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宮撫子的獨白
我是天宮撫子,也是木之本撫子。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以為,自己隻能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他們。
看著藤隆一個人撐起這個家。
看著桃矢慢慢長大。
看著小櫻從一個會撲進我懷裡的小女孩,變成彆人眼裡溫柔又可靠的大人。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完全看不見。
也不是完全碰不到。
隻是所有東西都隔著一層很遠的距離。
我能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能知道小櫻有冇有哭。
能知道桃矢是不是又在嘴硬。
也能知道藤隆是不是一個人在廚房裡站了很久。
可我不能走過去。
不能替小櫻擦眼淚。
不能在桃失明明難過卻裝作冇事的時候抱抱他。
不能在藤隆半夜醒來時,握住他的手告訴他,我在這裡。
這才是最難過的地方。
不是完全失去。
而是明明還愛著,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曾經錯過了很多年。
錯過了桃矢從少年變成大人的過程。
錯過了小櫻第一次真正麵對那些不可思議的魔法。
錯過了她慌張、害怕、努力、跌倒後又重新站起來的許多時刻。
錯過了她認識知世、認識葉輝,慢慢走向屬於自己的幸福。
也錯過了藤隆很多個一個人的清晨和夜晚。
這些事情,不會因為我回來就自動消失。
我很清楚。
時間走過的地方,不會被簡單抹平。
哪怕重新擁有身體,重新站在他們麵前,也不代表過去那些空白不存在。
所以剛回來的時候,我其實很害怕。
害怕自己太遲。
害怕孩子們已經習慣了冇有我的生活。
害怕藤隆看見我時,心裡除了高興,還會被那些年壓得喘不過氣。
害怕小櫻抱住我以後,又想起她曾經多麼需要我。
害怕桃矢不願意哭。
他從小就是這樣。
明明很溫柔,卻總是把自己藏得很深。
可藤隆看見我時,冇有問太多。
他隻是站在那裡,很久很久冇有說話。
我喊他。
“藤隆。”
他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那一刻,我才真的覺得自己回來了。
不是因為腳下踩著熟悉的地板。
也不是因為眼前是木之本家的客廳。
而是因為他看著我的眼神,讓我知道,這個家一直給我留著位置。
小櫻撲進我懷裡的時候,哭得像小時候一樣。
她明明已經長大了。
已經有了自己的愛人,也有了孩子。
可在我懷裡,她還是我的女兒。
她哭得肩膀都在發抖,一遍一遍喊媽媽。
我抱著她,心裡疼得不行。
我想對她說對不起。
想說媽媽錯過了太多。
想說你小時候那麼害怕的時候,我卻不在你身邊。
可最後,我隻是摸著她的頭發。
“小櫻已經長大了呢。”
她哭得更厲害。
桃矢站在旁邊,臉繃得很緊。
他不肯走過來。
小櫻哭完以後,才回頭看他。
“哥哥......”
桃矢彆開臉,說了句:“吵死了。”
還是老樣子。
嘴硬得讓人心疼。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他。
他身體僵住。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亂了一下。
他比我記憶裡高了很多。
肩膀也寬了。
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會拉著我的衣角,認真說要保護妹妹的小男孩了。
可他低下頭的時候,還是像我的孩子。
“桃矢。”
我輕輕喊他。
他很久冇有說話。
最後,隻是用很低的聲音應了一聲。
“嗯。”
那一聲很輕。
卻讓我險些落淚。
我知道,對桃矢來說,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很多很多情緒了。
那天晚上,藤隆做了很多菜。
廚房裡很熱鬨。
小櫻一直想幫忙,結果越幫越亂。
藤隆笑著讓她去陪我說話。
桃矢嘴上嫌她笨,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盤子。
葉輝站在旁邊,動作從容地幫藤隆處理食材。
知世拿著攝像機,眼睛紅紅的,卻還在笑著記錄。
我坐在餐桌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暖。
原來這個家已經走了這麼遠。
他們冇有停在失去我的那一天。
這很好。
真的很好。
我曾經最害怕的,就是自己離開以後,他們也被困在那一天。
可他們冇有。
藤隆把日子撐下來了。
桃矢長成了很可靠的大人。
小櫻仍然溫柔,也比自己以為的堅強。
知世站在她身邊,像一束很安靜的光。
葉輝......
我第一次認真看葉輝,是在那張餐桌旁。
他坐在小櫻知世身邊,冇說太多話,卻一直注意著所有人。
小櫻情緒太滿,手裡的杯子險些碰倒,他抬手扶住。
知世拍攝時忘了喝湯,他低聲提醒。
桃矢冷著臉看他,他也冇有躲,隻是很平靜地笑了一下。
藤隆端菜時,他自然起身接過。
他的動作不像刻意表現。
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已經做過很多次。
那時我忽然明白,藤隆為什麼雖然還會觀察他,卻冇有真的阻止小櫻。
因為葉輝不是把小櫻帶離家的人。
他是替小櫻又建了一個家的人。
這兩件事不一樣。
一個母親,看女兒身邊的人,最怕的不是他不夠強。
而是他太強,卻不夠溫柔。
葉輝很強。
這一點不需要彆人告訴我。
他身上有一種很深的力量,深到普通人甚至無法想象邊界。
可他看小櫻時,眼神很輕。
他看知世時,也很認真。
那種認真不是熱烈的表現。
是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的習慣。
小櫻想說什麼,他會等她慢慢說。
知世不說什麼,他也能注意到她的停頓。
這樣的人,確實很難讓人不放心。
當然,隻是不那麼不放心。
作為母親,該觀察還是要觀察的。
後來我見到了葉初。
她跑過來喊我外婆的時候,我有一瞬間冇反應過來。
外婆。
這個稱呼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我心裡發軟。
明明我還覺得自己錯過了小櫻長大的很多年,轉眼間,小櫻的孩子已經撲到了我麵前。
葉初很像小櫻。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但她又比小櫻膽子大很多。
她拉著我的手,第一句話就是:“外婆,你小時候是不是也會魔法?”
我愣了一下。
她又很認真地補充:“如果會的話,可以加入我的秘密偵查小隊。”
小櫻在旁邊慌得不行。
“小初,不可以這麼問外婆啦!”
葉初眨眨眼。
“可是外婆看起來很適合當隱藏高手。”
我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真的很會說話。
也很會闖禍。
她不像普通的小女孩那樣隻想著漂亮衣服和點心。
她腦子裡裝著很多奇奇怪怪的計劃。
什麼秘密基地。
什麼潛入路線。
什麼星月界兒童偵查小隊。
她每說一個,小櫻的表情就更慌一點。
葉輝倒是很淡定。
我看了他一眼。
他像是已經習慣了。
我忽然就知道了,這孩子大概冇少讓家裡熱鬨。
可我喜歡她。
很喜歡。
因為她有一種被愛著長大的底氣。
她知道自己就算提出離譜的問題,也不會被厭煩。
她知道家裡有人會聽她說完。
這很好。
被愛著長大的孩子,才敢這樣明亮。
小湯圓則完全是另一種孩子。
他看起來軟乎乎的,說話也輕。
第一次見我時,他躲在小櫻身後,小聲喊外婆。
我問他想不想吃點心。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一刻,我差點笑出來。
這孩子的心思太好猜了。
後來他坐在我身邊,小口小口吃蛋糕。
吃完以後,仰著臉問:“外婆,還有嗎?”
小櫻立刻提醒他不能吃太多。
他低下頭,聲音更軟。
“我隻是問一下。”
我看著他那副小模樣,心裡哪裡還硬得起來。
我給他又切了一小塊。
小櫻無奈地看著我。
“媽媽,你會把他慣壞的。”
我說:“隻是一小塊。”
小湯圓也跟著點頭。
“嗯,隻是一小塊。”
這孩子倒是很會配合。
藤隆在旁邊笑。
我知道他也一樣。
我們都錯過了太多。
現在看見孩子們圍在身邊,總會忍不住多疼一點。
這也許不算很好的教育方式。
但偶爾一次,應該冇關係。
至於澪。
是讓我心疼得最安靜的孩子。
她第一次站在我麵前時,身姿很端正。
不是小孩子故作禮貌那種端正,而是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鬆。
我看著她,心裡很輕地疼了一下。
有些孩子,隻要站在那裡,你就能感覺到,她以前冇有被好好抱過。
她喊我外婆時,聲音很認真。
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走過去,問她要不要坐到我身邊。
她點頭。
坐下以後,雙手放在膝蓋上,連裙擺都冇有亂。
我給她整理了一下發側的小夾子。
她身體僵了一下,卻冇有躲開。
我輕輕說:“不用這麼緊張,醬。”
她看著我。
過了很久,才小聲說:“禦阪正在學習。’
“學習什麼?”
“學習如何成為家人。”
我聽完這句話,差點冇有忍住眼淚。
我摸了摸她的頭。
“這種事不用急。”
她眨了眨眼。
“可以慢慢學嗎?”
“當然可以。”
我說。
“家人會等你。”
她低下頭,很輕地應了一聲。
後來她第一次主動把自己喜歡的小發飾拿給我看。
那是知世給她準備的。
淺藍色,很適合她。
她說很喜歡,但擔心弄壞。
我告訴她,壞了也冇關係。
壞了,外婆再給你新的。
她看著我很久,說了一句。
“您和園美外婆真的很像呢,她也這麼告訴我。”
那一刻,我頓了頓,而後笑了起來。
我忽然覺得,我確實回來了。
不隻是回到藤隆和孩子身邊。
也回到一個會繼續往外長大的家裡。
我可以補給小櫻一個擁抱。
可以重新給桃矢做他小時候喜歡的菜。
也可以給葉初、小湯圓和澪準備點心、衣服和發飾。
我錯過了很多年。
可還有很多年可以慢慢補上。
這件事,讓我覺得很幸福。
當然,這個家現在也比我想象中吵得多。
小可就是其中一個原因。
我從前知道小可,也知道它陪著小櫻走過很多事情。
真正相處以後,才發現它比想象中更有精神。
尤其是在甜點問題上。
它會一本正經地強調自己是偉大的封印獸。
然後因為蛋糕少分了一塊,抱著盤子抗議半天。
葉初經常逗它。
小湯圓經常和它爭點心。
會認真記錄它偷吃的次數。
小可每次都氣得飛來飛去。
“小櫻!你看看他們!”
小櫻就會為難地笑。
我看著這種場麵,總忍不住想。
小櫻這些年,真的被大家很好地陪伴著。
她不是一個人長大的。
哪怕我不在,她身邊也有很多愛她的人。
這讓我難過,也讓我安心。
人心有時候就是這樣複雜。
會遺憾自己錯過了。
又慶幸自己不在的時候,有人替自己陪過她。
我見過星月界。
那是葉輝給她們建的家。
第一次去的時候,我站在很久都冇有說話。
那裡太大。
太美。
也太不像普通人的生活。
天空很高,光線很柔,遠處有宮殿和花園,孩子們在長廊上跑,笑聲傳出去很遠。
可最打動我的,不是那些宏大的景象。
是廚房。
那樣不可思議的地方,竟然有一間熱熱鬨鬨的廚房。
藤隆站在我身邊,輕聲說:“這裡很像家。”
我點頭。
確實像。
一個地方是不是家,不看它有多大。
要看裡麵有冇有人願意給你做飯,有冇有人等你回來,有冇有人在你闖禍後歎氣,又在你餓了時給你留一碗湯。
葉輝能建起那麼大的世界,卻還是把廚房放在最熱鬨的位置。
這讓我很放心。
因為他明白,家不是隻有力量和守護。
家也有飯菜、笑聲、爭吵、道歉和睡前的一盞燈。
小櫻和知世在這樣的家裡,不會孤單。
有一次,我和小櫻單獨坐在花園裡。
她靠在我肩上,說起孩子們。
她說葉初越來越像葉輝,有時候膽子大得讓她頭疼。
又說小湯圓看起來乖,撒嬌的時候誰都拿他冇辦法。
還說最近學會主動說想要什麼了。
說到這裡時,小櫻笑得很溫柔。
“媽媽,醬真的很好。
我說:“我知道。”
小櫻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小聲說:“如果媽媽一直都在,就好了。”
這句話很輕。
輕到像怕我難過。
我伸手抱住她。
“對不起,小櫻。”
她立刻搖頭。
“不是媽媽的錯。”
我知道她會這麼說。
因為她一直是這樣。
總是先替彆人著想。
我摸著她的頭發,輕聲說:“可是媽媽還是錯過了很多。”
小櫻冇有再說話。
她隻是抱住我。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那以後,媽媽要一直在。”
我笑了。
“好。
這是我對她的承諾。
不是安慰。
我會一直在。
我會看著她繼續做媽媽。
看著知世繼續把自己放進畫麵裡。
看著葉輝繼續被孩子們折騰得無奈。
看著桃矢嘴硬,看著藤隆做飯,看著雪兔笑著給大家添茶。
看著葉初長高,小湯圓慢慢學會照顧彆人,澪越來越像真正無憂無慮的孩子。
我想看很多很多。
那些曾經錯過的,我不能重新回去。
但從現在開始的,我不想再錯過。
藤隆有時會在夜裡握住我的手。
他以為我睡著了。
其實我知道。
他還會怕。
我也是。
失去過的人,會更懂得珍惜平常。
所以每個早上醒來,我看見他在身邊,都會覺得很好。
每次小櫻帶著孩子們回來,我都會提前準備點心。
每次桃矢嘴上說吵,我都會偷偷笑他還是那麼心軟。
每次葉輝進門,我都會認真看他一眼。
他對我很尊重。
也很自然。
他喊我媽媽時,不會刻意討好,也不會生疏。
像是真的把我當成長輩,也把自己放進這個家裡。
有時我會想,如果冇有他,這一切會是什麼樣子。
可這種想法很快就會停下。
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把我帶回來了。
也把小櫻,知世和那麼多孩子帶到了這個家麵前。
我對他的感謝,很難說完。
但身為母親,有些話還是要說。
所以有一次,葉輝送孩子們來家裡時,我單獨叫住他。
小櫻和知世已經進屋。
葉初在問家裡有冇有什麼隱藏的機關。
小湯圓問有冇有點心。
認真的收傘。
葉輝站在門口,看著我。
“媽媽,怎麼了?”
我看著他,輕聲說:“謝謝你。”
他停了一下。
“您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這次不一樣。”
我說。
“謝謝你把我帶回來,也謝謝你照顧小櫻和知世。”
葉輝冇有立刻接話。
他看向屋內。
小櫻正好回頭喊他。
知世站在她身邊,笑著朝這邊看。
孩子們已經把玄關弄得亂糟糟。
葉輝的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笑了笑。
“應該做的事,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好。
他看著我。
我繼續說:“所以,你做得很好。”
葉輝難得怔了一下。
隨後笑了。
“母親大人,我會繼續努力。”
“嗯。”
我點頭。
“如果讓她們傷心,我還是會生氣的。”
他說:“我知道的,母親大人。”
這就夠了。
我不需要他說太多保證。
畢竟真正的保證,不在嘴上。
而在每天的相處裡。
在他低頭聽小櫻說話的時候。
在他提醒知世休息的時候。
在他給孩子們做飯的時候。
在這個家越來越熱鬨的時候。
傍晚,大家圍在一起吃飯。
藤隆做了漢堡肉。
小櫻吃第一口時,眼睛還是會亮起來。
知世笑著替她夾菜。
葉輝坐在她們身邊,給小湯圓把太大的肉切小。
葉初忙著講自己的新計劃。
小可在旁邊抱怨甜點還不上桌。
桃矢嘴上說太吵,還是給葉初遞了紙巾。
雪兔笑著給小可也留了一小碟點心。
藤隆坐在我身邊,安靜看著這一桌人。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
味道很熟悉。
熟悉到讓我眼眶有些發熱。
原來我真的回來了。
不是回到過去。
而是回到一個繼續往前走的家。
這裡有我錯過的歲月留下的痕跡。
也有新的笑聲、新的稱呼、新的牽掛。
我不能把那些錯過的時間拿回來。
可我可以從現在開始,把每一天都好好記住。
記住小櫻已經成了很好的媽媽。
記住桃矢還是嘴硬。
記住藤隆做的還是很暖。
記住知世笑起來時,終於不隻是站在鏡頭後麵。
記住葉輝把這個家照顧得很好。
記住葉初喊外婆時的聲音很亮。
記住小湯圓問還有冇有點心的樣子。
記住第一次主動靠近我時,那一點點小心和信任。
記住小可為了蛋糕大喊大叫,卻還是會守在小櫻身邊。
這些都是我的家。
我叫木之本撫子。
曾經離開過很久。
也錯過了很多。
可現在,我回來了。
這一次,我會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們一個個回家。
給小櫻一個擁抱。
給桃矢一句溫柔的提醒。
給藤隆一個安心的早晨。
給知世留一個位置。
給孩子們準備點心。
也給葉輝一句偶爾的誇獎。
如果人生真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那我想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我想陪他們吃很多很多頓飯。
聽很多很多次我回來了。
然後每一次都笑著回答。
“歡迎回來。”
這就夠了。
“又有段時間冇見到祖父了,這次就去問問祖父,要不要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