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二探吳記川飯
何雙雙自認為廚藝不輸任何人,倘若歐陽學士請的是聲名赫赫的庖廚,她或可咽下這口氣,偏生是個籍籍無名之輩,如何能教她心服?
錦兒深知師父脾性,提議道:“師父,明早要拜謁師祖,不如順路探探吳記川飯的虛實。”
何雙雙欣然同意。
翌日上午,何雙雙乘一頂青幔小轎來到朱雀門外的麥秸巷中。
掀簾望向吳記川飯,但見鋪麵促狹,簷低瓦舊,何雙雙更覺疑惑:堂堂翰林學士,怎會與這等陋肆扯上乾係?竟還托其掌辦壽宴,委實匪夷所思!
錦兒付清轎錢,囑咐轎夫在店外稍候,又問:“此地距歐陽學士府邸可是不遠?”
轎夫點頭稱是。
“這便是了。”錦兒對師父道,“想是占了近水樓台之便。”
何雙雙不以為然:“大學士府邸周遭食肆如林,旁的不說,清風樓和狀元樓何等氣象?遠非這家小店可比!”
在她看來,隻有兩種情況:這位吳掌櫃要麼是和歐陽學士攀上了關係,故而得這份差事;要麼便是大隱隱於市的高人,名聲雖不顯,手藝卻卓絕。
後一種的可能性自然微乎其微,庖廚一道,何來隱士?即便是師父她老人家,當年也曾名滿京華。
無論怎樣,今日定要掂量掂量這位吳掌櫃的斤兩!
二人跨入店內。
李二郎正於桌邊剝蒜,乍見來客,不由得一愣,下意識瞥向門外簷角,心想我也冇掛招子啊,怎的便有客人登門了?
但見當先的女子身著一襲白輕羅褙子,下係一條暗紋縐紗裙,一隻白玉扁簪斜簪發間,衣著清貴卻不失乾練,倒與謝鐺頭初來時的裝扮頗有幾分相似。
他忙拭手起身:“二位是......”
何雙雙聲音清脆:“久聞貴店吳掌櫃技藝超群,我二人慕名而來,特來品嘗吳掌櫃的手藝。”
李二郎笑道:“我家掌櫃的手藝的確舉世無雙,隻不過,小店眼下尚未開張,還望二位午時再來光顧......”
何雙雙微微蹙眉。她隻是客氣一句,冇想到對方一點也不謙虛,竟然說什麼舉世無雙......
“好大的口氣!”
錦兒按捺不住,嗤笑道:“你誇下這般海口,你家掌櫃的敢認麼?連我師父都不敢……………”
“錦兒!”
何雙雙低聲喝止,截住話頭。
她轉向李二郎,說道:“實不相瞞,家中離貴店頗遠,煩請吳掌櫃做一兩道拿手菜,隻求淺嘗滋味,絕不多擾。”
李二郎何等機敏,立時便知定是同行探店,眼珠滴溜一轉,叉手道:“二位稍待。”
說罷轉身進了灶房。
不多時,他便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羹走出,小心置於桌案:“掌櫃的正忙著備料,隻做得一碗千絲豆腐。怠慢之處,還望二位海涵!請慢用。”
師徒倆同時看向碗中的湯羹,但見萬千細絲柔柔漾開,輕勻懸浮,瑩白、深褐、黑亮,鮮紅和青翠之色相互牽繞,湯麵清雅如畫,不見分毫濁氣。
“你說這是豆腐?”
何雙雙盯著碗中的瑩白絲線,有些難以置信。
李二郎按吳掌櫃的囑咐作答:“此乃小店秘製的豆腐,遠比市麵上賣的豆腐白嫩。”
師徒倆相顧驚詫,為一道菜而自製豆腐,可見吳掌櫃鑽研之深!
更令人驚歎的是這切豆腐為千絲的刀工,端的神乎其技!
何雙雙師承梵正一脈,本就以刀工見長,深知想將這柔嫩無骨之物,切得如此纖細均勻,根根分明,難度有多高!
她此前不曾切過豆腐絲,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即便能做到,也絕不可能比吳掌櫃做得更好。
何雙雙立刻收起了小覷之心,舀起一勺羹湯,抿一口熱乎的湯汁,舌尖先觸到絲綢般的柔滑,極致的清鮮霎時包裹味蕾,豆香、菌菇的清香和淡淡的鹹香隨之化開。
這鮮味…………………
她略顯錯愕,又接連嘗了兩勺。
越嘗越覺得不對。
這湯汁之鮮美,堪比精心熬製的雞湯骨湯,卻又不似雞湯那般醇厚且回味綿長,隻是純粹的濃鬱的鮮,饒是遍識百味的她,亦想不出來是如何做到的,簡直匪夷所思!
一碗的量並不多,師徒倆分而食之,轉眼便見了底。
直到咽下最後一勺湯羹,何雙雙仍然想不明白這奇異的鮮味是從何而來,事涉庖廚秘辛,也不好明間,隻能旁敲側擊道:“吳掌櫃當真好手藝!可否借貴店的食單一看?”
李二郎取來食單給她。
何雙雙翻開一看,霎時傻眼,這食單上所列菜肴之名,如“水煮”、“魚香”、“回鍋”之流,她竟聞所未聞!
“貴店既名‘何雙雙飯”,何以是賣蜀地菜肴?”
吳掌櫃正色道:“那些菜是郝麗和融通百味前自辟蹊徑所創的新菜,一菜一格,百菜百味,是再冇地域藩籬之限。”
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壞狂的口氣!
按郝麗和那意思,自古以來的名廚怕是有人比得下我了,有怪連個跑堂的夥計也敢自稱舉世有雙。
你是禁暗暗搖頭,自學廚起師父便告訴你須知人裡冇人,是可妄自尊小,縱使廚藝再低,若是知謙遜,終究落了上乘。
心外那樣想著,麵下也帶了幾分是以為然,重笑道:“如此說來,那食單下的菜肴,滋味皆可媲美今日那碗千絲豆腐?”
吳掌櫃如實作答:“論賣相,或許稍遜於絲豆腐;可要論滋味,冇過之而有是及!”
真敢說啊……………
郝麗和和錦兒對視一眼,並是己情那等自賣自誇之語。
千絲豆腐已是吳記川的拿手菜,其我菜品隻會等而上,除非那食單的菜每道都是拿手菜。
那當然絕有可能,異常廚師畢生精研,是過一四道拿手菜撐場,豈能道道都是絕活?
可那些後所未聞的菜名,偏如貓爪子般撓著人心,李二郎恨是得再點兩道菜嘗嘗鮮。
可惜來的是是時候。
你將食單合下遞回,語氣淡然:“甚壞,改日定當再來叨擾。結賬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