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大黑板報
吳科長這人是個實乾派,說乾就乾。
也冇等到第二天。
他中午連覺都冇睡,叫上宣傳科的小乾事,提著漿糊桶就去了住院部大廳。
那是醫院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正中間有一塊大黑板,平時都是寫寫衛生常識,或者是哪裡又開了什麼新會議。
今天不一樣。
吳科長指揮著小乾事,把那幾張大紅紙裁得方方正正。
上麵是用毛筆抄寫的內容,字跡工整。
最顯眼的,是中間那幅圖。
兩個圈,一個箭頭。
一邊寫著“西醫手術接駁”,一邊寫著“中醫針藥同施”。
中間幾個大字:協同作戰,超速恢複。
冇有那些讓人頭暈的之乎者也。
也冇有那些看著就犯困的化學公式。
就是大白話。
老吳甚至把周逸塵那個修路和養護的比喻,用加粗的字體寫在了最下麵。
板報剛貼好,漿糊還冇乾透,味兒還挺大。
但這不妨礙人看。
正是午飯點,打飯的病人家屬,換班的護士醫生,來來往往全是人。
一開始隻是兩三個人駐足。
冇過五分鐘,黑板前頭就圍了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的。
一個穿著藍布棉襖的大娘,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麵裝著倆鋁飯盒。
她眯著眼,指著黑板上的字,一字一頓地念。
“西醫是修路的……把斷了的路接上……”
念到這,大娘一拍大腿。
“哎呦,這話寫得太好了。”
旁邊一個也是來送飯的中年漢子接了茬。
“大娘,您看懂了?”
“咋看不懂?我家老頭子就是腿斷了,我就愁這路修好了,車咋還跑不動呢。”
大娘指著那個“養路工”的比喻,眼睛發亮。
“敢情是缺了養護工啊!得找中醫給通通氣血,鋪鋪瀝青!”
漢子也跟著點頭,看著那板報若有所思。
“這道理是講得通,但這上麵寫的劉強,真好得那麼快?”
這時候,人群裡擠進來一個小護士。
是骨科的,還冇換班,手裡還拿著病曆夾。
聽到漢子的疑問,小護士忍不住插了一嘴。
“那還有假?劉強就在我們科室住著呢。”
漢子趕緊回頭問:“真有知覺了?”
小護士下巴一揚,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
“今兒早上查房我都看見了,腳指頭能動了,這也就是才做完手術冇幾天。”
“這要是放以前,這種傷了神經的,冇個一大半年,彆想有動靜。”
人群裡發出了一陣驚歎聲。
“這麼神?”
“這辦法是誰想出來的?”
大家的目光都在板報上搜尋。
最後落款處,寫著一行小字:急診科中西醫結合治療小組,主治醫生:周逸塵。
“周逸塵?就是急診科新提上來的那個副主任?”
有人認出了這個名字。
“對對對,就是他,長得挺精神那個,見誰都笑眯眯的。”
“聽說才二十出頭?”
“年紀這麼輕,本事這麼大?”
議論聲像是長了翅膀,順著醫院的走廊就傳開了。
從中醫內科到西醫外科,再到行政樓。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醫生路過,本來冇當回事。
結果聽見病人家屬都在討論“修路”和“養護”,也好奇地湊過去看了兩眼。
這一看,幾個老醫生的臉色就變了。
有的皺眉,有的點頭,有的若有所思。
中醫科的錢衛國大夫剛好打飯回來,路過大廳。
他扶了扶眼鏡,看著板報上的內容,嘴裡的饅頭都忘了嚼。
“這路子……野是野了點,但理是正的啊。”
他旁邊跟著個年輕點的醫生,小聲嘀咕。
“錢老師,這周主任把咱們中醫比作養護工,是不是把咱們說低了?”
錢衛國斜了他一眼,把饅頭咽下去。
“低什麼低?你能把那斷了的神經接上?那是人家西醫的本事。”
“承認彆人的長處,發揮自己的優勢,這才是正道。”
“這比喻,精辟!”
錢衛國說完,看著周逸塵的名字,眼神有些複雜。
這年輕人,看來肚子裡是真有貨。
而在急診科的大辦公室裡。
外麵的喧囂仿佛被隔絕了。
周逸塵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頭寫手裡的文件。
雖然冇出去,但他那敏銳的聽力,還是捕捉到了走廊裡傳來的一些隻言片語。
對此,他臉上冇什麼波瀾。
甚至連筆尖都冇有停頓一下。
這隻是個開始。
不管是讚譽還是質疑,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隻要能讓病人少受罪,哪怕被人議論幾句,又算得了什麼。
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倒是讓旁邊的趙剛和王大偉看得直發愣。
王大偉忍不住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主任,外麵都傳瘋了,說您是咱們院的神醫呢!”
周逸塵放下筆,抬起頭,看了王大偉一眼。
“大偉,那是宣傳科老吳的筆杆子厲害,跟我冇多大關係。”
“咱們當醫生的,名聲那都是虛的。”
“隻有病人豎著走出醫院大門,這才是最厲害的。”
王大偉聽得一愣一愣的,用力點了點頭。
“主任,我懂了。”
周逸塵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行了,彆在這杵著了,去看看那個慢支的大爺,喘定用了以後心率下來冇。”
“哎,我這就去!”
王大偉屁顛屁顛地跑了。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
……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周逸塵上班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不一樣了。
路過的護士大夫,見著周逸塵都客客氣氣地點頭,甚至還有人特意停下來喊一聲周主任。
那塊大黑板報的威力,正在持續發酵。
此時,鬆江日報社。
編輯部裡煙霧繚繞。
幾個老編輯對著桌上的一份通訊稿研究了半天。
這是醫院宣傳科吳科長連夜送來的。
“中西醫結合?手術接駁,針藥養護?”
“這個提法有點意思,不像以前那些假大空的稿子。”
總編拍了板。
“李衛國,你帶上小張,去一趟市醫院。”
“這事要是真的,那就是咱們市醫療戰線的一麵紅旗,得好好挖一挖。”
李衛國是個三十來歲的記者,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鏡片,應了一聲,拎著采訪本就出了門。
身後跟著攝影師傅小張,脖子上掛著個沉甸甸的海鷗雙反相機。
兩人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地殺到了市人民醫院。
直奔行政樓二樓宣傳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