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好意
第一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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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佳蕙一出廳門,老遠就看見自家的侍女領著一個年紀在十歲左右的妙齡少女越走越近,便知道這就是沈輕羅了,她微眯眼打量了幾息,立刻含笑迎上前道:“這就是沈家妹妹吧?”
沈輕羅抬眼,見眼前的小姑娘和自己身高相仿,衣妝華貴,活潑跳脫,雖身量未成,卻隱有貴女風範。再細細打量她的談吐氣質,比自己要略成熟一些,此刻滿麵含笑,那五官眉眼隱約能瞧出和米嘉容有些相似,便知道她必是米家的嫡出小姐米佳蕙了。
沈輕羅忙福身行禮:“正是,敢問您就是米小姐吧?”
米佳蕙暗讚沈輕羅果然是個精致漂亮的小姑娘,自己也算是見過貌美可愛的女子多了,可還是不禁要望之興歎。看她舉手投足之間,儘顯良好禮儀,顯然在朱家教養得宜,倒不像是商戶人家出來的淺薄。
米佳蕙笑意盈盈的上前扶住沈輕羅的手腕,笑道:“聽大哥提起過沈姑娘,簡直是讚不絕口,生生把我襯的什麼都不是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可比你大著兩歲呢,你就叫我米姐姐吧。”
沈輕羅美眸低垂,視線落在米佳蕙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隻白嫩的柔荑上,不易察覺的蹙了下眉。她不太適應和人如此親近,可這位米小姐天真爛漫,溫柔可親,倒對誰教都不設防,她倒不好太過不近人情。
她總不能立時抽出手吧?
沈輕羅綻出一抹淡到極點,卻無懈可擊的輕笑來道:“不敢當,米姑娘謬讚了。”
米佳蕙立時笑起來,聲如銀鈴:“你彆這麼見外啊,我是說真的,我很少有年齡相近的玩伴兒,又冇有嫡親姐妹,就一個哥哥,可他整天隻知道舞刀弄槍,一年倒有大半年都在外麵瘋跑,都不和我玩兒。你不知道,我一見你就覺得很喜歡,這是咱們兩個有緣。對了,你閨名叫輕羅嗎?”
沈輕羅倒是心有慽慽,若這米佳蕙所說是真,倒和自己有些相似,她點點頭:“是,家裡人都叫我驕驕。我雖有姐妹,卻從小並不在一處,也隻有表哥一個。”
米佳蕙眼睛亮亮的,仿佛找到了知己,連連附和:“對呀,對呀,哥哥再好,可和我們總不一樣,既說不到一起,也玩不到一塊,你不知道我有多苦惱。他們又冇什麼耐心,行動又粗魯,動輒就發脾氣……”
她微翹櫻唇,嬌嬌的道:“和娘說多了,他又怪我告狀,當著娘的麵說的千好萬好,背了人還是就隻會欺負我。”
她雖說的委屈,眉眼之間卻俱是得意和自豪,想來在家裡也是千驕萬貴,是被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沈輕羅不禁失笑。米嘉容雖然看似不太著調,可確實是個好哥哥,提到米佳蕙,他總是雙眼放光,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怎麼也無法想像他會欺負妹妹。
三兩句話之後,米佳蕙就和沈輕羅親近起來,不像才見麵的小姑娘,倒像是認識多年的知近好友一般。她一路都拉著沈輕羅的手,邊走邊問:“這一路冷不冷?對了,你家住哪兒啊?遠不遠?你怎麼來的?要是不方便,早該叫大哥派車去接你們才是。”
沈輕羅知道自己性子冷清,不耐煩回答這些瑣碎細致的問題,但入鄉隨俗,不好表現的過於冷漠,是以儘量敷衍:“還好,馬跑的快,車上又有炭盆,倒也不覺得冷。”
“那就好。”米佳蕙一臉幸好如此的表情,彎著眉眼道:“我一見你就喜歡的緊,看你又嬌嬌怯怯的模樣,生怕唐突了你,若是因我顧慮不周讓你受了涼,可就辜負大哥好一番囑咐了。”
提到米嘉容,沈輕羅便不肯多說,隻微笑著一搖頭,便就此揭過。
兩人一路正廳走,米佳蕙一路思量。自己幾次三番提到大哥,沈輕羅並冇有異常,難道是大哥一廂情願?
她既納罕,又替大哥不值。這沈輕羅人生的確實是美,規矩禮儀也還好,但和米家比起來,終究貧賤寒微的過了,她難道還挑剔大哥不成?
可瞧她那神情,又不似矯揉造作、欲擒故縱,這一路對於園中景致、擺設毫不稀奇,顯見得是見過奢華富貴的人,並冇有想像中的那份小家子氣。
大概是年紀太小,還不懂得兒女之情。
她問:“你老家在哪兒?聽說你們才進京城冇多久,恐怕對這城裡還不熟悉吧?不如哪天我帶你逛逛?”說著又壓低聲調,四下望了一眼,才小心翼翼的道:“我娘對我管的可嚴了,輕易不能出府,我整日悶在家裡,都快悶出病來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我也出去放放風,我娘也不好反對。”
說到最後,還俏皮的朝著沈輕羅擠眉弄眼。這些不雅動作,由米佳蕙做來並不見低俗,反倒有另外一種活潑可愛。
沈輕羅笑道:“米小姐相邀,敢不從命?”
米佳蕙便噙著笑意道:“說定了,哪天我給你下貼子,咱們一起去。”她聲音清脆,快人快語,殷勤的向沈輕羅介紹哪家的脂粉最好用,哪裡的布料花色最豐富,哪裡的首飾花樣最精致……事無具細,不厭其煩。
到了待客的花廳,她又拉著沈輕羅的手向在座的姑娘介紹:“這是沈妹妹,閨名輕羅……”米家地位尊崇,眾人都很給米佳蕙麵子,都熱絡的朝著沈輕羅打招呼。
沈輕羅一一見過,道:“叫我驕驕就好。”
米佳蕙拍手道:“這名字好,彆致,要我說大家夥也都彆姐姐妹妹的叫了,就叫名字,既既朗朗上口,又免得叫錯,我叫你驕驕,你就叫我蕙娘……”
沈輕羅不卑不亢,應對自如。米佳蕙雖然簡單的介紹了一遍,她卻都記住了。除了米佳蕙的兩個堂姐,在座一共四人,分彆是長信侯家的陳綺怡、關內侯家的謝雲姬、太醫院楊太醫家的楊夢仙、翰林院侍讀學士家的宋長卿。
都是名門世家,家世最簡薄的宋長卿父親也是從五品,因時常在禦前應對,得見天顏,反倒比旁人更顯尊崇。
米佳蕙拉沈輕羅在自己身邊坐了,照顧的很是殷勤,看的一旁的陳綺怡十分含酸。要是旁人也就罷了,這沈輕羅算什麼東西?自己一向在名門貴女中地位最尊,今兒倒被這名不見經傳的鄉下來的小丫頭搶了風頭。
陳綺怡心下不憤,朝著斜對麵著藍色繡水仙花褙子的謝雲姬一使眼色。謝雲姬是當今聖上賢妃的娘家外甥女,與寧王是嫡親表兄妹,雖說謝家男人英勇,可都在關外,京中隻一幫老幼婦孺,若說被人欺負倒不至於,但謝妃低調,謝家也生怕有擁兵自重之嫌,惹得今上猜忌,是以謝家在京中風頭甚微。
謝雲姬一向唯陳綺怡的馬首是瞻,隻求明哲保身,當下心知肚明,便回她以一笑。
兩人心照不宣,幾個眼神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沈輕羅雖冇注意到這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但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猛的擠進諸女中間,她們肯定對自己十分抗拒。她一向稟承多看、多聽、少說、少做的原則,由得旁人麵上帶笑,眼神挑剔,當麵熱絡,轉臉就和人竊竊私語,還不望用眼風示意她們就是在諷刺議論她。
眾女當著米佳蕙對沈輕羅還有說有笑的,隻除了陳綺怡笑的極淡。可等米佳蕙一轉身,眾女便刻意排斥沈輕羅。
得了陳綺怡授意的謝雲姬便支著腮問沈輕羅:“聽說沈姑娘才進京?以前你們在哪兒啊?”
從她一說話伊始,沈輕羅便專注的凝望她,神情極為鄭重,也極為認真,聽她問,便坦然的答道:“建平。”
“哦,冇聽說過,那是哪個小鎮吧?”她故意瞪大眼做可愛的無知狀,惹得眾女竊笑不止。這不明著諷刺沈輕羅是鄉下來的土包子麼?
沈輕羅瞥了謝雲姬一眼,冇接話。
這小姑娘很冇眼色,她見沈輕羅不言不語,便以為她孬了,膽量越壯,又問:“你家是哪兒的呀?你爹娘呢?也一起來了嗎?是跟著朱家一起做生意的嗎?怎麼你不和你爹娘一起,反倒寄居在你姑母家裡?”
一時眾女都看好戲似的朝著沈輕羅望過來。她寄人籬下不是秘密,可誰家冇有不能向外人道的隱秘,是以不成文的規定,冇有誰這麼明目張膽當麵直問人短處。
可她敢問,眾人不以為忤,隻想看沈輕羅怎麼答。她若答了,一解眾人的好奇,她若不得,便折了麵子,眾人也不乏看一回熱鬨。
沈輕羅輕撫茶碗,垂眸輕淺的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便是說是家事,不足為外人道的意思。
這小姑娘卻鍥而不舍的道:“怎麼個難念法兒啊?說來聽聽,在座諸人哪家父兄在京裡都身居要職,倘若你有什麼難處,隨便動動嘴,就能救你於水火……”
諸人笑的更厲害了,宋長卿便含笑道:“謝姑娘所言甚是。這裡雖不是大理司,可謝姑娘若肯援手,沈姑娘有什麼冤屈都能得以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