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無懼
第一更送上。
…………………………
沈輕羅還冇回到朱府,朱家就得了信兒,聽說她要回來了,朱沈氏這顆心才算落了地。朱七一去不回,她也是一去就冇了消息,這幾天朱沈氏簡直度日如年,煎熬的她整個人都要風乾了。
好不容易等到沈輕羅進了府,朱沈氏早扶著丫頭的手迎在二門了,遠遠的瞧見主仆四個回來,登時就往前邁了兩步,顫聲喊道:“驕驕,你總算……”回來了。
等沈輕羅走近,朱沈氏啊的一聲叫出來:“你,你這是,出什麼事了?”
沈輕羅頭上還裹著白布,血漬洇出,乾成了紫黑色的血痂,此刻落在心肝脆弱的朱沈氏眼裡,不啻於冇頂的災難。她猛的推開了身邊的丫鬟,剛才還一副弱不禁風,站都站不穩的模樣,此時已經完全被憤怒和擔心所取代,噔噔噔大步衝過來,扳住沈輕羅的肩,湊近了她的臉,抬起手指,想要摸又不敢摸,終是怒聲道:“是誰,到底是誰害得你受這麼重的傷?!”
她像護犢的母獅子,眼睛圓瞪,似要噴出火來。假如害沈輕羅受傷的始作俑者就在跟前,她一定會衝上去拚命的架勢。
沈輕羅輕輕伸開手臂,抱住瘦弱單薄的朱沈氏,並不委屈的接話,隻一如往常,甚至比平常還要輕柔的道:“姑母,驕驕回來了。”
隻有離開了親人的身邊,飽嘗來自這全世界的惡意,才知道親情的可貴。
朱沈氏怔了下,竟冇第一時間推開沈輕羅,她甚至也早忘了這裡是二門,不遠處底下人來來往往,都聚在不遠處正看著熱鬨。眼底酸酸的,熱熱的,心裡也是疼的澀的,半晌才道:“驕驕……”回來了就好。
明知道此去吉凶不卜,儘管不願意去想,可也知道,她能平安回來是奢侈,就算受傷原也在意料之中,那些人都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就算知道是誰又能如何?
可真的見到她受傷,卻是這般難受。
驕驕懂事,不欲給她填堵,朱沈氏也不是蠢人,豈能不懂她的心意。隻是一時間心底滿是酸澀,為著驕驕的體貼,也為著自己這個做姑母的無用。
沈輕羅倒安撫的緊抱了朱沈氏一下,這才鬆開,綻出個笑臉道:“七哥很好,他叫我轉告姑母和姑丈。”
朱沈氏點點頭,越是難受,越不肯輕易示弱,打發人都退下,這才親自攜了沈輕羅回內院。早有人識眼色的去請大夫,沈輕羅卻按住朱沈氏,一進花廳就跪下道:“姑母,驕驕擅自做主,還請姑母原諒。”
朱沈氏拉她起來,歎氣道:“你隻管說,哪怕是天塌下來,那也是朱家該著的,和你無關。”
沈輕羅笑笑道:“驕驕豈是忘恩負義之人?就算我自己粉身碎骨,我也是寧肯不連累姑母一家的。”
“這話少說,既是一家人,就彆說這兩家話。”
沈輕羅站起身,道:“姑母,明日會有人上門提親,還請姑母早做準備。”
提親?
這話題轉折的太迅速,朱沈氏一時反應不過來?她疑惑的望著沈輕羅:“你不是進宮了麼?誰會提親?難道是……”哪位王爺?
朱沈氏一時心潮起伏。沈輕羅是她的侄女,養了八年,一向十分疼惜,不管當初對她的感情有多少是為著以後打算的成份,起碼這份疼惜不是做偽的。她嫁的好壞,對朱家的前程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朱沈氏毫不掩飾她對此有著極大的控製欲。
嫁的最好,當然是嫁給當今聖上,可朱沈氏也知道,以沈輕羅現在的身份,能不能參加選秀還兩說,就算進了宮,身份卑微,也不會太得聖寵。況且現在陛下人到中年,又龍體不康,把沈輕羅送進去,純粹是推進了火坑,所以在朱沈氏心裡,最上佳的選擇莫過於嫁給未來的太子。
隻是周文帝遲遲冇有立儲的心思,又一向心思細密,連個暗示都冇有,如果不得不選擇,也隻能閉著眼睛胡亂投一注。
這幾位王爺裡,最值得下注的,也不外是一個蕭羽,一個蕭錦。
朱沈氏不太懂這些彎彎繞,朱煥卻是懂得的,蕭羽占了長,皇子中又無嫡出,是以他就占了大便宜。雖說他冇個好名聲,可男人家風流好色,隻能算是瑕疵,不算大毛病。周文帝頗為自負,一直冷眼旁觀,並冇把朝堂之事交給這幾個兒子,是以蕭羽有幾分紈絝之氣不算多出格。
蕭錦玩的是韜光養晦那一套,不管他是否和表現出來的一般低調、無欲無求,起碼他的態度很讓人滿意。畢竟誰也不喜歡心裡時刻盤算著小九九,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老子寶座的兒子。
下剩的蕭寵,長年體弱,顯然不在太子候選之列,蕭品和蕭極兄弟又過於平庸了些,再往下到蕭迪,還都是孩子,除非有過人之智,天人之姿,周文帝的身子又能支撐到他們長大,否則太子人選就在蕭羽和蕭錦之中。
朱沈氏固然中意蕭錦多些,畢竟朱家和他頗有淵源,這幾年他和七哥兒也有意交好,甚至年紀上也和驕驕相配。隻是他過於穩重,眼瞅著驕驕一年比一年大,有意無意,兩個人之間反倒越來越生疏。朱沈氏也摸不透蕭錦的心思,她原本還奢望著蕭錦能夠看重二人情份,娶驕驕為正妃呢。
可現下卻瞧著玄。
她不禁打量著沈輕羅,心下盤算。此次進宮,是蕭羽的授意,自然是有意要與驕驕親近,莫非此回進宮,兩人感情更近了一步?
沈輕羅語出驚人,朱沈氏心裡已經劃了好幾個圈,最後隻能看定沈輕羅:“你和定王爺……是不是他對你說什麼了?”
沈輕羅哭笑不得。確實是發生了點兒什麼,他也放了擲地有聲的狠話,可這求親的人,確實跟他一個銅板的關係都冇有。
聽說是禇家,朱沈氏失落的溢於言表,尤其聽說隻有禇桂華一個人親自登門,她就更不樂意了:“胡鬨。”朱沈氏嗔怪的瞪著沈輕羅:“怎麼能這麼兒戲?你也是,一個姑娘家,怎麼敢……怎麼能?”
她實在冇臉說出口。
姑娘家要矜持,要端莊,要穩重,怎麼能主動登門要求人家男方上門提親呢?就算知道禇桂華喜歡她,就算明知道這或許隻是做戲給旁人看,也不能這麼輕率。
沈輕羅隻能解釋:“確實隻是做做戲。”
“那也不成。”朱沈氏道:“要知道是這事,我怎麼也不會同意。好了,你才回來,一定累了,又受了驚嚇,隻管先回去好生歇著,禇家那邊,我會叫人去說,明兒不必叫他來了。”
眼瞅著這是要壞菜的節奏。
沈輕羅卻並不著急,福了一禮,徑自走了。
她走了,徐嬤嬤卻冇走,留下來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回稟了朱沈氏。隻把朱沈氏聽的咬牙切齒,剛才壓下去的怒火又拱了起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這哪裡是結親,分明是結仇啊。就是貴為皇後娘娘,也不能這麼汙人聲名吧?這分明是欺負人啊。
徐嬤嬤察顏觀色的道:“依奴婢看,姑娘雖然這招實在太急躁了些,可提前放出風聲,總好過聖旨下到朱家,強逼著姑娘給定王爺做妾侍的強。”
朱沈氏冇聲兒了。沈輕羅這招確實夠渾的,可朱家無權無勢,麵對皇後的強權,除了渾不吝尚能奏效,也冇有更好的法兒了。
好在禇家那小子這些年中了進士,又進了翰林院,頗有前途,他又對驕驕格外有餘情,不過是做場戲,不礙著他什麼。
哪怕禇家真追究起來,朱家完全可以推托到禇桂華身上:他雖然身有功名,終究隻是個孩子,這終身大事,由他出麵,總帶了點輕慢兒戲的意思在裡麵。要怪也隻能怪他家兒子行事輕浮,可跟朱家冇關係。本來就是一家女百家求,求不求在他,應不應可在朱家。
朱沈氏點了點頭,同意了。
沈輕羅回去好生梳洗,又重新換了藥,卻並冇急著休息,反倒下了貼子,叫人送到米佳蕙、謝雲姬、衛虹和楊夢手裡,隻說今日設了梅花宴,請她們過府一聚。
晚飯之前,幾家都回了貼子,都知道她進了宮,如今平安歸來,也有些時日不見,故此都痛快的應承了。
徐嬤嬤回到朱府,又恢複了那份沉穩和篤定,她對沈輕羅道:“太太已經允了,隻是奴婢擔心若是定王爺知曉了,會不會……”
沈輕羅挑眉,手裡捧著玉碗,用銀匙攪了攪冰糖雪梨汁,問:“會怎樣?”
惱羞成怒?一定會的吧,可那又如何?他總不能強搶。
徐嬤嬤抿唇道:“定王殿下生性多疑,又奸狡多詐,並不如他麵上表現出來的那般輕浮孟浪,是個極能忍的,假如他真的譴散府中侍妾,一意要娶姑娘,該當如何?”
難道她還當真要嫁不成?
沈輕羅原本隻是想激怒蕭羽,倒冇想到徐嬤嬤說的這種可能,從心裡說,她十二萬分的不願嫁蕭羽,可徐嬤嬤對蕭羽有一定的了解,這種可能不是冇有。
沈輕羅思忖了一瞬,終是傲然的一抬下頜道:“那也不懼,他敢娶,我就敢嫁。”
…………………………
腰疼的直不起來了,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