嗡鳴一震,霎時黯淡褪儘,浮起一層溫潤玉光,葉脈之中竟有細密金線遊走,與蒼穹巨掌之上那枚倒懸古印遙相呼應,如子應母,似火遇薪。
瑤姬一直未語,此刻忽而抬眸,霧氣繚繞的雙瞳深處,竟映出一道模糊輪廓:不是人形,亦非獸相,而是一株盤踞於混沌之上的巨樹,根須刺穿九重天膜,枝椏托舉諸天星鬥,每一片葉子,都是一方崩塌又重聚的小界。樹冠最頂端,懸著一盞青銅古燈,燈焰搖曳,照見萬古長夜——燈焰裡,正映著玉葉此刻的側影。
她指尖微顫,卻未言語,隻將手更緊地攥住玉葉衣角,仿佛怕一鬆手,眼前之人便會化作燈焰中一縷青煙,散入那株巨樹的呼吸之間。
而那巨掌已裹挾鯤身,淩空拔升,直貫雲霄之外。玉葉足下海水轟然炸開百萬丈白浪,他卻不退反進,一步踏碎虛空,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竟迎著那青金巨掌逆衝而去!
“你瘋了?!”萬香元君的聲音驟然自他識海炸響,音波攜著三十六重香火願力,硬生生在他神魂邊緣凝成一道金蓮屏障,“那是‘代天巡狩’的敕令之手!連太初神王隕落前都隻敢避其鋒芒!你縱有劫運道種,也扛不住一拂!”
玉葉神念微蕩,卻未停步:“它不敢真正落下。”
話音未落,他眉心忽有一線赤芒迸射——不是法力,不是神光,而是純粹的“因果之痕”!此痕乃他十八年來追蹤萬劫道途中,以【劫運道種】悄然錨定鯤身所埋下的三十萬道隱秘因果絲線之一,今朝引動,如撥琴弦,嗡然一震!
轟——!
那青金巨掌竟在半空頓了一瞬!
並非被阻,而是……遲疑。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玉葉已掠至鯤腹百丈之內,右手五指箕張,掌心赫然浮現一尊微縮福地虛影:青瓦白牆,簷角懸鈴,門匾上“太歲”二字古拙沉厚。福地中央,一株虯枝盤結的老槐樹無風自動,樹皮皸裂處,滲出暗金色汁液,滴滴墜落,竟在虛空凝成一枚枚微型“劫符”。
“太歲納劫,萬法歸藏——收!”
聲落,福地虛影陡然膨脹千倍,槐樹根須暴長如龍,瞬間穿透鯤腹血肉,紮入其脊椎核心——那裡,並非骨髓,而是一團緩緩搏動、形如胚胎的混沌光團!光團表麵,浮沉著無數細小符文,正是瞳人世代供奉的“天虞神契”!
“原來你早把根紮在這裡了。”玉葉冷笑,左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劫運道種】轟然爆發出猩紅光芒,三十萬方劫運之力如決堤洪流,儘數灌入右掌福地虛影之中!
嗡!!!
福地虛影驟然轉為赤黑,槐樹根須吸飽劫運,瞬息化作三千丈墨色鎖鏈,每一道鎖鏈之上,皆浮現出不同劫象:刀兵劫、瘟疫劫、雷火劫、心魔劫、因果劫……三百六十種劫運輪轉不休,儘數纏向那混沌胚胎!
“哢嚓——”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自鯤腹深處響起。那混沌胚胎表麵,竟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之中,透出一線慘白微光——光中浮沉著無數瞳人幼童的麵孔,皆閉目酣睡,嘴角含笑,仿佛沉溺於最甜美的夢境。而在他們額心,一點朱砂般的印記正微微搏動,與天虞神契同頻共振。
玉葉眼神驟冷:“傀夢大陣?借瞳人純陽魂火,溫養天虞神契本源?難怪萬劫道漂流千年,終入大墟……這不是逃,是獻祭!”
他右掌猛然一握!
三千墨色劫鏈齊齊收緊!
“啊——!!!”
鯤腹之內,那混沌胚胎驟然劇烈抽搐,慘白微光瘋狂明滅,所有瞳人幼童麵容扭曲,額心朱砂印記寸寸龜裂,滲出絲絲縷縷金紅血霧。血霧升騰,竟在半空凝成一幅殘破卷軸——赫然是半截【封神榜】!
卷軸之上,已有三百六十五個名字金光灼灼,而空白處,正有新的名字如活物般蠕動浮現,筆畫扭曲,帶著濃烈血腥氣……其中第一個,赫然是“延風”!
“原來天神宗那位神兵主,早已是榜上有名的‘餌’。”玉葉聲音冰寒,“隻等魔劫掀起,眾生癲狂,再由他引爆萬劫道,讓這頭鯤徹底淪為天虞神契的‘飼場’,屆時混沌胚胎成熟,天虞真形……便可借榜重臨!”
他目光如刀,劈開血霧,直刺那半截封神榜空白處——那裡,一個嶄新名字正以驚人速度成形,筆畫由黑轉金,由金轉赤,最終凝為三個獰厲大字:
**洪·元·道**
“好。”玉葉唇角緩緩揚起,不是笑,而是刀鋒出鞘前最後一寸寒光,“既然你們連我的名字都提前寫好了……那今日,便讓這榜,先缺一道‘太歲’之位!”
話音未落,他左掌並指如劍,悍然刺入自己左胸!
噗嗤——
冇有鮮血噴湧,隻有一道粘稠如墨、卻又流轉著億萬星辰生滅之象的“本源劫氣”,自他心口激射而出!此氣一出,整個鯤腹時空都為之凝滯,連那青金巨掌的遲滯之態都陡然加重三分!
劫氣如龍,直貫混沌胚胎裂縫!
“以我劫運為引,以我道種為薪,焚此偽榜——”
玉葉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震得鯤腹內萬千生靈耳膜儘裂,魂魄欲飛:“——太歲焚榜,劫火煉天!”
轟隆!!!
那道本源劫氣撞入胚胎裂縫,冇有爆炸,而是瞬間“點燃”!火焰並非赤紅,而是灰白交雜,焰心處,竟浮現出一座微縮的太歲福地,福地之中,那株老槐樹熊熊燃燒,每一片燃燒的葉子,都化作一枚旋轉不休的“劫”字!
灰白劫火順著胚胎裂縫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封神榜殘卷上的名字簌簌剝落,金光熄滅,化為飛灰;瞳人幼童額心朱砂印記徹底崩解,慘白微光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澄澈安寧的睡顏;就連那混沌胚胎本身,表麵也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之下,並非血肉,而是一片片正在加速坍縮、湮滅的微小世界……
“不——!!!”
一道非男非女、非神非魔的尖嘯,自胚胎最深處爆發,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那聲音竟同時在玉葉識海、瑤姬耳畔、乃至萬裡之外的太歲福地辛十四娘心頭炸響!
玉葉巋然不動,任那尖嘯撕扯神魂,隻將右手緩緩抬起,五指虛握——
在他掌心上方,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火種靜靜懸浮,火種之中,倒映著整座崩塌的鯤腹天地,倒映著那半截焚毀的封神榜,倒映著無數瞳人幼童緩緩睜開的、懵懂而清澈的眼睛。
“劫火焚榜,榜缺一位。”玉葉垂眸,聲音平靜如古井,“從此往後,地仙界封神之權,當歸太歲。”
他五指輕輕一捏。
灰白火種無聲熄滅。
與此同時——
鯤腹之外,那隻青金巨掌終於徹底停滯,掌心倒懸古印“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細微卻無法彌合的縫隙。縫隙之中,冇有光,隻有無邊無際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寂靜。
而那頭遨遊四極、吞吐汪洋的巨鯤,龐大身軀開始從內部泛起一層灰敗色澤,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的枯木。它清越的鳴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悠長、疲憊、仿佛跨越了萬古時光的歎息。
噗通。
巨鯤龐大的身軀,如山嶽傾頹,轟然砸入小瀛海深處。激起的浪濤尚未升至千丈,便已失去所有力量,軟軟坍塌,化作漫天細雨。
雨絲飄落,每一滴水中,都映著一個微小的、正在複蘇的世界。
玉葉立於浪尖,衣袍獵獵,發絲飛揚。他胸前那道刺入左胸的傷口,已然彌合,隻餘一點淺淡灰痕,如烙印,如勳章。
瑤姬靜靜站在他身側,霧氣籠罩的雙眸中,那株混沌巨樹的倒影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如洗的碧空。她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玉葉袖口一道被劫火燎焦的痕跡,動作輕柔,仿佛拂去一粒微塵。
“餓了。”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泉。
玉葉一怔,隨即失笑,笑聲朗朗,震散漫天雨絲:“好,回福地。今日……開灶。”
他袍袖一卷,灰白流光再次包裹二人,身形化作一道長虹,掠過正在緩緩平複的海麵,掠過那些從鯤腹廢墟中茫然爬出、第一次看見真實星空的瞳人部族,掠過那棵由【道化神樹】之力催生、正悄然舒展新枝的瑩白巨樹……
流光儘頭,太歲福地那扇古樸木門,無聲開啟。
門內,炊煙嫋嫋,香氣氤氳。辛十四娘正蹲在灶台前,用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刀,細細削著一塊泛著幽藍光澤的“玄冥寒鐵”——那是她剛從魔劫前線繳獲的戰利品,準備熔了鑄一口新刀。聽見動靜,她頭也不抬,隻將削下的鐵屑隨手彈入灶膛,火星劈啪炸開,映亮她眉宇間一抹久違的、近乎野性的興奮。
“回來啦?”她問,嗓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嗯。”玉葉邁過門檻,腳步沉穩,仿佛隻是去院中摘了把青菜。
灶膛火光跳躍,在他眼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目光掃過灶台旁靜靜矗立的萬劫道——那株瑩白巨樹雖已易主,樹冠卻比從前更加繁茂,枝椏間垂落的並非葉片,而是一串串晶瑩剔透的、仿佛由純粹月華凝成的果實。果實表麵,隱約可見細小的瞳孔紋路,隨著呼吸般微微明滅。
“這果子……”玉葉伸手,指尖拂過一枚果實,涼意沁人,“能吃麼?”
辛十四娘終於抬起了頭,刀尖還沾著一點幽藍鐵屑,她咧嘴一笑,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笑容裡冇有半分凶戾,隻有一種近乎孩子氣的、純粹的期待:“嘗嘗?我剛煨好一鍋山參鹿茸湯,就等這‘醒神果’下鍋提味呢。”
玉葉點頭,指尖微動,一枚月華果實悄然脫落,落入他掌心。果實入手微沉,觸感溫潤,內裡仿佛有無數微小的光點在緩緩遊弋,像是一整片縮小的星河。
他並未立刻食用,而是將其輕輕放在灶台邊緣,與旁邊一碗剛盛出的、熱氣騰騰的湯碗並列。
湯碗裡,乳白色的湯汁表麵,浮著幾片薄如蟬翼的鹿茸,還有幾顆飽滿圓潤的山參籽,正隨著熱氣微微起伏。湯香醇厚,卻奇異地混著一絲清冽的草木氣息,仿佛剛從萬古雪山之巔采擷而來。
玉葉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氣息裡,有劫火焚榜後的餘燼微香,有鯤腹新生世界的泥土腥氣,有萬劫道果實的月華清冷,更有灶膛裡玄冥寒鐵屑燃儘後,那一縷獨特、堅韌、仿佛能斬斷一切虛妄的……鐵鏽味。
他忽然覺得,這人間煙火氣,比任何大道真意,都更熨帖,更真實。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
劈啪。
一根柴薪爆開,濺起幾點金紅火星,倏忽飛向屋頂橫梁。那裡,不知何時,悄然盤踞著一條尺許長的小蛇,通體赤紅,額心一點銀星,正靜靜吐著信子,凝望著灶台上那枚月華果實。它尾巴尖兒輕輕晃動,仿佛在數著火星墜落的節奏。
玉葉目光與小蛇短暫相接。
小蛇豎瞳微縮,隨即,竟極其人性化的……點了點頭。
然後,它尾巴一擺,悄無聲息地滑入梁木陰影深處,隻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銀星餘光,在昏暗裡一閃即逝。
玉葉收回目光,端起那碗山參鹿茸湯,吹了吹熱氣,遞到瑤姬麵前。
“趁熱。”
瑤姬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那一點微涼的觸感,仿佛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貫穿玉葉四肢百骸。他看著她低頭啜飲,月華般的長發垂落,遮住了半邊臉頰,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那微微鼓動的、小巧的喉結。
湯很燙,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睫毛低垂,霧氣縈繞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悄然沉澱,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
灶膛火光躍動,映照著滿屋暖意。
門外,天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