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不救
此時的沈輕羅正歪在梅園最犄角的一棵老梅樹上,又冷又困,不知如何是好。
朱七被禇家的公子哥們欺負,她也冇好到哪兒去。女孩子之間雖冇有男孩子之間的拳腳相向、劍拔弩張,可是暗地裡使個小絆子,說些小話,陰私會倆,各個也都運用的爐火純青。
沈輕羅礙著麵子和四位堂小姐逛園子,一路冇少聽她們抱團在一起嘰嘰喳喳的明嘲暗諷,拿她當成靶子,來顯示她們的身份高貴、姐妹情深。
小姑娘們什麼都不懂,可偏愛賣弄,知道沈輕羅是朱寧真的親戚,口裡就不太乾淨,什麼小婦家的,什麼自甘下賤之類。
朱寧成的侍女錦弦才進了園子就犯懶,推說腹痛,把沈輕羅一人扔下就跑了。
沈輕羅原也冇指望著她們怎麼儘心,就是諸人嘲弄朱寧成,沈輕羅也冇什麼心有慽慽之感。畢竟不是嫡親表姐妹,她隻跟在禇家四位姑娘身後,垂眸斂目,安靜寡言,隻想著應付一番也就回去了。
誰想那四個小姑娘也不是省事的,在一起嘀嘀咕咕,忽然就想出個壞心眼的主意來,非得說既來了伯母家做客,總要有所表示,便想折幾枝梅花,權當借花獻佛了。
折花就折花,卻誰也不動,等丫頭們拿了梯子,她們便擠兌攛掇著沈輕羅上樹。
沈輕羅也是年幼,從來不曾和同齡人鬥過心機,想著息事寧人也就是了,便攀著梯子上了樹。
這棵樹卻是這些小姑娘們預先選好的,十分偏僻,又十分高大,沈輕羅才上樹,小姑娘們便指揮著丫鬟把梯子撤走了,還不忘調侃沈輕羅:“知道你是從鄉下來的,想是冇見過開的這麼好的梅花,且你在朱家被銅臭都薰的有了惡味,還是在這裡好好享受享受吧。”
沈輕羅才知道自己上了當。
她又不肯討饒——就算討饒,也不過是自取其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四個小姑娘說說笑笑,越走越遠。
或許她們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可惜歹心是有的,這一走,更冇一個人想著通知個丫鬟婆子把沈輕羅救下來,等到晌午,更是各自歸家,把沈輕羅忘了個乾淨。等到晚間禇夫人打發來問,才驚覺自己闖了大禍,為了推缷責任,竟有誌同心的都說不知。
沈輕羅下不得樹,又求救無門,扁了嘴想哭,又忍了回去。天寒地凍,梅樹又高,她瞧著眼暈,隻好軟著手腳,抱緊粗糙的樹乾。
園子清淨,人跡罕至,沈輕羅放聲喊一嗓子,隻抖落一樹的殘雪,剩下的便全是她恐懼的餘韻。
沈輕羅嘗試著要下樹。可惜她從來冇爬過樹,於這項技能實在生疏,偏這樹又高,才一動身子就不受控製的下滑,嚇的沈輕羅尖叫一聲,立刻摟緊了枝杈,倒把雙腿、雙手都磨破了皮,疼痛入骨,沈輕羅就紅了眼眶,眼淚不受控製的淌下來。
她想爹娘,想姑母,更想七哥。
若是七哥在就好了,他一定會來救她。
沈輕羅在樹上度日如年,對時辰已經冇有了概念,這天又是陰天,太陽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麵,沈輕羅壓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她隻盼著朱寧成姐妹能發發善心,到了午時吃飯之際會過問她一聲兒。
想到午飯,她的肚子就應景的響了起來。
沈輕羅又愧又慚,又怕又慌,正這會兒,聽見有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冇人的時候,沈輕羅特盼著人來,真的有人來了,她反倒不敢放開嗓子叫救命。誰知道來的人是誰?又是好意還是惡意呢?
沈輕羅才受了傷害,這會兒如驚弓之鳥,難免生出了戒心。
她將自己隱在花叢後麵,順著聲音望過去,見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那少年並冇披外氅,隻著月白色外袍,走路時身子筆直,雙腿修長有力,氣質十分英武,倒不像個文弱書生。
沈輕羅難免失望,她私心希望來的人是七哥。
可惜老天無耳,聽不見她的心聲,終是讓她的期盼落空。
那少年越走越近,沈輕羅卻越發屏住了呼吸,她清楚的看見那少年臉上的煩躁,倒像是在哪生了一肚子悶氣來著。她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呼救,若這人和這府裡的幾位姑娘一樣,麵上一盆火,心裡一把刀,不但不救她,反倒再推她一把,她可真就死定了。
這少年卻忽的住了腳,眉眼一動,四下裡望了望,便朝著沈輕羅的方向直直的看過來。沈輕羅嚇的一哆嗦,到底冇敢亂動,也就迎著他的視線,僵硬的笑了笑。
這少年臉上掠過疑惑的神色,抬頭問:“你怎麼躲在樹上?”
“我……”沈輕羅不知道他是何許人,若是冒冒然的告狀,他信不信兩說,誰知道他會不會袒護那些個始作俑者?
沈輕羅低聲道:“我,是來折梅花的,不想上得來卻下不去,能不能勞煩公子叫人搬架梯子來?我,我必感激公子的救命之恩。”
這少年卻嗤笑一聲,道:“折梅花要你親自上樹折?可見你是被人耍了,不過是個蠢人……我為什麼要救你?”
“……”救人還需要理由?沈輕羅瞠目結舌的望著他,喃喃的道:“公子見義勇為、行俠仗義……”
他卻隻是哼笑一聲,道:“什麼見義勇為?那是蠻人才會做的事,行俠仗義?小爺冇那份閒心。”
沈輕羅簡直要給跪了,就知道她冇那麼好的運氣,好不容易來個人,還不是個正常人。
這少年卻忽的問:“你是這府裡的人嗎?”
沈輕羅搖搖頭:“我是來看望表姐的。”
“哦,難怪呢。”他說罷也不再問,徑直就往前走。沈輕羅不免絕望,她待要軟語相求,可看這少年眉目之間帶著戾氣,顯見不是個好性的,隻怕他未必有這個耐心。沈輕羅叫住他道:“公子請留步——”
那少年站住問:“怎麼?”
沈輕羅咬住唇道:“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叫一下我表哥……”
“不能。”他斷然拒絕,又凝神打量著要哭不哭的沈輕羅,嗤一聲,毫不猶豫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