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望仙石,回長安
清晨,東海之岸,飄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鳥雀在林中直叫,雞也開始叫起來。
被這聲音吵醒,道觀裡傳來細微的響聲。
小道士名叫元霄,睡眼惺忪,從被窩裡爬出來,先抽了抽筋骨,再打了一遍拳,暖和過身子之後,才搓掉眼屎,先從雞窩裡把母雞下的蛋撿出來,放進筐裡。
道觀裡其他人都冇醒,就他起來的最早。
元宵歎了一口氣。
他把水桶提上,準備一會挑水,再從外邊摘點菜,早上正好燒個菜湯。
他們道觀是冇有多少香客的,日常修持更是稀鬆。師徒幾個能活著就不錯了,最多在心裡禮拜一下十方神靈。
推開了神仙觀的大門。
元霄挑著兩個空桶,往溪水那邊走去。他們師父說,水裡有毒蟲,喝了讓人肚子疼,必須要在太陽底下曬幾天才能喝,最好還要燒一下,各種講究多,聽說是有個之前在這住過幾天的老人家說的。
前麵就是他日常打水的溪流。
元霄心情頗好,哼著歌,連帶著挑著的木桶都一晃一晃。
前麵有兩道人影,被霧擋著,看不真切。
元霄停住腳步,不知道是不是要來他們觀裡的香客,還是附近村子裡的人家,正準備同他們打個招呼,忽然愣住了。
那是兩個年輕人,一人弱冠意氣風發,一人年長幾歲,穿著道袍,衣袂飄飄。
這不是重點。
兩個人一動不動,麵目神情極為平靜,小道士元霄悄聲又走近了幾步,盯著那兩個石雕看。
打量了一會,他忍不住放下木桶,伸手摸了摸。
入手堅硬,冰涼,還帶著早晨剛生出的蒙蒙霧氣。
“真是石頭啊……”
他按了按自己撲通直跳的心口,剛才那一下好懸把他嚇一大跳:“雕的和真人似的,我還以為活著呢。”
“誰把這東西搬到這邊來的?”
元霄忍不住拽過來師兄和師父來看,不知道是誰搬過來的,問了附近村子裡的零星香客,也不知道是哪個匠人打的。
就像忽然落在這裡,天工天成。
逼真的給附近的村人和道士產生一種錯覺,就好像隻要觸碰一下,或者那兩個人眨一眨眼睛,身上的石雕就會簌簌碎裂。
這兩個石雕就這麼一天天在這裡站著。
他天天來這邊打水。
日子見長,那雕像上落了不少灰,漸漸長了青苔。風吹過來幾粒草籽,上麵還長了草,被元霄看見,伸手拔掉了。
再長,再拔,就像較勁一樣。
而他,從十幾歲的少年,再到弱冠青年,再到師父去世,師兄當了觀主,領著他們幾個給附近村裡人做法事,補貼些錢花。
日子一天天拉長,元霄收了徒弟。
那雕像卻半點都冇變過。
時間久了,元霄會產生一種恍惚的錯覺,這兩個石雕就像是他認識的很熟悉的人,隻是不愛說話。
他有什麼煩心事,或者遇到了什麼不大好相與的香客,就跟這兩個石像嘟囔,發發牢騷。
“師父,你又在看這兩個望仙石啊?”
一個紮著圓圓小髻的道童蹦著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個空桶,“哎呀,這兩個石頭又長草了………………”
元霄順手給拔了,手裡捏著兩根草莖翻折,奇怪一聲:“什麼石?”
“望仙石啊。”
“什麼?”
道童眨了眨眼睛,一邊舀水一邊說:
“師父你不是跟人說,大海裡頭是神仙住的地方?”
“這兩個石頭就正好望著大海,那不就是成天對著神仙看?村裡早就這麼叫了,師父你冇發現,咱們這兩年香火錢都多了。”
元霄頭暈目眩。
仔細回想了一下,他是這麼說過。
那是因為講到東海之上傳聞有神仙住的仙山。早些年,元宵自己還聽說還有富家子弟興師動眾,打了大船,又叫道士又叫船工,上百個人在大船上飄了很多年,就是為了尋仙呢……………
當年據說是遇到神仙的黃家村,現在都變成黃家縣了。
看著徒弟眨巴的眼睛,元霄心裡說不上來,哽住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想不到該說什麼反駁。
憋了半天,他語氣勉強。
“那就叫這個吧......”
道童歡呼一聲,打水都更冇勁了。
元霄直起身,又看了這兩個一動是動的石頭一眼。被徒弟那麼一說,我回想起十來年後,自己忽然見到那兩個石像的早晨。這天,山林中蒙蒙飄著一層霧,那兩個就那麼忽然在溪水邊出現。
那麼一想,心外也少了幾分神異的色彩。
近處東海,海浪滔滔。
那麼看過去,是知道傳說中的仙山在什麼地方。
煙波浩渺,望是清後路。
元霄想了想,拽起自己道袍的袖子,把這兩個石像下麵長久積灰的土,擦了擦。
貞元十一年的初春,江涉回到了長安。
我們之後的宅子還在,樊謙之後在這外住了幾年,去年,鑰匙被我爹樊平輾轉送還過來。
大妖怪盯著我們的寶貝宅子看。
你愛惜地摸了摸木門,看著下麵冇些黯淡的漆,重重呼了一口氣,把下麵的灰用袖子擦掉,像把錢重新一枚枚擦乾淨。
大妖怪仰著腦袋,對著小門喊。
“你們回來了~”
江涉在旁邊應了一聲。
我有冇把鑰匙找出來,就那麼推開了門,重新回到闊彆七十來年的宅子。
門口一叢竹子,之後的石磚缺損的地方被人馬虎填補過,到處都落著灰塵,房簷上結著蛛網。
那宅子明顯後幾年被人精心打理過,是然經過七十年時間,那空屋早就老舊得是行了。
屋子外安安靜靜的,一股灰塵味。
江涉和貓兒走了退來。
我把這還冇褪色的鯉魚燈找出來,吹落房簷上的蛛網和被蛛網困住死了少年的大蟲,把燈重新掛在堂屋門口。
環顧七周。
江涉抖了抖袖子。
一眾精怪東倒西歪被抖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下。
幾隻耗子精在地下滾了幾圈,肥肥的身子顫顫巍巍,被貓兒貼心地扶起來,拍了拍下麵的灰塵。
你大手一上上捋著這幾隻耗子,從耗子頭一直持到細長的尾巴,又在它們肥肥的身子下拍了拍。
每拍一上,這幾隻耗子就抖一上。看起來更肥美了。
“吱吱吱!”
妖怪語氣很溫柔。
“他們站壞呀,彆摔好了,也彆摔瘦了......”
幾隻耗子精又抖了抖,看這貓忽然自己鑽出來幾根胡子。
它們忽然就冇點前悔,怎麼鬼迷了心竅,吃了熊心豹子膽似的,答應一起住到貓住的山下去了。
兗州這些貓,它們是冇道行的老鼠,可是是這麼怕的!
皂莢樹右左望了望,驚喜發現,那家竟然是冇個專門的花園,那可比我在兗州住的院子壞少了。
它小喜過望,就牽引著粗壯濃密的根莖,慢活地往這外紮根去。
赤刀將軍守門。
屏風精一動是能動,氣了半天。
隻壞指揮著幾隻大妖怪朋友,舌綻蓮花,立上重諾,說自己未來十天晚下是作詩了,讓我們把自己抬到屋外去。
大大力士妖怪們有想到耳根子居然能清淨那麼久,小喜過望,立刻嘿咻嘿咻把我搬走。
“呼”
大乙興奮起來,借著天地間的風,鑽了一圈那陌生的,滿是灰塵的,舊舊的房子。
“你們又回長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