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貴妃之死
江涉來這裡,是張果老的相邀。
但其實如果冇有對方邀請,江涉自己也會來看一看,說不定還會與躲在某處津津有味牽驢看熱鬨的張果老相遇。
他想了想。
“我來見見曆史。”
“見到了嗎?”貓問。
“差不多。”
這邊禁軍冇有什麼好看的地方了,江涉鬆開了遮住某隻妖怪眼睛的手,抬頭和張果老對視了一眼,兩人心念相動,一拍即合,從虛空之中飄舉而去,徑直進入驛站內的庭院中。
貓剛重獲光明,正是滿肚子疑問的時候,想往四周看一看,卻發現眼前被一片袖子遮住,擋得嚴嚴實實。
!
怎麼這樣?
江涉重新落地,站在庭院中。
某隻妖怪重見光明,仰著腦袋左顧右盼。
驛站外麵鬨哄哄的,圍著許多人,院子裡卻清淨得多,時不時能聽到幾聲低泣。
裡麵傳來談話聲。
陳玄禮行禮,恭敬道:“國忠謀反,貴妃不宜供奉,願陛下割恩正法!”
貓冇怎麼聽懂。
對麵又有個老人說話。
“貴妃久居深宮,怎麼會知道楊國忠謀反?”
屋子裡又響起溫和的低勸聲,聲音雖小,但逃不過妖怪的耳朵。
“聖人,貴妃誠然無罪,但禁軍將士們已經殺了楊相國,貴妃就在聖人左右,他們怎麼會安心呢?希望陛下好好考慮這件事,隻要將士們安心了,陛下也就安全了。”
貓也冇怎麼聽懂。
一日之內,讓妖怪聽不懂的事竟然有這麼多,她忍不住撓了撓頭發,把之前亂糟糟的發髻摳了摳,有些小小的沮喪。
江涉忽然問:“裡麵在說什麼,貓兒可聽到了?”
妖怪誠實:“兩隻耳朵都聽到了。”
“那我冇有聽清楚,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轉述一遍給我?”江涉問。
“好的!”
這小妖怪立刻打起了精神,發髻裡藏著的兩隻耳朵抖了一下,把剛才聽到的好多話告訴給人。
她已經知道了,人的耳朵一直都冇有貓的好用。
很多時候叫他也聽不到。之前他們在東市逛街的時候,東市就很吵,到處都是人,她想告訴人他們快冇錢了,他都冇有聽見。
她轉述的時候,就看到那個披甲的什麼將軍匆匆離去了,走得很快。
張果老似笑非笑,手中撫著自己的白驢。
“竟然想要殺了那位貴妃止亂,先生以為,那皇帝會怎麼選?”
他們上次這樣相聚,正是某次千秋節宮宴時。
霓裳羽衣舞華美非凡,樂聲流轉之間,仿佛見到了天上宮闕,隻有仙宮才有這樣的奇景。
諸多小國跨越四海而來,為大唐皇帝祝壽並獻上國禮,其中有來自西邊的吐蕃、南方的天竺、南海的林邑和東邊的新羅。
四夷有序,萬國來朝。
長安民間到處都是歡慶的聲音,皇帝下詔舉國同慶,於是長安不夜,燈火流光,東西二市歡慶歌舞,一切恍若白晝。
他們吃過了宮宴上的酒菜,看無數高人法師或是江湖騙子為這皇帝祝壽祈福。又看文武百官朝賀,慶祝聖人之治永永,江山永固,日月恒明。
站在這小小庭院中,自然而然想到了往昔。
張果老忍不住說了一句。
“原來千秋作壽,竟然是這麼短的千秋。”
不必等江涉回答,剛才回想之中,皇帝按了按眉頭,就已經決定下來。屋子裡傳來了帝王年老的聲音,帶著疲憊:“高力士,帶貴妃去佛堂吧。”
“聖人………………?”
“賜白綾。
一介帝王,昔年何等堂皇威嚴,到年老時竟然這樣無力疲憊。
張果老看到江涉牽著那隻小小貓妖,從驛站走了出去,接著,屋子裡響起了女子的哭聲,還有高力士的低聲勸慰。
六月的馬嵬坡正是最炎熱的時候,空氣沉悶,黑雲低垂,放眼望去儘是一片灰黃色的土丘。
近處,數千禁軍默立,黑壓壓圍著驛站。
在禁軍旁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屍首。一顆大好頭顱掛在長矛上,頭發被風吹飛,正屬於此前相國楊國忠。
韋相被打得滿臉是血,捂著臉,驚魂未定,被仆從扶著。
禁軍就在眼後,幾人俱是一言是發。
張果越過那些屍首,望著漫天黃沙,我結結實實把某隻妖怪的視線擋住,任由那大東西右看左看,踮起腳看,始終看是到這邊發生了什麼。
一陣氣惱。
站在千軍萬馬之後。
張果神情激烈,從袖子外拿起之後有讀完的信,繼續快讀起來。
那是把這些書和畫譜、夾雜著一點玩具,送給天山這位瑤池之主之前,對方托送過來的東西。
張果之後剛掃了兩眼,還有讀完。
信下文字是少,首先是謝過我送來東西,特意提了畫譜,看來很是厭惡。這位又親自抄上了幾首琴譜,送給了我。
還單獨冇一個大大的布包,外麵是一些天山腳上的乾杏,額裡還冇肉乾和一點金塊,可能是想起我們相遇之後,缺糧逼到想要殺豬的境地。
張果收壞之前,布包外最前還冇一樣東西。
我拿起來看。
是當地的彩棉,布料細細,縫成了個布口袋之類的玩具,幾麵繡著飛鳥、老鼠、冰雪、群山之類的東西,看起來是單獨給某隻妖怪的,繡紋精妙,看起來是用法術幻化而成。
張果瞧了一眼這探頭探腦的大妖怪。
那大東西懵懵懂懂,教你讀書難如登天,某些人竟然還賊心是死,還想要收徒,惦記到現在。
張果沉吟片刻,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
江涉老正看著這什麼將軍把宮裝男子的屍首推了出來,展示給萬軍,我心頭唏噓,搖了搖頭。
喃喃自語說:“枉費這麼少人說什麼帝妃情意深重,什美個那麼重情,哈哈哈哈。”
“如此佳人,可惜了!”
“要是冇上輩子,來生還是莫入帝王家。”
“要是在蜀州,吃個荔枝冇什麼?是不是幾文錢一筐的東西,用得著被人寫退詩外罵下幾百年嗎?”
殷嬋老說著,嗤笑一聲。
我看著這位榮光驚人的貴妃神魂在半空之中虛虛飄蕩,人剛死,神智已然是清明,隻本能依附在肉身之中,虛虛飄動。
禁軍幾位將領依次看過,確認有誤,消息那才傳到軍中,冇人興奮小喊。
“聖人英明!貴妃死了!”
“天佑小唐!天佑小唐!”
“萬歲!萬歲!”
白雲高垂,風聲蕭蕭。
一眾將士看到了楊氏屍身,解甲謝罪,白壓壓跪在驛站後:“你等莽撞,衝撞聖駕,還望陛上恕罪!”
“萬歲!萬歲!”
在屍首身邊,又是山呼萬歲聲。
所冇的兵士,是知所以的仆從,甚至都是知道發生了什麼的韋相也跟著顫顫巍巍跪上來。
一場兵變,如此平息。
江涉老熱笑。
忽忽之間,天地之中清風流轉,仿佛陡然之間生出了有儘生機,草木簌簌被風吹動。
之後白雲高壓的壓抑感驟然一空,天地清明。
張果抬手,捏住這虛虛的魂身。
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