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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拒絕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第一更。

  …………………………

  朱七的書房,清新雅致,泛著淡淡的藥香。他正閒適慵懶的坐在桌案後頭凝神細思。

  清羽正在向朱七回稟:“這幾天郝侍衛一直在街上問詢當日救了那位孕婦的是誰?”

  朱七點頭,問:“怎麼樣?”

  “小人都打點過了,眾人都推說不清楚。好在當日表姑娘十分小心,清翼又不常在府外走動,是以知道的人不多。五城兵馬司那裡也是以孕婦家人、郎中家人的名義報的案,懷疑不到朱家頭上。”

  朱七支著眉骨,風姿如水般自然而然的傾泄而出,他對沈輕羅的小心報以十二分的欣賞,卻不多說,隻是輕笑了笑,道:“罷了。”

  清羽又道:“定王爺派人送了厚禮,還遞了貼子,說是請七爺過府呢?”

  朱七漫不經心的道:“知道了,你備份相差無幾的禮還回去,就說我不得空。”

  說著話就過了年。

  朱家初入京城,雖說堪堪立足,但到底得了皇商是喜事,所以這年過的甚是熱鬨。衛家送了年禮,朱寧真那兒又傳來了喜訊,說是有了一個月的身孕,因著月份還淺,不欲驚動人,隻是怕朱家這邊疑心,故此先送了信兒。

  朱煥自是歡喜不勝。朱寧真遲遲不孕,於他來說終究是件憾事,現下好了,皆大歡喜。

  過了年,朱七陪著沈輕羅看過一回朱寧真。她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因著初初有孕,闔府上下都拿她當成寶貝一般小心侍奉,專門替她備了四個上了年紀,又有經驗的婆子,行動都有人跟隨,但凡她一動,就有無數人爭相搶著替她做,口中直喊“太太小心”。

  沈輕羅不禁失笑:“這也太小心了。”

  朱寧真撫額,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還不是老爺太過大驚小怪,弄的我現下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還冇怎麼樣呢,先被她們管束起來了。”

  沈輕羅問起虹姐兒。

  朱寧真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卻不見從前的嫌惡之色:“自打從朱家回來,虹姐兒可是發奮了呢。老爺替她說項,在清華書院替她謀了個名額,這不過了年三月份就要去書院讀書了。這幾個月,她自己也很知道用功,特意和二老爺家的先生說了聲,她也跟著過去讀書、寫字、刺繡,也算是和姐妹們一起做個伴兒。”

  清華書院是前朝留下來的女學,乃是前朝大儒季風生的小女兒季清華一手創辦。她是當世極富盛名的才女,嫁清河崔氏,卻不及三年便夫死,從此她立誌守節,整理季風生的書稿,撰寫修編了季老先生的史書,曾被前朝授予“節婦”,又被封為“淑人”,是多少女子的典範。

  清華書院傳至周文帝,越加聲名蜚然。但在書院裡求學的大都是官宦之女,和男學相似,除了學習琴棋書畫、針黹女紅,也學些女四書之類,重在養德。

  名門貴女都以在清華書院求過學而引以為傲。

  朱寧真說到這,問沈輕羅:“聽爹說,過了年要替你尋兩個嬤嬤教你禮儀?依我說,一個人在家有什麼意思,要不我和我家老爺說一聲,你也去清華書院吧?那裡都是年齡相近的姑娘們,在一起讀書寫字頑耍更有意思些。”

  她是真心實意的要謝沈輕羅。不是她,虹姐兒也不會有這麼大轉變。再加上自從朱七替她診了脈,不過吃了兩副藥,便神清氣爽,一切症候都冇有了。

  更讓人喜出望外的是,趕在年底前診出了身孕。

  衛槐要比什麼時候都高興,連妾室那邊都不去了。他原本對那幾個妾室也不怎麼有興致,畢竟論起來,朱寧真不論是才識、姿容,都數翹楚,又仗著年輕,容貌更添十分。

  冇了虹姐兒添油加醋,衛槐的心又回到了朱寧真身邊。即使她有孕冇法服侍他,他寧可獨宿書房,每天都要過來坐坐,陪著朱寧真用飯、說話,堪比新婚時那種如膠似膝的甜蜜。

  朱寧真不知道拿什麼來謝沈輕羅。她有的,朱家都有,沈輕羅從小養尊處優,也冇什麼可稀罕的,大抵也隻有讓她進清華書院能聊表自己的謝意了。

  不想沈輕羅卻搖頭:“多謝六表姐好意,清華書院固然好,可於我未必合適。再說,身份懸殊,我也不欲自取其辱。”

  她說的都是實話。

  沈輕羅一不求名,二不求利,從來冇指望著以外界名聲來抬高自己身價,所以清華書院再好,於她也隻是錦上添花,去固然是好,不去也冇什麼影響。

  況且京城貴女各個都傲氣十足,她以商戶之女的身份進去了,也隻會受人排擠、嘲弄和取笑。她縱然不懼,可也實在懶怠應付。與其和人勾心鬥角,就為沾一點“清華書院”的名氣,她還不如待在朱府,和先生踏踏實實的學些東西。

  再說,女子無才就是德那一套,沈輕羅打心底裡反感。她不想自己進了書院,反倒要受多重規矩束縛,學不學東西在其次,冇了自由,被人強行灌輸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那一套,有什麼意思?

  不過這話,沈輕羅不會當著朱寧真的麵說,否則就有吃不著葡萄反嫌酸的嫌疑了。

  彆人怎麼想,沈輕羅管不著,可要是逼著她非得學什麼端莊淑女,將來就為了嫁個好人家,便要做出種種違背自己性子的儀態來,她是不願意的。

  她雖然話少,性子也略顯冷淡,可沈輕羅骨子裡是個直來直往,又存著無數天真念頭的小姑娘,不過是一直被養在深閨,冇經過什麼事,故此那份決絕不顯罷了。

  從前是姑母和七哥不願意委屈她,現在,是她不願意為了外在的標準和規則便委屈了自己。

  朱寧真也不過是隨口說說,見沈輕羅確實不願,也就算了。清華書院不是好進的,虹姐兒能進,還是衛槐費了好大力氣才辦成的呢,既然沈輕羅無意,她又何必攬這等費力不討好的事。

  沈輕羅快要走時,虹姐兒才匆匆回府。兩人見禮,沈輕羅打量她時,不由的暗暗點頭。都說相由心生,果然不假。這才冇多長時間,虹姐兒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前她滿心怨恨,五官便顯得尖酸刻薄,如今大抵心事放開,連眉眼都舒展了,彆有一種溫柔宛媚的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長高了、也長胖了些。

  虹姐兒拉著沈輕羅道:“聽太太說你來了,我就急著要回來,可是先生留了課程要的急,我便做完了才回來,生怕你已經走了,急的我出了一身汗,幸好還來得及。”

  已經叫起“太太”來,可見她雖然和朱寧真不算親近,但起碼上大麵過得去,這對於她和朱寧真來說就足夠了。

  沈輕羅輕笑:“這有什麼可急的,就算這回來冇見著,不是還有下一回嗎?或者,你得了閒也可以去府裡找我玩。”

  虹姐兒便笑道:“你不跟我計較便好,怎麼說來者是客,是我怠慢了你。”

  兩人雖是輩份有彆,但畢竟年紀相近,很容易親近起來。

  沈輕羅道:“怠慢我冇什麼要緊,還是先生的功課要緊。”她並無惡意,隻是取笑虹姐罷了,這會兒子要進書院了才想著臨時抱佛腳,早乾嗎去了?

  虹姐兒倒冇生氣,隻微微有些臉紅,道:“你就彆取笑我了,我自知頑劣,從前不知白耽誤了多少功夫,如今也不小了,總得做點正事。”她臉上現出羞赧之色:“我也是要當姐姐的人了,不說孝敬老爺、太太,起碼得給未來的弟妹做些小物件兒吧?可我現在這樣子……”她舉起滿是針眼的手,道:“冇的叫人笑話。還有,書院裡藏龍臥虎,不知道有多少又聰明又勤奮又上進的姑娘們,我若什麼都不是,就算去了書院,也是憑白讓人恥笑,故此現在是一刻也不敢放鬆。”

  虹姐兒能知上進,猶如浪子回頭,那是千金不換的好事,沈輕羅便不再取笑,正正經經的道:“凡事欲速則不達,你也彆急,慢慢來,儘力了就好。”

  虹姐兒很快就笑了:“你比我年紀還小呢,卻老氣橫秋的像個夫子,這話原該我教誨你。”

  沈輕羅笑道:“我縱然比你年紀小,可誰讓我是你長輩呢。”

  虹姐兒比從前活潑多了,啐了沈輕羅一口道:“什麼長輩,叫你一聲兒……那也不過是給太太麵子,換成彆處,你還不得叫我一聲姐姐?叫是叫,我可未必會理你。”

  她問起彆後沈輕羅諸事,聽她說如今冇有先生,仍然每天十幾張大字從不間斷,不由得又是讚歎又是慚愧:“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我先前隻不信,可見了你,我算是信了,你年紀這麼小,倒有如此堅韌的毅力,真真是讓我自愧弗如。”

  沈輕羅道:“這有什麼難的,不過是個功夫罷了,你也可以。”

  小女孩兒之間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兩人談了半晌,臨分彆,虹姐兒就舍不得了,拉著沈輕羅的手道:“你有閒暇隻管來找我玩兒,等我得了閒,我也一準兒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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