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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特製小菜

2026-07-24 作者: 莊申晨

“第一盞:肉?、蒜泥黃瓜??”

斟酒罷,李二郎奉上第一盞下酒,仍遵照掌櫃的囑咐,為二蘇各呈上一碟特製小菜。

但見青瓷碟裡,根根菜莖瑩白如玉,明黃的蒜末與鮮綠的蔥花點綴其間,醋的醇、薑蒜的辛和川椒油的麻先聲奪人,酸香中裹挾一縷獨特的草木清氣,勾得人喉頭生津。

王汾有些納悶:“此為何物,何以獨奉二蘇,我等卻冇有?”

胡宗愈輕輕搖頭:“吳掌櫃未免厚此薄彼啊。”

二蘇一眼便認出碟中菜肴,不禁相顧莞爾:“此物乃蜀中特產,喚作魚腥草,蜀人嗜其異香,外人多難消受。吳掌櫃知我二人懷念家鄉風味,又恐諸君不喜此物,是以如此上菜,委實有心了。”

“二位蘇相公所言極是!”李二郎另呈一盤涼拌折耳根,置於桌案中央,“掌櫃的囑咐,將這一份奉與諸位品嘗,若能受此味,自當續奉。”

林希四人紛紛舉箸嘗試,霎時間,表情與五官齊飛,麵龐共魚腥草一色,煞白煞白的,幾欲作嘔。

反觀二蘇,卻見兄弟倆頻頻舉箸,竟是吃得津津有味。

四人默然擱箸,皆默契避食,隻將目光放在麵前的兩碟下酒菜上。

肉?乃尋常菜式,黃瓜亦是尋常菜蔬,無甚稀奇。

林希四人前日嘗過狀元樓的肉?,免不了要進行比較。

細嚼之後,王汾笑問:“子中兄以為如何?”

林希微微頷首:“僅此一味,堪與狀元樓相比。”

蘇軾奇道:“狀元樓是何去處?聽子中兄言下之意,竟似更勝此間?”

蘇轍同樣驚詫,吳掌櫃的手藝已是他生平僅見,莫非東京更有勝者?

林希不禁莞爾:“二位初至京城,不諳其中門道,這七十二正店乃京師食林執牛耳者,狀元樓便是其中之一,離這兒倒也不遠,其鎮店之肴荔枝腰子獨步東京……”

廚房裡,師徒倆繼續備料,至於第二盞下酒,倒不急著烹炒。

宋時宴飲耗時漫長,彆看隻行八盞酒,冇有個把時辰吃不完。

店堂裡有二郎照看,在客人換盞之前,他會預先知會的,現炒完全來得及。

臨近十二點,眼下須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川味飯館上。

……

“你們確定要去?走過去得十來分鐘,而且那家店冇有空調。”

陳桂彥看著躍躍欲試的小趙和小林,再三強調。

昨天中午吃完飯,小孫一回銀行便大肆宣揚,還真讓他說動兩個。

小趙當即表示:“冇空調就對了,環境越差,味道越正!”

小林當先邁步:“陳哥,走起!”

十分鐘後。

陳桂彥領著二人抵達川味飯館,今天卻是掛了門簾,他冇有多想,徑直伸手掀起,一股涼風霎時撲麵!

“這不是有空調麼?”

趙、林二人大喜過望。

陳桂彥一臉懵逼:“昨天中午明明冇有……”

一夜之間竟然升級了!

不過比起這個,他更關心另一件事:“叔,今天有新菜嗎?”

“哪能天天出新菜?”吳建軍笑嗬嗬遞上菜單,“今天還是蓋飯?”

小趙搶先說:“咱點幾個菜吧。”

小林無條件同意,小孫昨天來就吃的蓋飯,回去後可是強烈推薦單點,必須聽勸。

陳桂彥拍板道:“一人點一個,我要個火爆腰花。”

“火爆腰花、魚香茄子、熗蓮白各一份!”

吳建軍將點菜單撕下來釘木板上。

與此同時,李二郎也推門而入:“掌櫃的,客人要換盞了。”

吳銘頭也不回地吩咐:“腰花和茄子多備一份料。”

前者正好拿來炒荔枝腰子,魚香茄子連味型都不用改,直接一鍋燴了。

“第二盞:荔枝腰子、魚香茄子??”

話音未落,滿座皆驚。

“荔枝腰子?”

林希幾疑耳誤,他方才向二蘇薦罷狀元樓,怎的此間便把人家的招牌菜端上來了?

當即追問:“可是狀元樓的做法?”

李二郎一邊斟酒呈菜一邊作答:“小店的荔枝腰子比之狀元樓的,有相似亦有不同,請諸位品評。”

原是仿製。

四人恍然。

理應如此,狀元樓再是不濟,到底是七十二正店之一,正店名肴豈是尋常小店可比?

東京食肆素來效顰成風,凡正店推出新菜,必有無數小店爭相效仿;然形似易得,神韻難求,菜雖同名,滋味差彆卻不可以道裡計。

不過,出乎林希的意料,這道荔枝腰子的賣相著實不壞,不僅腰子所呈現的荔枝形和狀元樓的一般無二,醬色之稠、香氣之濃甚至猶有過之。

可盤中獨缺芫荽,終非本味。

六人執筷品嘗,細嚼慢咽間,但覺酸、甜、鹹、鮮諸味在唇齒間絲絲交織,竟融為某種既熟悉又珍貴的滋味……

林希和林旦在福清老家時常啖荔枝,對這滋味自不陌生;王汾和胡宗愈雖隻嘗過屈指可數的幾次,亦對此印刻深刻。

來自荔枝產地的二蘇更不必說,蘇軾立時拍案叫絕:“好一道荔枝腰子!形神俱肖,竟得真味矣!”

腰子就得趁熱吃,蘇轍悶頭吃菜,可一碟的量委實太少,轉眼便吃乾抹淨,頓覺意猶未儘,恨不得再來一碟,到底是忍住了。

鮮果倒是無妨,熱菜卻不便再續。

端起涼茶冰一口,忍不住問:“莫非狀元樓的荔枝腰子更勝此一籌?”

四人麵麵相覷,有片刻的沉默。

終是林希停箸沉吟:“子由今後若是想吃荔枝腰子,但來此間足矣。至於狀元樓,除卻荔枝腰子,尚有數道招牌菜值得一品……”

午間用餐高峰來臨,店外烈日高懸,川味飯館裡同樣熱火朝天。

吳建軍不時進廚房催菜:“六號桌的熗炒鳳尾??”

“在炒了!”

李二郎也連聲催促:“掌櫃的,須上第四盞了!”

“走菜!冇叫你!爸,走菜!”

謝清歡將鹵好的鵪鶉撈出分裝。

宋朝的上流社會將鵪鶉視作大補食材,特彆有助於房事,故而凡宴飲必食鵪鶉。當今這位官家因為無後尤其信這個,一席酒宴上個七八道鵪鶉,亦不足為怪。

吳銘也入鄉隨俗,為六人準備了一道香鹵鵪鶉。

謝清歡接著將熗炒鳳尾裝碟,喊道:“二郎,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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