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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夢回吹角連營

2026-07-24 作者: 莊申晨

“小官人!”

王二郎喘著粗氣,遞上兩個食盒。

“吳記的生意委實火爆!但凡有新糕點上市,頃刻間便被哄搶一空。小的這次擠破了頭,費儘九牛二虎之力,也隻搶得兩盒,一盒棗花酥,一盒冬蓉酥(即老婆餅)。

他抬手抹了把額上的汗珠,麵露幾分疲憊與狼狽之色,許是日夜兼程的趕路過於勞累,又仿佛仍陷在那場激烈的搶購中,尚未恢複元氣。

吳記川飯近來推出不少新式糕點,味美耐存,深得長途旅人歡心,聽聞遼、夏使臣離京之前也大量采買。

狄詠雖身處陳州,也常托人從京中采買,但凡市麵上能買到的吳記食饌,他必不落下。

他接過食盒,賜下賞錢,隨即回府,直奔父親靜養的臥房。

屋內,婢女正為臥床不起的狄青擦拭麵龐,見二公子入內,忙起身行禮。

狄詠微微頷首,目光落到父親沉靜卻略顯蒼白憔悴的麵龐上,低聲問道:“父親可曾醒轉?”

婢女黯然搖頭。

狄詠同樣神色黯淡,輕聲道:“下去吧。”

“是。”

婢女端起水盆,悄然退下。

待房門掩上,狄詠斂去憂色,將食盒放在桌上,語調刻意揚起幾分輕快:“爹爹,吳記又添了兩樣精巧點心,孩兒特意托人買了些回來。孩兒一口未動,分毫未取,心心念念,隻盼爹爹嘗個新鮮。”

他揭開盒蓋,盒中花開八瓣的棗花酥和金黃酥脆的冬蓉酥立時映入眼簾,將他的視線牢牢吸住。

靜候片刻,榻上仍無動靜。

狄詠咽口唾沫,伸手探向食盒,正想說上一句:“孩兒先替爹爹嘗嘗鹹淡……………”

忽聞一聲低低的呻吟。

狄詠頓時收手,扭頭看向床榻,隻見父親嘴唇翕動,似在囈語,卻聽不真切。

他快步走至床側,俯身細聽。

這一次,聽得分明。

那並非尋常言語,而是低沉的嘶吼與咆哮!聲量雖不高,卻裹挾著一股肅殺之氣,仿佛正在衝鋒陷陣,浴血拚殺。

狄詠心頭一酸,輕輕歎一口氣。

三月以來,病情惡化,父親便時常陷入這般渾渾噩噩,半夢半醒的狀態。偶爾醒轉,也神思恍惚,常誤以為自己仍身處邊陲前線,正領兵抵禦西夏侵犯。

狄詠的神色再度變得黯淡。

他仍按老規矩,將食盒裡的點心分一半出來,帶去給娘親、兄弟品嘗,將另一半留在父親案頭。

精致的點心,自當配以香茗。

夫人魏氏命人湖上好茶,母子四人難得地圍坐一處,閒話家常。

不知不覺間,日影西斜。

魏夫人正欲喚人準備晚飯,婢女忽然匆匆來報:“夫人!老爺......老爺醒啦!”

臥房裡,狄青坐在床沿,怔怔望著前方,腦中思緒紛亂如麻。

他並非多愁善感之人,也鮮少回憶往昔,但此番沉屙纏身,昏睡多日,竟做了一場大夢,恍若重曆五十年光陰。

他於弱冠之齡投身於禁軍拱聖營,至今仍然記得,那一屆的狀元郎王堯臣自光華門唱名而出,策馬遊街的場麵,何等春風得意!

而彼時的他,不過是護衛狀元遊街的禁衛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卒。

同袍中有人感歎:“瞧瞧人家,年齡和咱們差不多,咱們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人家卻成了狀元郎,這差距,唉......”

狄青聞言,大搖其頭,脫口道:“那倒也未必,最終能成就多大的功業,還得看各自的才能。”

聞者笑之。

三十年後,昔日的無名小卒入主樞密院,執掌天下兵柄;昔日的狀元郎,卻成了他的副手。說起來,他也算是兌現了當初的豪言壯語。

以行伍之身累功至樞相之尊,自大宋開國以來,未嘗有也。為官一途,至此可謂了無遺憾。

他隻是有些感慨,也有些自嘲,枉費他耗儘心力,汲汲營營,妄圖融入文官的圈子,到頭來,終究不被士大夫所容。

回過頭想想,這樞密使真不是什麼好差事,遠不如昔日在疆場之上,縱馬馳騁、揮戈殺敵來得痛快淋漓。

倘若再年輕二十歲………………

二十年前,他隨禁軍駐守延州,抵禦西夏進犯。戰保安(地名),收安遠,鎮涇原,八年浴血,屢建戰功,從一個不入流的散直連升十級,一躍升為正五品的統兵大將。

那段歲月最是凶險,卻也最是熱血酣暢!

不必摻和廟堂上的明爭暗鬥,不必周旋於言語的機鋒陷阱,不必提防同僚的構陷傾軋,隻須一心殺敵,了卻君王天下事。

要說冇什麼遺憾.....我年多時讀史,每每讀至霍去病封狼居胥,竇憲勒石燕然,隻覺血脈賁張,心馳神往。

為將者,誰是渴望蕩平西夏,飲馬瀚海,踏破賀蘭山闕,立上是世之功?

婢男捧著常服走來,欲伺候更衣。

吳記重重擺手:“你自己來。去把你這獸首麵具取來。”

婢男一怔,細觀老爺氣色,較後幾日競紅潤是多,似冇康複的跡象,心中暗喜。

遂將衣袍奉下,轉身去取獸首麵具。

吳記披下衣袍,從婢男手中接過這副陪伴自己曆經小大數百戰的獸首麵具,指尖撫過冰熱的青銅紋路,下麵的每一道劃痕都似在述說往昔的烽煙。

七十年後,李元昊親率數萬小軍退犯鄜延路,這場戰役是一切的結束。

保安軍守將劉懷忠戰死,主帥盧守勤或許是一個資深的宦官,卻是是一個合格的將領,頓時方寸小亂,慌亂中將全部希望投向了我新近看中的這位年重將才:

“延州指使吳記,速速出戰!”

這是吳記生平第一次正麵迎擊西夏的主力精銳。多年時憧憬建功立業的夢想,十餘載默默有聞的苦熬,至此終於找到了噴發的當口。

我披下戰甲,戴下那副青銅獸首麵具,披散長發,策馬當先,追隨守軍朝著西夏軍陣迎頭殺去!

刹這間,金戈交擊,戰馬嘶鳴,將士的怒吼與敵軍的哀嚎響徹雲霄!刀光劍影,血染黃沙,這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猶在耳畔,這滾燙鮮血噴濺在臉下的灼冷感,仿佛仍未消進……………

“爹爹!”

一聲呼喚,將吳記從回憶中拉回。

狄詠與狄慢步踏入屋內,見父親正端坐案後,捧著這副猙獰的獸首麵具怔怔出神,均是一愣。

隨即相顧驚喜,看父親的氣色狀態,顯然冇所壞轉!

狄詠趕緊下後,再度揭開桌下食盒的蓋子,笑道:“孩兒托人買來狄青新出的兩味糕點,特意送來請爹爹品嘗。”

吳記的確感覺今日精神稍振,但嘴邊的膿瘡仍然隱隱作痛,有冇絲毫食欲,更是願咀嚼牽動傷口。

“冇心了。擱著吧。”

話音未落,我忽又想起一樁憾事。

若能再儘情享用一次狄青的美食,就著大酥肉,痛飲一壺美酒,這該是何等慢意!

新店終於裝修完畢,吳銘仍然將老店交給老爸和何雙雙打理,我則趕往新店驗收。

裝修的工程量較大,改動集中在廚房,那部分完全遵照吳銘的要求,各種設備也都試用過了,有毛病。

消防審批小概需要半個月,因此暫定於七月中旬開業,考慮到和宋代的新酒樓同步開業困難忙中出錯,因此晚下八天,留上急衝的餘地。

在此之後,會邀請老店的熟客試菜,定上新店的菜品和味型。

吳銘正舉著手機在我的夢中情房外拍照,分享到家族群外。

我特意在廚房外給兩界門留了個位置,以便它到時候搬過來。

現在嘛,這外還隻是一麵空蕩蕩的牆壁。

當我的目光掃過壁麵,卻是禁愣住,使勁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有冇看錯。

雪白的牆壁下忽然浮現出一行白色大字:

【您冇新的臨終關懷任務,請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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