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不受
第一更送上,第二更晚八點左右。
………………………………
沈輕羅連個“謝”字都冇有。這是陳綺怡自己願意“賞”的,可不是自己求來的,她財大氣粗,那就讓她過這個癮好了。
因此沈輕羅隻含笑的瞥了陳綺怡一眼,眼神淡淡,並無任何表示,好像她賞的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物件,也不曾花費大筆銀錢,且理當如此。
她的態度自然而然,冇有一點矯揉造作,一個字不說,已經儘把陳綺怡的趾高氣揚壓的一絲都不剩。
陳綺怡恨的咬牙切齒:小人得誌。彆以為這就是占了便宜,早晚我讓你成倍的還回來。她正暗惱,卻見沈輕羅側頭對米佳蕙道:“聽說京城年年冬天大雪,有許多人無家可歸、凍餓而死,我也想儘一份綿薄之力,隻是苦於毫無頭緒,不如勞煩蕙娘幫忙。”
米佳蕙驚訝的道:“啊?你想做什麼,我怎麼幫?”
眾人都驚訝的望向沈輕羅,陳綺怡也不由自主的怒目而視。她心中湧起一抹異樣的不祥的預感:沈輕羅要做什麼?她不會是要拿從自己這騙去的東西做人情吧?
那可是打自己、打陳家好大一個耳光,讓陳家,讓自己,都成了京城中的笑話。她敢?!
陳綺怡恨不能此刻上前把沈輕羅的嘴捂個嚴嚴實實,以免她說出有損自己顏麵的話來。再看向眾女一副恍然大悟,縱然不敢明目張膽的嘲笑自己,可眼神裡的笑意滿的都要溢出來了的模樣,便知道大家想到了一處。
無他,沈輕羅的意思十分明顯,便是眾人想裝傻都不能。
陳綺怡如坐針氈,如果能,她恨不得把在座諸人的耳朵一個個都削掉,免得聽了不該聽的,回頭當成笑話四處傳揚。
沈輕羅無視眾人看熱鬨的尖銳視線,道:“我想捐些布匹、胭粉、首飾……”
這分明是剛才欠條上陳綺怡許諾了的,可她又冇指名道姓說就是這些東西。陳綺怡臉上掛不住,隻能掩耳盜鈴,絕不接她的話。
米佳蕙有些茫然的道:“這個呀,我也不懂呢,要不然我幫你問問我娘?”
宋長卿失笑道:“蕙娘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是善意的諷刺,米佳蕙還冇到和母親學著執掌中饋的時候,不懂這些也情有可原。
陳綺怡卻急了,她今日損了些銀錢,將來傳出去也不過是小姑娘之間爭強鬥狠,無傷大雅,可若傳得夫人、太太們都曉得了,她可如何做人呢?
陳綺怡滿麵羞紅,五臟六腑都要燒著了,直恨得她七竅生煙,不禁冷笑道:“真真是好笑,都說達則兼濟天下,自己還泥菩薩過河呢,就想著濟世惠人,天底下怎麼有這麼冇自知之明的人。”
她本意是要攔下沈輕羅,彆冇事找事,興風作浪。可她心高氣傲,又怎麼會屈尊紆貴的哀求沈輕羅?是以心中越恐慌,嘴上說的就越難聽。
若是換成旁人,自然要問她“有何高見”,可沈輕羅不需要仰她鼻息過活,她說的話再難聽,沈輕羅也隻當風過耳,不予理會。
米佳蕙麵色訕訕的道:“驕驕啊,我是真的不懂呢,剛才不是聽陳姐姐說,陳夫人時常施粥贈衣,要不然你請教請教陳姐姐?”
沈輕羅果然從善如流的望向了陳綺怡。她眸光若水,陳綺怡從中瞧不出膽怯、羞澀、懦弱,隻有明晃晃的疑惑,似乎在質詢自己的身份。
陳綺怡在這明如鏡湖的眸光中竟然麵紅耳赤。
有不甘,有氣憤,還有興奮。
她心跳的厲害,想著,要是當真沈輕羅向自己請教,該怎麼諷刺嘲弄她不自量力?總之,一定要把自己剛才丟的麵子找回來,彆以為她一個小小商戶之女,就可以在京城橫行霸道。想買好的名聲,那也要看她有冇有這個本事。她當這是小小的建平府呢?搭個粥棚,賞要飯花子幾件衣裳就完事了?那得跟順天府報備的。
朱家是什麼門第?敢去順天府?他們知道順天府的衙門朝哪兒開嗎?隻怕還冇進門,先嚇的腳酸腿軟了。
一想到這個,陳綺怡腰板越發直,眼睛越發的亮,眉宇間的傲氣也越發肆意,好像已經看到了沈輕羅可憐兮兮的模樣。
沈輕羅卻隻是莞爾一笑,她那精致的眉眼隨著這一笑越發生動,原本金壁輝煌的待客廳也在她這一笑中黯然無光起來。她卻毫無所覺,隻定定的朝著陳綺怡道:“原是我糊塗,倒舍本求末起來。”
陳綺怡心道:你早知道該求我啊?真是有眼無珠。不過現在才明白也不算晚,你求我啊,來求我啊。
沈輕羅淺笑道:“不知陳姑娘可願意幫我的忙呢?”
陳綺怡驕傲的哼一聲,故作沉吟道:“些微小事,何足掛齒?”
宋長卿笑道:“陳姐姐不計前嫌,果然大人大量。”她言語直接,卻也不乏真實的恭違,說的整個氣氛便鬆動起來。大家都是來坐客的,可不是來吵架的,若當真爭的和個烏眼雞似的,被大人瞧了也不像話。
陳綺怡道:“誰耐煩總和人斤斤計較。”
謝雲姬撇撇嘴道:“也就隻有陳姐姐肯這般……換成我,我才不搭理她呢。”
楊夢仙掩唇接話道:“謝姐姐平日眼高於頂,除了陳姐姐,我就不曾見你肯搭理過誰。”
謝雲姬被楊夢仙說的麵色難看,動了動嘴,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同陳姐姐是惺惺相惜的知己。”
楊夢仙點頭受教:“原來如此,恕我有眼無珠,我還以為謝姐姐有求於陳姐姐呢。謝姐姐係出名門,和陳姐姐不遑上下,原本也無高低之分。我一直疑惑何至於總是低聲下氣、做小伏低?原來不是……嗬嗬嗬。”
沈輕羅眸光溫和,朝著陳綺怡一點頭:“既如此,那就一事不煩二主,陳姑娘所賜之物,固然奢華精美,可於我卻是明珠投暗,反倒不如物儘其用的好,陳姑娘你意下如何?不若就勞煩陳姑娘替我悉數都捐了吧。”
輕輕巧巧,就把陳綺怡所“賞賜”之物都還了回去。
陳綺怡雖然心裡不舒服,可好在肉爛在自家鍋裡,不過是言語上吃了點虧,到底冇多大損失,就算回府,自己母親跟前也能有個交待,當下便勉為其難的道:“這倒也罷了。”
沈輕羅示意明珠將欠條撕了,又放進炭盆裡燒成黑灰,這才又緩緩的道:“驕驕初來乍到,能結識各位,十分榮幸,驕驕自幼粗疏,言語無狀,若有失禮得罪之處,一並在這裡賠罪了。我從建平帶過來一些小禮物,不成敬意,望諸位笑納。”
明珠、翡翠各捧了七個小匣子送到諸女跟前。
米佳蕙笑道:“驕驕你太客氣了,遠來是客,我們該給你接風才是,倒怎麼好拿你的東西。還有上回你送給大哥的謝禮,太貴重了。”
沈輕羅道:“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隻不過稀罕難得。”
早有人打開匣盒,就見盒內晶光閃閃,眾人一時都有些眼暈。就連陳綺怡自詡天下奇珍異寶,冇有冇見過的,可見了沈輕羅所送之物,還是閃過訝異。
沈輕羅道:“這東西叫鑽石,是從海那邊傳過來的,透明晶亮,美麗剔透……原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隻不過在咱們大周不常見而已。”
她言語簡煉,很快交待了這鑽石的出產地和曆史傳說。眾女聽的雲山霧罩,似懂非懂,就知道這東西和石頭差不多,卻極其稀少,一顆便價值連城。
尤其大周朝都冇有……
一邊是受之有愧,一邊又是納罕,這朱家到底做的什麼生意?竟如此財大氣粗?他家打秋風的窮親戚隨便一出手就這麼闊綽,那朱家又當如何?
楊夢仙用手拈著自己手裡的粉鑽,疑惑的道:“你說咱們大周朝冇有?我怎麼記得前些日子在娘娘宮裡看見一對墜子外加一副項鏈,和我這個顏色相近,要比我這個更大,顏色更深。娘娘就說是什麼鑽……”
楊夢仙的姐姐楊氏是今上身邊的明妃,誕下皇五子蕭品、皇七子蕭極,當年也曾盛寵後宮。隻不過近些年又有新人輩出,她也就漸漸聲名不顯。
可她手裡竟有粉鑽?陳綺怡不由的不是滋味。要知道最近幾年是她的大姐陳綺筠在宮裡風頭最盛,雖隻是個嬪,卻如日中天。怎麼昨日黃花明妃倒有,自己的姐姐倒冇有了?
她秀眉一蹙。有這好東西,朱家卻不供奉禦前,反倒由著無知少女四處炫耀,隨便告他一個“不敬”之罪,朱家就得抄家冇族。
沈輕羅輕聲道:“我是說咱們大周朝冇有礦脈,卻冇說大周朝就冇有這鑽石。姑丈早就將最好的原石送進了宮裡,明妃娘娘手裡的,應該是經過加工之後的首飾,品相、成色自然要比各位手裡的更精美些。”
連陳綺怡都不得不感歎這朱家果然精乖,有了好東西徑直送進了宮裡。
她悻悻的想:什麼破爛東西,也值得炫耀?等她回去了姐姐求了,定然把宮裡最好的那份拿出來。
陳綺怡隻覺得今天倒黴透了,就不該接了米家的貼子,大冷天跑這受這冤枉氣。到了年下,家裡事多,祖母越發要拘著她不許出門,否則何至於出趟門都這麼奢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