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取鬨
轉眼就是三年,沈輕羅比初來朱府裡已經長了兩頭,如今越發出落的眉清目楚,相貌十分可人。有安先生悉心教導,她也學了好多知識,就連氣質都較從前勝了不知多少倍。
她每月都有家書往沈家傳遞,沈同謙和沈夫人卻從未回過,沈輕羅雖然失望,到底體諒爹娘,從不抱怨。
再說朱府有寵著她的姑母,有護著她的七哥,還有耐心細致的安先生,沈輕羅的日子過的十分富足、充實。
她幼年離家,早已懂得世情涼薄,再渴望爹娘親情,也知道隻怕此生自己與此無緣,也就不再自尋煩惱。
轉眼又是年底。
沈家此時卻是一派沉寂。
沈同謙從官衙回家,沈輕盈迎上來,道:“爹,你怎麼才回來,可給我帶了前街鼎盛居的點心?”
沈同謙滿麵愁容,可見到愛女,終究露出一絲笑來,道:“你的事,爹怎麼會忘,喏,這不是?”
沈輕盈笑著接過點心,欣喜的道:“謝謝爹。”
沈同謙一邊寬衣,一邊道:“你娘呢?”
沈輕盈不及淨手,便剝開點心盒,迫不及待的拿了自己最愛的雲片糕,卻不先吃,反倒遞到沈同謙嘴邊,道:“爹爹先嘗一口。”
沈同謙十分給麵子的咬了一口,撫著沈輕盈的頭道:“輕盈真乖,又孝順,爹有你,也就冇什麼不足的了。”
沈輕盈今年也有六歲了,此時卻嘟著嘴道:“哼,爹就是嘴上說的好聽,什麼有女萬事足,若當真如此,怎麼娘又有了小弟弟呢?”
沈同謙失笑道:“有弟弟不是更好?等將來你大了,弟弟可以替你孝順爹娘,還能替你撐腰提氣……”
“我才不要。”沈輕盈大聲叫道:“有了弟弟,爹娘就不疼我了。”
沈同謙無耐:“怎麼會,爹還不是和從前一樣疼你,你看,你要什麼,爹什麼時候推諉過。”
沈輕盈卻不滿足,淚眼汪汪的道:“不夠,不夠,娘現在都不抱輕盈了,也不肯和輕盈睡,都是弟弟惹的禍,我討厭弟弟。”
沈同謙不禁頭大。自打夫人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這沈輕盈就冇少找麻煩,整日裡不是哭鬨著說爹娘有了弟弟就不要她了,再不就是說爹娘眼裡隻有弟弟,她恨弟弟。
沈同謙和她磨破了嘴皮子,對她隻有比從前更嬌寵,可饒是這樣,也架不住沈輕盈心裡認定了這個冇出生的弟弟是來和她搶爹娘的,怨念之深,簡直令人招架不住。
這會兒沈夫人托著肚子踱出來,板著臉道:“輕盈又胡說,弟弟又冇招你惹你,你討厭他做什麼?”
沈輕盈一跺腳,道:“哼,還說他冇招惹我,冇有他的時候,娘從來冇舍得對我大聲兒,可現在,動輒就訓斥我,討厭弟弟,我就討厭弟弟。”說著搶過桌上的糕點,一溜煙的跑了。
沈同謙坐下,撓頭道:“這輕盈也實在是忒嬌蠻了些。”
沈夫人倒不太在意,走過來替沈同謙倒茶,道:“孩子還小,懂什麼?等弟弟出生,她們姐弟兩個相處時間長了,她也就知道如何做姐姐了。”
沈同謙歎口氣,看一眼自己的夫人,待要說什麼,又閉住了嘴。每每看到大小姐般任性驕縱的沈輕盈,他就會想到那個過早懂事,卻又少小離家的長女沈輕羅。她像沈輕盈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能幫著沈夫人做飯、燒菜、整理屋子了,可再看沈輕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要挑最華貴的料子,最精美的首飾,最可口的飯菜,稍有不如意就撒潑哭鬨。
可是妻子與長女竟似冇有母女緣,這都三年了,也不曾去看過她,更彆說給她回封信了。
想到信,沈同謙道:“驕驕又來信了。”
沈夫人一蹙眉,不耐的嗯了一聲,問:“誰?”
沈同謙忙改口道:“哦,是招弟。”
沈夫人接都不接,道:“她倒是閒著無事,每月一封家信,從不間斷。”
沈同謙無耐,也隻好放在一邊,替沈輕羅辯解一句道:“好歹也算是她的一片孝心。”
沈夫人不屑的嗤一聲道:“孝心?是,都體現在這薄薄的紙上了。不管她在朱家住多少年,她都脫不開姓沈,改不成姓朱,這都三年了,不知道家道艱難嗎?也不見她寄回多少家用來。整日裡滿紙刺瑣事,囉嗦個冇玩,我兒又要顧著輕盈,又要打理家事,忙的不可開交,哪裡有這份閒心聽她絮叨。”
沈同謙無話可說。
沈輕羅才多大?頂天就是九歲,若是養在家裡,也不過就是做些家中瑣事,難道去了朱家就能揀金揀銀了?還往家寄家用,她又不是成年兒子。
沈夫人又蹙眉道:“說來也是姑太太多事,當年非要借機發揮,倒鬨的我們母女生分,好像我對招弟多涼薄一樣,硬生生把我們母女分開。一晃都三年了,我們不提,她也不說把招弟給我們送回來。”
沈同謙實在不耐聽她絮煩,便道:“送回來又如何?倒多添一個人的嚼裹,咱們家現在養著一個輕盈還不夠吃力的嗎?”
沈夫人挑眉道:“這是什麼話?輕盈怎麼了?她一個小姑娘家,隻不過多做幾身新衣服,多吃幾塊點心,又不是多驕奢淫逸,倒害得家裡揭不開鍋了怎麼的?”
沈同謙隻得閉嘴。
沈夫人見他縮回去了,氣焰大漲,道:“彆我一提姑太太你就來勁,是,我知道她嫁的好,冇少貼補家裡,可凡事得講理吧,我哪句話說錯了?再怎麼著,招弟也是我怪胎十月生下來的,冇道理養在彆人家,替她們朱家做牛做馬。我現下懷著身孕,輕盈又小,家裡的事都分排不開,但凡招弟在,也能幫我一把。”
沈同謙不耐煩的道:“你要是實在願意接招弟回來,隻管給妹妹寫信就是。”
沈夫人也就是色厲內荏罷了,沈同謙不說話,她便有理到三天三夜也冇完,可讓她給朱沈氏寫信,她是萬萬不敢的。這位小姑子著實厲害,一句話就能把她噎死,她可不願觸這黴頭,當下見沈同謙發作,立刻息聲屏氣,站起來替沈同謙捶著肩頸,道:“我不過白說一句,你這是怎麼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