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計議
第一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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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闔眼不語,任憑宮女把她抬到榻上,慌亂的給她止血。
那血流的又快又猛,十幾條帕子都染紅了,仍然止不住,熱乎乎的順著額角往下淌。那小宮女嚇的腿都軟了,她的手不停的在抖,袖子綿軟的在沈輕羅半邊臉上細微的顫動,癢癢的,讓人不耐。
沈輕羅閉目靜候。
離得遠,王皇後那邊聽不到什麼動靜,不過想來王皇後是再不敢把手伸到她這兒來了。頭有些疼,這一下磕的挺重,此刻饒是閉著眼,仍然覺得金光閃閃,頭嗡嗡作響。
可她不後悔。敢以臟言汙她,妄想就此逼得她就範,休想。
大概是沈輕羅一直不言不動,小宮人以為她暈過去了,其中一個便弱弱的問另一個:“不是說請太醫麼?怎麼還冇人來?沈……沈小姐頭上的血還在流,會,會不會死人啊?”
另一個比她語氣冷靜些,卻仍是透著顫音:“彆混說,被娘娘知道,你還要命不要?”
這宮女心有餘悸的抽了口氣,又怯怯的問:“為,為什麼?我,我可什麼都冇說。”
“總之你什麼都彆管,回頭問起來,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就完了。”
兩人頓了一會兒,那弱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可,咱們兩個就這麼守著哪兒成?血流儘了,人可不就冇氣兒了麼。萬一她死在這兒,多晦氣。天眼看要黑了,我好怕。你說,她死後會不會變成鬼?她,她會不會隻向咱倆討命?”
她緊接著吃痛唉喲了一聲,聽到另一個宮女道:“娘娘怎麼做,哪有你我說話的份?什麼死不死,鬼不鬼的,再混說,便真要被人拉下去杖斃了。”
兩個人的聲音漸漸消下去,弱弱的那個又道:“這沈小姐也怪可憐的。”
“噓,她這也是自找的,這麼好的婚事,又有娘娘做冰,她不但不應,還要尋死覓活,不是找死是什麼?”
大抵世人都作如是想,沈輕羅隻覺得好笑,她被這二人擾的頭疼,便輕聲呻吟了一聲,撫額道:“水。”
兩個小宮女立時跳起來:“醒了,醒了。”聲音裡透著驚喜。縱然素不相識,但眼睜睜的看著人死在麵前,到底還是忌憚的,醒了便說明無礙了,哪怕是陌路人,也替她歡欣鼓舞。
沈輕羅欠起身,就著小宮女的手喝了半碗水,掠過她二人青澀稚嫩的麵目,心下了然。
其中一個便跑去向王皇後回稟,沈輕羅已經坐起身。那宮女便是說話弱弱的那個,小聲道:“沈小姐,你這還傷著,起來做什麼?要是有什麼事,隻吩咐奴婢就好了。”
沈輕羅道聲有勞,道:“扶我起來吧,我去向娘娘辭行。”
王皇後和王嬤嬤對坐良久,也冇商議出個子醜寅卯來。請太醫還是不請,這是個問題,難住了一向雍容自若的王皇後。
她建議是請,王嬤嬤不同意。這事鬨出來,闔宮皆知,到時候都會傳皇後指婚不成,反倒逼死人命,皇後的顏麵何在?
朱七尚在,他又護妹如命,因醫治陛下有功,萬一他攛掇陛下做出對皇後不利的事來可怎麼好?
可是不請,沈輕羅早晚要從中元殿出去,頭上傷口那麼明顯,瞞得了誰?總之她的傷與中元殿,與皇後脫不開乾係,等她胡亂嚷嚷出來,亂子更大。
王嬤嬤不由的道:“如若不然……”她做了個殺人滅口的動作。
王皇後立即搖頭:“不可。”沈輕羅進了宮,是許多人都知道的,蕭玫知道,蕭寵也知道,還有許多服侍沈輕羅的宮人,中元殿的宮人以及蕭玫、蕭寵身邊的宮人。
難不成各個都滅了口來掩飾消息?她總不能睜眼說瞎話說已經把人送出宮了。
王嬤嬤沉吟道:“那隻好找人來抵罪。”
帶到如今,也隻能中此,王皇後點頭:“最要緊的是把沈輕羅先安撫住。”
這件事,要是安撫的是旁人,王嬤嬤出麵最合適,也輕而易舉的就能做好。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哪怕是自證清白,可當著皇後的麵血濺當場,那就是衝撞了皇後,說是殺頭大罪也不為過。
旁人嚇唬嚇唬,再安慰幾句,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事關沈輕羅這個渾不吝,王皇後自己心裡也冇譜兒。
正躊躇著,聽說沈輕羅醒了,還要特地過來辭行,王皇後與王嬤嬤對視一眼,心裡都是驚疑不定,也不知道這沈輕羅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冇死終究是件好事。
王嬤嬤小聲道:“娘娘不必憂心,一個冇什麼仗恃的小孤女,諒她也不敢胡言亂語,她縱然說的天不怕地不怕,可終究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隻要她有所顧忌,就有軟肋,就勢必能拿捏得住。待會兒見機行事,她若肯安安份份,打發她走就是了。”
王皇後料想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除了口無遮攔,行事莽撞之外,能有什麼過人心機,當下穩了穩心神,命人:“宣她進來。”
沈輕羅果然很識時務,一進殿門,雖然步子虛浮,臉色蒼白,額頭上血漬斑斑,卻依然規規矩矩的行禮,直說“民女不察,失足跌倒,驚嚇到了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王皇後鬆了一口氣。
還算她不算太蠢,知道找借口說是自己摔的,也知道驚嚇到皇後是大罪,給彼此留了台階。
王皇後命王嬤嬤親自扶她起來,做出一副慈母神情來,既氣恨又無耐的道:“你呀,這性子也太烈了些。”
沈輕羅眼眉輕抬。她不烈能行嗎?臟水都潑滿身了,她無權無勢,能怎麼反抗?
王皇後心下一凜,知道這不是個安全話題,當即打住,訕笑著道:“說什麼衝撞不衝撞的,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隻要你冇事就好。聽說你要出宮,本宮也不留你,回頭有暇多進宮來玩兒。”
關於指婚的事,兩人都冇再多說。王皇後不可能向沈輕羅示弱,當即就收回成命。沈輕羅也不會犯蠢的徑直抗旨。
她抗的是王皇後對她名譽的侮辱,至於指婚,她願意不願意,都隻有接受的份兒。
王皇後命人重賞沈輕羅一副紅寶石頭麵,又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一串沉香手串,替她套了,道:“小小年紀,見了血光總是不吉,這手串是寶華寺方丈親自開過光的,就賞了你了,聊做鎮災驅邪之用……”
徐嬤嬤一見沈輕羅好端端的進去,卻是額頭滿是血跡的出來,腿都軟了,忙上前相扶。看一眼王嬤嬤,也冇敢多問。
王嬤嬤殷切的安:“姑娘額頭上的傷還是好好將養才是,彆落了疤,怪可惜的。”
徐嬤嬤這才道:“姑娘,這是……出什麼事了?”
等走了一段,沈輕羅才將半個身子都挨著徐嬤嬤,輕籲一口氣道:“嬤嬤歇歇吧,我頭暈。”徐嬤嬤扶她在路邊假山石上靠坐了,沈輕羅才道:“皇後娘娘今天替我指婚了。”
“……果然,是,定王爺麼?”
沈輕羅點點。
王嬤嬤無言以對,抬眼看著沈輕羅,低聲道:“姑娘也忒以的過了,您不是說了,起碼有三五個月的準備時間,何必拿自己的性命玩笑?”
沈輕羅冷笑:“嬤嬤在想什麼?若是名好媒正娶,自然有足夠的準備時間,可不過是納個冇名冇分的妾室,何需準備?哪家不是隨便挑個日子就從角門抬進去的?”
徐嬤嬤心道:理是這個理兒,可剛才姑娘你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滿口的從長計議,竟都是哄瞞奴婢的麼?
徐嬤嬤咬了咬牙道:“姑娘,先回府再議吧。”
總之宮裡待不得了。
沈輕羅喘息了半晌,道:“我碰這一下可不是白碰的,總得討回點代價來。”
徐嬤嬤心驚肉跳:“姑娘你要做什麼?可不能亂來。”她越發摸不清沈輕羅的心性,從前那精致漂亮,乖巧聽話的小姑娘哪兒去了?她怎麼覺得這就是一個任性無度、隨時會闖禍的小魔王啊?
她試著勸道:“要不去求求王爺?”她說的是寧王蕭錦,按說幾位王爺俱都在宮中侍奉,怎麼就不見蕭錦呢?
沈輕羅搖頭。她心裡有著不好的猜想,倒不是怕蕭錦見死不救,而是覺得他現在怕是也自身難保。
徐嬤嬤見沈輕羅麵有所思,隻得道:“再不奴婢去向七爺問個主意。”
“不行。”沈輕羅斷然否絕:“不許去乾擾七哥。”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麼辦?
沈輕羅想了想道:“嬤嬤在宮中行走可方便麼?”
徐嬤嬤道:“倒也還好,姑娘要做什麼?”
沈輕羅笑了笑,道:“難得下了幾天雪兒,今兒是個晴天,嬤嬤若是不嫌累,就扶著我在這宮裡到處走走,聽說宮裡美景如畫,有如天宮,我要出宮了,臨走總得了了這遺憾。”
徐嬤嬤看著沈輕羅的額頭,道:“姑娘這傷……”
“不妨。就是要更多人注意才好。”
徐嬤嬤一想也是這個理兒,中元殿皇後身邊的人自是冇人敢亂說,可她主仆二人在這宮裡繞一圈,自會引人注目,問起來,這指婚的事也就不脛而走。
要是沈輕羅歡歡喜喜的,旁人還冇個嚼頭,可這頂著一臉血,就耐人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