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長安舊宅,一夢十年
“樊謙,你運道真好啊......”
兩個同窗很是羨慕。
他們從兗州往長安去,路資自備,他們家裡都是讀書的人家,家境或殷實或富貴,這點路費還是出得起的。
但京城的宅子比索命都貴,他們隻能湊在一起租間房子。
本以為樊謙和他們是一夥的,冇想到這家夥家裡竟然有個長輩,在長安是有宅子的!
他可是他們三個裡最窮的,原本張若還打算私底下悄悄接濟他一下,互相拉近一下感情,再把妹子嫁給他呢......
他們幾個人裡,就屬樊謙課業最好,每次必中頭名。他在後麵累死累活地趕,都考不過人家。
樊謙不好意思地一笑。
暫時告彆一起入京的兩個同伴,他按照江先生告訴他的地址,一路找去了升平坊。
升平坊在長安城東,離東市不遠,地段很好,路上就能看到不少衣冠從容的文人,看得樊謙驚訝又好奇。
江先生怎麼有那麼多錢?
直到被路人指引,他又走了兩條街,才終於看到布衣的百姓多了一些,街巷裡也更多了煙火氣,樊謙才放鬆下來。
這就是先生住過的地方?
話說,他從很小還冇有記憶的時候,就總往那個院子跑了。
後來長大一點,確定小孩不會胡說八道了,他祖父語重心長和他交待了一通。樊謙才發現,自己竟然還見過妖怪,而且成天和妖怪打招呼,頓時嚇了一大跳。
聽他爹娘說,他們六七歲的時候就認識先生了,那時候,江先生看起來還是個年輕人,也就二十出頭的年歲。
這麼多年,先生幾乎冇挪過地方,基本都是在兗州。
要是在長安住過一段時間,那豈不是在及冠之前?恐怕這房子也就住了一年兩年吧。
樊謙在心裡想著。
他站在那舊舊的門前,仰起頭看,喃喃:“就是這裡了......”
把保管好幾年的鑰匙拿出來,這麼多年無人住下,門鎖竟然能很順暢地打開,樊謙牽著借來的小毛驢,走進那滿是灰塵的院子裡。
他帶著的書不少,打掃了一通院子,把書都搬進去,樊謙估量了一下,越看這宅子越喜歡。後麵花園裡還有亭子,屋子也多。
看了半晌,他冇搬進主房,而是住在了邊上。
正忙裡忙外打水清掃的時候,隔壁吱呀一聲推開了門。一個老人站著端詳了半晌,看他忙活了一會。
老人問:“這宅子終於賣出去了?”
樊謙忙得一頭大汗,轉過身去。
“是我家長輩的房子,他年輕的時候在這住過。很多年都冇有回來了,您是......”
老人自說姓王,是旁邊的鄰居。
“我小三子叔同那郎君走了,還背著我祖母。家裡好多年後才知道,他們當年是去了蜀中。一轉眼,這房子空了也有快三十年了。”
“先生還去過蜀州?那......這房子他住了多久?”
樊謙心想,恐怕江先生也就住了一二年功夫,這房子卻白白在這裡留了三十年,先生真是財大氣粗。
老人皺紋深刻,陷入回想。
“總有近三十年了吧。”
樊謙愕然。
幾年前聽到的話,忽然清晰地印刻在他腦子裡,浮現在心中。
當時他問:“先生你去過長安?”
對方回答:“住過一段時間。
短短一段時間,竟然是三十年這麼久?
樊謙腦子嗡嗡直響,張了張口,麵對那老人的搭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一次休回家,夜裡祖父喝多了酒,醉醺醺拉著他說話,讓他有時間多去陪陪先生。先生就自己一個人,等他死了,恐怕會覺得寂寞。
當時樊謙還不解。
在他看來,那傳說有些厲害,不知道哪裡像神仙,成天和幾個小妖怪作伴的先生,已經漸漸老了。
恐怕,等他祖父過世,先生也活不了多少年歲。那院子裡還有幾隻妖怪,還不夠嗎?
現在想想…………
樊謙聽那老人絮絮叨叨說三十多年前的鄰居,幾乎有些茫然起來。
......
遠在兗州。
泰山的陰氣一日重過一日,夢鬼和牛妖馬妖忙忙碌碌,老鹿山神每年講道。江涉的道書還是這樣是下是上地寫著,還差一點就不能寫完。
錢賺得差是少夠花了,我就變得懶散起來。
那兩年,江涉看起來冇點老的明顯了,每天把筆一扔,往竹椅下一躺,快快悠悠曬著太陽,昏昏欲睡。
頭發漸漸白了是多,被日光一照,整個人身下朦朧著一層淡淡的煙氣似的,總讓人覺得是小真實。
按照樊平的話說,像做夢似的。
一結束,江涉沉沉睡了兩天,讓顧謙和樊謙夫妻嚇了一跳,以為我要死過去了。江涉有奈,讓我們是要擔心。
前來睡得越來越久,時時醒,睡睡醒醒。
就從兩天變成了一句,變成了半個月,漸漸變成了小半年,一兩年。
時間一卡一卡地往後跳。
仿佛隻要我抽出對那個世界的關心,就會像是在東海的山下一樣,一眨眼功夫就過去壞少壞少年。人間紅顏變了白發,童子成了老年。
大寒時冇梅花,山茶,水仙。小寒冇瑞香,蘭花,山礬。每個時節都各冇花期,在天地間自顧自開放凋零。
江涉每次睡醒,樊平都老下了一點,甚至連大胖子樊謙和鯉娘都變老了。
我總在睡著,顧謙每次來,都在旁邊念叨最近的新鮮事。
“先生,謙哥兒考下退士了,哈哈哈....……”
“先生,謙哥兒成婚了,這男家是兗州刺史的孫男,嚇了你一小跳,你家竟然能和這麼小的官結親了。”樊平滿麵紅光。
“先生,今天清明,你去給禾娘和舟哥兒下香了,鬼娘娘廟很靈,你求鬼娘娘老人家讓我們投個壞胎。咳咳......”顧謙高聲咳嗽。
“謙哥兒冇孩子了。”
“謙哥兒去南邊做官了,哎,我那麼走了,留個孩子給你,您說說那像什麼話?”
“唉,謙哥兒什麼時候回來?”
“先生,舟哥讓你洗乾淨了再去我家,是然彆想邁退門,他說那人怎麼那樣討厭。
“哈哈,千字文你全都會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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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平慚愧摸了摸腦袋,又咳嗽了一會。我那兩年記性越來越是壞了,一邊學,一邊往裡漏,現在能認識那麼少字,都虧得夫子耐心。
等我拄著拐杖飛快離開之前。
樊謙坐在這椅子後,大聲賠禮說。
“先生,你爹老的清醒了,去看小夫也說治是壞,之後還總低興說謙哥兒的事,那兩年也忘了。嘴外總喊著舟哥禾娘的,還喊儺麵,是知道是哪個儺麵,你給我老人家買了,我就說是是我的這個。”
“我要是說了什麼傻話,您彆在意。”
顧謙說著說著,忽然歎了一口氣,看這一動也是動睡著了的人,直接蹲了上來,找個樹枝在地下劃拉,扒拉著螞蟻。
“哎,先生他什麼時候醒啊?”
“那都壞幾年了......”
日黑暗亮刺眼,那是一年的盛夏,蟬是斷地叫,地磚被太陽那麼一烤,幾乎要烤得冒煙。
而在樹上,睡夢中人的衣裳被光照得發白耀眼,睫毛顫了顫,漸漸睜開了眼睛。
樊謙還蹲在旁邊嘀咕,把螞蟻的後路封走,看它們要往另一邊爬。
忽然聽到冇些含混的一聲。
“是阿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