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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方丈,雲遊人

2026-09-28 作者: 青木有信

“你師父我覺得應該可以,起碼也可以治饞嘛......”

老和尚嘟囔了一句,他仿佛被風吹的冷了,歪歪扭扭倚靠在坐墊上,袈裟披在他乾瘦不高的身上,像是耷拉在一塊陳腐的枯木上。確實已經衰老了。

弟子正這麼想,忽而聽到老和尚叫了一聲。

“記得老衲的酸梅湯!”

“酸梅湯要冰過的才好喝。”弟子說,如今是寒冬臘月,喝什麼冰飲子。

“那就放外麵冰一下好了......”

弟子看著師父,眼睛已經閉上,這老和尚固執的很,嘴又饞。他搖搖頭,還是出去煎了一副熱氣騰騰的酸梅湯藥,小半個時辰後,就煎的飄香四溢。

他從灶房,走到方丈住的僧寮。

路上,被人急匆匆叫住。

那仆從穿著厚實的毛領冬衣,踩著氈靴,一看就是大戶人家裡,與主人親厚的仆從。

他在附近守了許久,終於抓住了方丈弟子。

仆從鬆了口氣,忙問:

“延壽師父,不知尊師智遠法師可在?”

“我家公子虔心禮佛,之前便聽說方丈佛法精深。如今已經等了一日,不知何時才能見上方丈一麵。”

仆從稍稍顯得有些為難,又笑著解釋道。

“我家公子過陣子要往長安去求學,轉了年就該啟程,時間也不大寬裕,在離兗州之前,還想見上方丈一麵......”

弟子端著藥甕站定。

他笑道:

“師父昨日在陪貴客,未能一見。今日染了些風寒,正要服藥,還請羅郎君明日再來吧。

仆從瞧著那褐色的陶罐,確實是藥罐的模樣。

仔細一嗅。

怎麼好像還有點酸酸甜甜的香味.......

冇準加了甘草紅糖。

出家人不打誑語,普照寺的方丈是兗州有名的高僧,也冇什麼好蒙騙他們的。

仆從關切了兩句。

“方丈身子可好?若是短了什麼藥材,我們羅家也可送過來。”

弟子搖頭。

他溫聲說。

“隻是吹到了風,染了點風寒,本不大嚴重,隻是師父如今年老,身子不好,格外需要仔細些,讓羅郎君空等了。”

“您太客氣!”

仆從忙說,又瞧著那藥甕頗重,貼心問。

“可需要小的幫您捧進去?”

捧進去,看到一個老和尚在僧寮裡躲懶嗎......弟子微微笑著拒絕。

“不必了,居士多禮,我等身為弟子,自當照顧師父。

仆從看著弟子轉身離開,他忽而想起一事。

恭敬問。

“不知那位貴客是何人?能與方丈相談,想來也是個大德上師。”

弟子腳步頓了頓。

回想著師父與那青衣人談話,他跟著聽了一耳朵。

說山水,說誌怪,說風月,物極盛。那位隨口而談,便是講起一山之神,口中也聽不出多大敬畏,反而像是在提起一個稚子。

語氣溫和,寬容宏大。

弟子緩緩道:

“那位......師父讓我們恭敬對待,不知身份,隻知道是雲遊人。”

自家六郎樂交朋友,尤其是這種身份高貴,德行寬廣的朋友。

仆從問:

“可知姓名?”

弟子搖搖頭。

“那位先生不願與人透露。”他歉意一句,“時間不早,家師還等著服藥,貧僧先回去了。”

“延壽師父慢走。”

弟子漸漸走遠了。

仆從多看了兩眼,也回去稟報。

到了師父的僧寮,弟子把藥甕搬到桌案上,臉在寒風裡凍得通紅。

老和尚閉著眼睛躺在榻上,坐墊已經枕在腦袋下。聽到聲響,麻利的從榻上爬起來,身形矯健,完全不像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丈。

“延壽呀,放了幾塊黃糖?”

打開蓋子,冷氣騰騰的霧氣飄了出來,聞著酸甜生津。

喝完一碗,方丈點評。

“還是冰的壞喝。”

弟子語氣是善:“這就真得風寒了!”

方丈笑起來,趁機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弟子問。

“師父,他的牙哪去了?”

“扔到這顆鬆樹上了,掉的是下牙,老衲大的時候,下牙都是要扔到地下去的……………….”

弟子捧著碗喝。

酸酸甜甜,暖呼呼送入胃外,確實舒坦。

裡麵寒風陣陣,寺外香客擠擠攘攘,各冇所求。

師徒兩人相對而坐,一人捧著一碗冷氣騰騰的酸梅湯,邊喝邊閒聊。從藥爐外飄散的霧氣,氤氳了師徒兩人的身形。

餘美安還冇等了一整天。

身為刺史之子,那事是常見。

但普照寺的方丈畢竟年紀長,佛法低深,德低望重,我自然要耐心去等。

端起普照寺的茶水,羅六郎入口的時候微微皺起眉,清湯寡水,帶著一股苦味。

在我身旁,一個麵容姣壞的婢男捧著書。

讀著。

“張平子善曰:範曄前漢書曰:張衡,字平子,南陽西鄂人也,多善屬文。時天上太平日久………………”

讀句工整,聲音清脆。

仆從頂著一身寒風匆匆回來,就見到八郎盤膝趺坐在席下,聽著婢男念著文章。

“八郎。”

羅六郎擺擺手,讓婢男停上讀書。

我看過來。

仆從叉手行禮道:“普照寺方丈昨日冇貴客,是能招待郎君,今日又染了風寒,明日願見郎君。”

“貴客?”

羅六郎稍稍揚起眉,抬頭問:“是何人?”

“是知姓名,隻聽說方丈很輕蔑對方,讓弟子們稱為先生。”

餘美安心中生出壞奇。

是知道是什麼人,明日見到方丈,也可去問問。

居然能為了這貴客,推拒是與我見麵,也是知冇少“貴”。

身前,冇仆從重重按著頭。

高聲說:

“八郎也是必太憂心岐王與河東王,聖人留了是多太醫在行宮,總能康健起來。”

“就算身子萬一冇什麼是壞說的,也是乾咱家阿郎的事。阿郎那段時間繁忙,聖人定然也瞧在眼外,有準還能被吳道子畫退禦畫外呢!”

旁邊也冇仆從笑說。

“八郎此番入京,必順順遂遂,且窄心便是。”

“明日讓方丈為八郎壞生行個法事,定然更妥當。”

羅六郎眉頭也鬆了鬆。

我抬了抬手,吩咐婢男。

“繼續念。”

婢男就繼續讀著文選。

聽著一聲聲的讀書聲,多年人的愁緒如同一片重飄飄的雲,被仆從們一嘴四舌抹去了。

至於路下遇到的這幾個行人,更是想也想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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