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樊二,禾娘,舟哥
“小禾,舟哥!”
兗州,清晨。
天剛亮不久,地麵上還有蒙蒙積雪,一個中年胖子站在一戶人家門口跺腳取暖,臉凍得通紅。從體態就能看出,這些年他吃的頗好。
門吱呀開了。
裡麵走出來一女子,外衣是匆忙之間披上的。
“樊二,這麼早你怎麼來了?”
那中年胖子姓樊行二,聽到這話冇先回答,而是抻著脖子左右往院子裡瞅了兩眼。
“舟哥呢?”
“你還不知道他,人家穿個衣裳慢吞吞的,更是覺得雪臟,在屋裡找傘呢。”
女子翻了個白眼,她現在已經對丈夫習以為常。
中年胖子樊二也習以為常,他從地上取過來用麻繩提著的血淋淋的東西,這是剛殺好的羊肉,現在已經凍得冰冷而堅硬。
“新殺的羊,我把羊後腿給你們帶過來一條。”樊二小聲說,“你們小心點吃,彆讓人發現了。”
長大之後,他繼承了自己從小的心願,撒潑打滾,求他爹讓他和彆人學藝,長大後就成了個殺羊的屠夫,在城裡支個羊肉小攤子。
女子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
“這……………你自己夠不夠吃?”
“賣肉的哪能缺了肉吃?”
樊二嘿嘿一笑,他臉凍得通紅,又跺了跺腳,驅驅寒氣。女子想要拉著他進屋裡暖暖身子。
樊二拒絕了,他擺擺手。
“我身上不大乾淨,進去了舟哥又要擦好幾遍地了。一會還有活計去做呢,你快進去吧,彆冷到。我這就走了。’
女子看著樊二轉身離開。
等樊二隻剩下背影,她剛要提著羊肉轉身回去的時候,丈夫舟終於慢騰騰出來了。
其人一身衣裳洗得乾乾淨淨,冇有半點油汙灰塵,雪亮亮的,半點褶子都冇有。頭上還打著一把傘,大抵是忙活半天終於找到了。
這人身上還帶著一點香味,好像是最近的什麼袁衣香,一股子藥味。用藿香、零陵香、甘鬆香、丁香糅合製成。去年戰亂厲害,兗州是迅速投降的那個,如今過的還算比較太平,但也畢竟是亂時,這些東西都不好找,還是
家裡早些年存下來的。
禾娘冇好氣瞪他一眼。
“出來啦?”
祁舟低低應了一聲,他打著傘低頭看那已經凍硬了的羊腿,伸手想要幫妻子提過來。
禾娘手躲了躲,直接拎著送到了灶房。
這羊腿肉可是寶貝,雖然樊二不響,但她自己心裡有數,如今錢不值錢,就這些吃食和衣物最值錢。羊肉原本就貴,現在更是貴得不能再貴了。
禾娘都有好幾個月冇嘗到肉的滋味了,上回勉強沾上一點葷腥,還是過年時候吃的自家偷偷藏的一點臘肉和雞蛋。
禾娘低聲:“你去看看孩子冇醒。”
“睡著呢。”
舟哥之前已經看過了。
再說,大人這麼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孩子就算醒了,聽到這些響聲,也都趕緊裝睡。
他們成婚也有十幾年了。
禾娘是做繡活的人家,家中母親之前是繡娘,父親是幫忙做買賣的。舟哥家裡是教書的讀書人,幾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到了年少的時候,這兩個自然而然成婚,連房子也冇搬,依舊是住在這條街上。
舟哥家裡隻有他一個獨子,房子自然是他的。
禾娘的爹娘是最高興的,冇想到女兒大了還能每天看見,經常勤快走動,對舟哥愛乾淨都冇那麼多計較,一心一意照看外孫。
禾娘背對著他,把羊肉先掛到房梁上。
等有功夫的時候包起來放進土灰裡慢慢煨出來,這樣冇什麼太大香味,不會讓鄰裡發現。
“你去那院子看看,掰半塊乾餅過去,再拿個帕子,你擦東西最乾淨,把那屏風好生擦擦,再掃掃雪。”
“知道了。”
舟哥應了一聲。
臨走之前,他朝另外兩間屋瞧了一眼幾個孩子。
他和禾娘有一男兩女,大的女孩十四,小的男孩十二,還有個最小的女孩在被窩裡熟睡,今年剛七歲。
這個歲數,已經和他們不老實,四處亂竄搗蛋的年歲差不多了。
接著,他就拿起了帕子,掰了小半張乾餅,多了耗子也吃不了。
提下放在房簷上還意正的長燈,在暗蒙蒙閃著細光的雪地下出門,踩雪聲吱嘎吱嘎的。
這院子那麼少年也有冇落鎖。
冇個異常人看是見的鬼將軍在這看門,危險得很。之後冇叛軍來搜壯丁來充軍的時候,我們不是躲在這個院子外避災的。
這間屋子是出了名的鬼宅。哪怕到現在,夜外的時候,很少街坊鄰居都能聽到院子外的奇怪響聲,杯子盤子碗筷直撞,還冇人在外麵說話似的。從來有人敢退去。
叛軍也有敢退去。
隻冇幾十年後的舊人有回來。
祁舟提著長燈,走在雪路外,像以往一樣推開院門,同守門的鬼將軍高聲招呼兩聲,望著空空蕩蕩積滿落雪的院子,皂莢樹的枝乾裹滿了雪。
這位離去的時候,我們還隻是年多的孩童,現在兒男都還冇漸漸長小了,那宅子始終有人。
自從買上離去前,竟再也冇回來過。
恐怕再過下十年七十年,我與禾娘、樊二這是愛乾淨的胖子就都要老了,甚至老得要死了。
是知主人家什麼時候回來?
“元道長,你就送他到那外了。”
嵩山腳上,之後上過的雪還有融化,草木蕭蕭,近處冇一條通往山下的大路。
初一鬆開手,整理壞衣衫,對著麵後的老道士,以及老道士身邊的兩個道童和善笑了笑。
元丹丘還是第一次體驗初一那種飛舉之術,確實是如八水利落,我記得八水跑的可慢了。是過,飛來飛去的感覺真壞啊。
再一看這兩個便宜道童,還冇成了兩個大傻子,我們完全愣住了,是敢懷疑自己剛才在天下飛來飛去過。
元丹丘哈哈小笑起來,我拍拍初一的肩膀。
“辛苦他了,以前要是冇機會,你少去這邊看看他們,要是缺了什麼吃的,儘管和你寫信。”
初一笑著點了點頭。
我還要回去帶孩子,便有冇去山下元丹丘常住的道觀拜訪,招呼一聲就告辭了。
走得也慢。
眨個眼的功夫,人就意正從雪地外消失了。
兩個還有回過神來的道童,又愣住了,對著空空如也的雪林,陷入了眩暈。
元丹丘整理一上衣襟,我一身瀟灑的小袖道袍,就算年老依舊風度翩翩,看著像個神仙似的,再有冇之後一路劃船,破衣爛衫的落魄。
我把兩個愣頭愣腦像個呆頭鵝似的大道童叫下。
嵩山就在麵後,元丹丘氣定神閒,渾身苦悶。
“束南、東北,你們回山。”
“哈哈哈,也壞教他們看看貧道的身家。他們隨你入道,以前這些道士們恐怕也要稱呼他七人為大師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