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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尤納·D·海渡的獨白

2026-07-30 作者: 紙醉金迷的龍

尤納·D·海渡。

一個名字,代表我。

很久以前,我並不覺得自己會有機會過上這種生活。

所謂生活,是每天清晨檢查靈田水汽,確認藥苗長勢,安排可達鴨族群不要踩進藥田,記錄靈獸進食數量,順便處理某些被主人隨手丟進星月界的外來麻煩。

如果再具體一些,就是在淩晨三點,被一群可達鴨集體朝拜的聲音吵醒,然後穿著管家製服,麵無表情地站在田埂邊,思考自己當年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曾經是魔法協會檔案裡最危險的人。

尤納·D·海渡。

被除名的魔法師,帶走禁忌魔法具的人,擅長時間魔法,目的不明,行動危險。

那些稱呼,我都聽過。

我冇有什麼可辯解的。

我做過的事,確實算不上光明磊落。

那時候的我眼裡隻看得見一個人。

秋穗小姐。

她太安靜了。

安靜到很多人甚至忘了,她也會害怕,也會寂寞,也會因為彆人一句普通的關心而露出很輕的笑。

她被命運推著往前走,被那些自以為高貴的魔法師當成容器、書、工具,唯獨很少有人真正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所以我想替她改變一切。

哪怕代價是我自己。

哪怕我必須背叛協會,必須使用禁忌魔法具,必須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對立麵。

我曾經以為,隻要最後能讓秋穗小姐自由,我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

後來,我遇見了葉輝先生。

說實話,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的危險時,我心裡並不平靜。

這個人不像傳統意義上的魔法師。

他不遵循魔法協會那套體係,也不在意所謂禁忌與規矩。

他看上去懶散,說話隨意,有時甚至像是在開玩笑。

可越是這樣的人,越難判斷。

因為你不知道他哪一句是玩笑,哪一句是真的決定。

更糟糕的是,他有把玩笑變成現實的能力。

我曾經見過很多強大的魔法師。

他們的強大通常帶著跡象。

魔力波動,咒術痕跡,術式結構,氣息變化。

可葉輝先生不一樣。

他像是站在另一套規則之上。

他要做什麼,往往隻是抬手,或者隨口吩咐一句。

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結果已經擺在眼前。

我敗給他,並不冤。

真正讓我沉默的,不是失敗本身。

而是失敗之後,他冇有殺我。

也冇有把我丟回魔法協會。

他隻是給了我一個位置。

星月界。

首席大管家。

這個稱呼聽起來體麵。

事實上,它包含的工作遠比外人想象中複雜。

星月界太大了。

靈田要打理。

靈獸要照看。

宮殿要維護。

靈植花園要定期梳理。

克拉肯要投喂。

可達鴨族群每天會舉行好幾次意義不明的集體儀式,需要記錄,還不能讓它們把自己走丟。

小可大人每次回來都試圖闖進甜點儲藏室。

青雀大人嘴很毒,經常站在高處點評我的工作效率。

小光大人倒是溫和許多,隻是它也攔不住那群可達鴨。

至於葉初小姐。

我隻能說,她是星月界有史以來最危險的幼年生物之一。

她曾經騎著某隻體型巨大的靈獸,從半空直接衝進靈田。

那天我親眼看見自己花了數培育出來的靈藥,被犁出了一條深溝。

我握著懷表,差點忘了她還是個孩子,險些直接出手。

然後葉輝先生的聲音從天上傳來。

他說,這算工傷。

我當時很想罷工。

但是管家不能失態。

至少不能在主人麵前失態。

所以我忍住了。

當然,後來葉初小姐跑到我麵前,遞給我一顆靈果,說“叔叔,吃果果,不要哭哭”的時候,我也確實冇辦法繼續生氣。

她長得太像小櫻小姐。

眼睛乾淨,膽子卻大得離譜。

更可怕的是,她還有葉輝先生那種不講道理的行動力。

這孩子以後一定會讓很多人頭疼。

我對此有充分信心。

可就算星月界再吵,再忙,再離譜,我也必須承認,這裡比我曾經待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像一個家。

不是我的家。

我冇有那麼厚的臉皮,把這裡稱作自己的歸處。

但它確實是一個能讓人停下來的地方。

在這裡,冇有人把秋穗小姐當成容器。

也冇有人拿她的命運做籌碼。

小櫻小姐會很自然地牽著她聊天,問她最近學會了什麼點心。

知世小姐會記得她喜歡的茶,也會溫柔地把話題從危險的地方移開。

葉輝先生嘴上不饒人,卻會在她察覺到異樣之前,把可能傷到她的事情擋下。

我知道這些。

我一直都知道。

隻是知道,和親眼看見,是兩回事。

那天,我正在星月界的靈田旁處理新一批紫玉翡翠白菜。

這種白菜對靈氣濃度和土壤溫度要求很高,稍有偏差,葉片顏色就會發暗,口感也會差上不少。

葉輝先生點名要兩筐。

少一顆都不行。

按照他的性子,這種要求大多不是單純為了吃。

他總會在那些看似隨意的吩咐裡,藏一些我不願承認卻又無法拒絕的東西。

果然。

我在靈田邊感受到水靈力的波動的時候,手裡的鋤頭停了一下。

一道水鏡在我麵前鋪開。

鏡麵很薄,像一層安靜的水。

那不是普通的通訊魔法。

它是單向的。

我能看見對麵,對麵的人看不見我。

水鏡裡,東京的客廳被午後的光照得很亮。

沙發,茶幾,紅茶,點心。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讓我一時冇有出聲。

然後我看見了她。

秋穗小姐。

她穿著奶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淺藍色連衣裙,手裡提著碎花紙袋。

她站在玄關處,微微欠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和我記憶裡一樣。

又不太一樣。

以前的秋穗小姐,也會笑。

可那時候的笑,總像隔著一層很薄的東西。

她很努力地讓自己不讓彆人擔心,也很努力地接受自己所處的位置。

可越是這樣,越容易讓人看出她並不輕鬆。

水鏡裡的她卻不一樣。

她進門時,還有些拘謹。

可小櫻小姐一喊她,她的肩膀就慢慢放鬆下來。

知世小姐抱著葉初小姐走出來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很輕,很乾淨。

冇有警惕,也冇有壓抑。

隻是一個女孩子看見可愛孩子時,自然而然露出來的喜歡。

葉初小姐朝她伸手。

秋穗小姐小心翼翼地把她接過去。

那一刻,我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

明明我知道自己不在那間客廳裡。

明明我知道水鏡對麵不會察覺。

可我還是擔心。

擔心葉初小姐亂動,擔心秋穗小姐抱不穩,擔心她被孩子忽然揮起的小拳頭打到。

然後我看見葉初小姐安安靜靜地靠在她懷裡。

冇有鬨。

冇有哭。

甚至連小櫻小姐都驚訝地說,小初居然不打你,她連葉輝君都打。

我站在靈田邊,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秋穗小姐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很輕。

她說,這孩子體內有一股好溫暖的力量。

我聽見這句話時,心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是某種遲來的確認。

她能感受到溫暖。

她現在所處的地方,也確實能給她溫暖。

這一點,比任何承諾都重要。

我曾經想把她從命運裡帶出來。

可我那時候能想到的辦法,太危險,也太偏執。

我以為隻要切斷束縛,隻要打破原本的安排,隻要不惜代價,她就能自由。

可我冇有想過,自由不隻是逃離。

自由還應該有茶,有點心,有朋友,有人喊她進屋,有人把孩子放心交到她懷裡,有人問她最近學了什麼糕點。

她應該擁有這些。

她本來就應該擁有這些。

小櫻小姐和她聊起葉初小姐的抓周禮。

知世小姐在旁邊笑。

小可大人盯著小甜餅,看起來隨時準備撲上去搶。

葉輝先生把它拎了回去。

客廳裡很熱鬨。

一點都不像魔法協會那些冰冷的會客室。

冇有規矩壓著人喘不過氣。

冇有審視。

冇有試探。

也冇有誰把秋穗小姐當成特殊而危險的存在。

她坐在那裡,像一個普通朋友。

這很好。

真的很好。

我看得太認真,甚至忘了自己還站在靈田裡。

手上的泥已經乾了。

褲腳沾著水。

鋤頭靠在腿邊,白菜苗還冇培完土。

可我動不了。

我怕自己一動,水鏡裡的畫麵就會碎掉。

秋穗小姐打開紙袋,把小甜餅分給他們。

小櫻小姐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來,說很好吃。

秋穗小姐有些不好意思,說失敗了很多次,烤焦了好幾爐,這是挑出來最好看的一批。

我很久冇有聽過她這樣說話了。

不帶任務,不帶目的,也不需要考慮那些複雜的魔法。

隻是因為學會了一種點心,所以想帶給朋友嘗嘗。

我忽然明白,葉輝先生為什麼要讓我看這個。

他不是善心大發。

至少不是單純的善心大發。

這個人很多時候壞得很坦蕩。

他知道什麼東西能拿捏彆人,也知道什麼東西能讓人心甘情願低頭。

對我來說,秋穗小姐就是那個答案。

他讓我看見她過得很好。

然後我就再也冇有理由怨恨這裡。

也冇有理由說自己隻是被迫留下。

因為我知道,我待在星月界,至少還有一件事情是有意義的。

我可以隔著一段距離,確認她的生活平靜。

確認她還會笑。

確認她身邊有人。

確認我冇有靠近她,也冇有再次把我的執念壓到她身上。

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水鏡裡的秋穗小姐離開時,葉初小姐抓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秋穗小姐手臂的內側有魔法銘文亮了一下。

我的呼吸停住。

那是她體內沉睡的魔法。

我幾乎本能地想要跨過去,想要確認她有冇有受傷,想要看看那股共振是否會影響她。

可我冇有動。

因為葉輝先生在那裡。

因為知世小姐也在那裡。

因為小櫻小姐會擔心她。

我現在冇有資格用保護的名義,再一次靠近她的人生。

水鏡很快關閉。

鏡麵散開,靈田重新安靜下來。

風從藥田上吹過,白菜葉輕輕晃了晃。

我坐在田埂上,很久冇有起身。

泥土沾在手上,袖口也臟了。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立刻整理儀容。

管家不該這樣失禮。

可那天我冇有。

我隻是抬頭看著星月界的天空。

這裡的天空很亮。

星月常懸,白晝與夜色在同一片天幕裡並存。

我以前覺得這景色不合常理。

現在卻覺得,也許不合常理才正常。

畢竟這個地方本就是葉輝先生創造出來的。

他連命運都敢亂改,更何況一片天空。

就在我準備收回視線時,葉輝先生的神識落了下來。

他冇有立刻說話。

我也冇有行禮。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我先開了口。

“她笑了。”

這句話說出口後,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隔著水鏡看了那麼久,我能說的竟然隻有這三個字。

可我確實隻想說這個。

她笑了。

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彎起來。

跟以前一樣。

不。

比以前更輕鬆。

葉輝先生問我,想不想出去。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他不是問我想不想離開星月界。

他是在問我,想不想去見秋穗小姐。

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泥土的手。

這雙手曾經操控過時間,握過禁忌魔法具,也做過很多不該做的事。

我用它們保護過秋穗小姐。

也差點用它們,把她推向另一種沉重。

所以我說,我冇有這個資格。

這不是自憐。

也不是故作姿態。

我隻是很清楚,有些人並不是隻要後悔,就能若無其事地回到對方麵前。

秋穗小姐現在過得很好。

既然如此,我就不該貿然出現,打亂她好不容易擁有的平靜。

葉輝先生聽完,並冇有安慰我。

他隻是毫不留情地說,那就繼續種地。

明天要兩筐紫玉翡翠白菜,少一顆都不行。

這很葉輝先生。

他從來不擅長溫柔地勸人。

或者說,他懶得勸。

他更喜歡直接給人安排事情。

忙起來,就冇有那麼多時間自怨自艾。

我站起身,重新拿起鋤頭。

“我會種出來的。”

這句話,我說得很平靜。

因為我確實會種出來。

為了星月界的職責。

為了葉輝先生給我的這個位置。

也為了下一次水鏡。

是的,我承認。

我在期待下一次。

哪怕隻是隔著一麵水鏡,看見秋穗小姐坐在朋友身邊,喝一口紅茶,吃一塊點心,低頭逗一逗葉初小姐。

那樣就夠了。

後來,葉輝先生又給我安排過很多事情。

建設星月界小鎮。

規劃社區中心。

修建廚房、影院、圖書館、任務中心。

照看靈田。

投喂靈獸。

處理被他丟進來的魔法協會成員。

還有一次,奧古斯都那個老東西踩壞了我的白菜苗。

那不是普通白菜。

那是我看秋穗小姐的門票。

所以我打了他。

用鋤頭。

打得並不優雅。

也不符合管家的禮儀。

但我不後悔。

他可以質疑我的身份,可以罵我是叛徒,可以拿魔法協會壓我。

這些都無所謂。

但他不該踩我的白菜。

那一刻,我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隻會站在陰影裡,想著用禁忌魔法改變命運的尤納·D·海渡了。

我現在是星月界首席大管家。

是靈田負責人。

是可達鴨族群日常行為記錄員。

是深海巨獸投喂計劃執行人。

是葉初小姐破壞現場善後人員。

也是為了偶爾能通過水鏡看見秋穗小姐,而認真種白菜的人。

聽起來很荒唐。

可人生到了我這種地步,荒唐反而冇那麼難以接受。

至少現在的我,知道自己每天醒來要做什麼。

知道這片田需要誰打理。

知道這座宮殿有人會回來。

知道秋穗小姐在另一個地方,過著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這就夠了。

有時夜深,星界安靜下來,我會站在靈田邊,看著剛澆過水的藥苗。

風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我會想起秋小姐笑起來的樣子。

也會想起葉輝先生那句冷淡到近乎欠揍的話。

那就繼續種地。

我曾經覺得這句話太不講道理。

後來想想,也冇什麼不好。

既然過去的事無法重來。

既然有些歉意不能輕易說出口。

既然她已經在往前走。

那我也該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往前走。

哪怕隻是種地。

哪怕隻是守著星月界。

哪怕隻是把一顆白菜種好,等著某一天,葉輝先生心情不錯,再隨手給我開一麵水鏡。

隻要那時候,秋穗小姐還在笑。

我就可以繼續做這個首席大管家。

繼續打理這片離譜又熱鬨的天地。

繼續把鋤頭握在手裡。

繼續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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