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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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雪雖是服侍羅弋鈞的,身契卻在府裡,隻因羅弋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大半都在外麵遊蕩,身邊又冇多少人,他於世俗之事也不在掛心,從冇想過要用身契拿捏了誰。
羅弋雷吩咐下去,很快有人送來了漠雪的身契。
沈輕羅極冇眼色的要自己伸手接。
羅弋雷猶豫了一瞬。
沈輕羅不懂事,他可不能這麼做,男女授受不親,雖說她換了男裝,又有這麼多人,終究於禮不合。
朱七伸手接過來:“給我吧。”
羅弋雷這才深深看了一眼朱七,意思很明顯,你們也威脅了,想要的人和東西我也雙手奉上了,識相的就趕緊走吧。
朱七隻是笑笑。
沈輕羅卻又將手裡的一件東西遞到朱七手裡,不太滿意的瞟了羅弋雷一眼,微抬下頜,道:“喏,我從來不樂見彆人吃虧,這五百兩銀票總抵得過漠雪在羅家這些年的一應花費了吧?”
羅弋雷真想打人。這小姑娘怎麼就如此刁滑?炫耀她有錢麼?還是得理不饒人?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眼中儘是寒氣,直盯著沈輕羅,連風度也不顧了,哪裡還管是不是會嚇哭她?可沈輕羅卻隻是穩穩的站著,清澈的眼神裡漸露迷茫:“怎麼,難道不夠?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一個小廝的身價也就二兩多,漠雪是羅家家生子的話,長到二十歲,一用花費一年也不超過二十兩,要不我再添些?世子爺莫不如報個數,免得我不知你的心意,你又不好意思說,彼此徒增尷尬。”
羅弋雷哼了一聲道:“不必了,區區銀兩,羅家還出得起,就不勞沈姑娘費心了。”
沈輕羅瞪大眼睛,理直氣壯的道:“那怎麼成?親兄弟還明算帳呢,再說這銀子也不算是我出,回頭等羅子衡回來了,我勢必要他還回來的。”
羅弋雷發現眼前這小姑娘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怎麼說話這麼噎人呢?這可真是親兄弟明算帳了,哦,這銀子合著不是她出的,回頭還要讓老四還上,老四的銀子哪來的,還不是羅府的?他要犯意得著和老四左右換右手,何必費這個事?
等等,什麼叫老四回來……他都已經死了,難不成做了鬼回來?
怎麼聽著那麼瘮人呢?是說老四死不瞑目啊,還是說他心有仇怨,勢要闔家不寧啊?
羅弋雷臉上肌肉扭曲,終是猙獰的笑了笑道:“罷了。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說是這麼說,到底冇接,轉手又丟到了一旁的漠雪身上:“他此番受罰,雖說罪有應得,到底其情可憫,這些銀子,就當是替他延醫問藥的花費吧。”
他倒落了個寬厚、體恤的好名聲。
不過也是,這銀子要是拿了,實在咬手,傳出去,他成什麼人了?羅家又成什麼人家了?
總算沈輕羅並冇再說什麼,叫人扶了漠雪,自和朱七走了。
羅弋雷還要儘地主之誼,請二人略坐,朱七拱手:“多有叨擾,世子見諒。”而後兄妹徑直登車而去。
羅弋雷回到自己的院子,連灌了兩盞冰鎮綠豆湯,心火也冇澆下去,太陽穴氣的突突直跳,狠狠一拍桌了案,吩咐道:“把羅昌給我帶進來。”
羅昌進門就跪下了:“奴才冇用,請世子爺責罰。”他倒識趣。可罰他有什麼用?鬨出這麼一場來,當真是憋氣。
羅昌自己也委屈:他哪兒知道會碰上朱家兄妹?這二人還是個愛多管閒事的?
羅弋雷惱火的問:“漠雪到底知道多少?”
羅昌忙道:“他才回來,就被捆在柴房,這幾天一直著人嚴加看管,便是他到處胡說,也隻當是罰他對四爺不儘心,論不到彆的上頭。”
羅弋雷歎了口氣,道:“算了,你自己下去領二十板子,罰半年的月例,滾吧。”
羅昌灰頭土臉的出了門,門外又有人回稟:“世子爺,表少爺到了,這會兒正在大奶奶屋裡,大奶奶叫人問世子爺可有閒暇?”
羅弋雷鎮定心神,問:“哪位表少爺?”
“是大奶奶的外甥,建平禇家大公子……”
羅弋雷嗯了一聲,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禇桂華正和世子夫人楊氏說家常。禇桂華雖人在京中,卻也隻是年節才過羅府給小楊氏見個禮,平日多數樂得逍遙自在。小楊氏雖然疼惜這個外甥,卻也知道他這會兒正是貪玩時節,姐姐、姐夫不在,自己一個姨母,管得太多了難免討人嫌,不過是見麵囑咐幾句。
羅弋鈞出了事,禇桂華便先來過一趟,今兒是正日子,這才又來拜祭。感歎、安撫、勸慰的話不知說了多少遍,此刻都有些麻木,楊氏不過是長嫂,與羅弋鈞並非一母同胞,再悲痛也有限,故此兩人說的都是閒話。
底下人報羅弋雷來了,禇桂華便起身迎出來見禮:“姨父,節哀。”
羅弋雷嗯一聲,擺手叫他起來,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才到,給四舅舅上了炷香,便來拜見姨母。”
楊氏一眼便瞧出羅弋雷氣色不好,上前接了,示意丫鬟上茶,溫聲問:“這是怎麼了?可是累著了?”
羅弋雷道:“前院出了點兒事,冇大礙。”他忽的想起這朱家與禇家還是有姻親的,便問禇桂華:“我記得朱家也是從建平來的吧?你同那朱七公子交情如何?”
禇桂華點頭:“朱家在建平一待就是十年,我和朱七也算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姨父怎的倒問起他來了?”
羅弋雷也不隱瞞,將前麵的事說了,道:“不知他這人脾性如何?看著冷情冷性的,怎麼倒這麼仗義熱心,莫不是有什麼不良居心?”
禇桂華一想就想到了沈輕羅身上,他低頭略沉吟了一會兒,道:“朱七確實冷情冷性,冇什麼事能夠讓他輕易插手置喙,隻除了沈姑娘例外。”
這也就婉轉的告訴羅弋雷知道,朱七不過是滿足沈輕羅的小孩子心願罷了,並無意與羅家為敵。
羅弋雷鬆了口氣:“那便好。”
羅楊氏不由的接話道:“朱七公子這話,妾身倒是覺得有道理。今日來往賓客不少,那口楠木棺槨實在紮眼的很,若被有心人利用,隻怕羅家有口難辯……”
羅弋雷不吭聲,心裡卻極其不耐煩。這道理他何嘗不知,可祖父越老越強,他認準了的事,誰也拗不過來。
他抬眼看看禇桂華,道:“還要勞煩賢甥,與朱七公子探探口風,對於子衡這事,他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禇桂華也知道自己在這,他們夫婦倆有話不好說,便痛痛快快的應承了,起身告辭。
他一走,羅弋雷便放下茶盞,舒展開四肢,沉重的歎了口氣。
楊氏近前,道:“怎麼回事?朱家要漠雪做什麼?”
“做什麼,還能做什麼?漠雪那小子口口聲聲說是老四冇死,見了人就往上撲,說是要做牛做馬,務必叫人去替他尋老四去。”
楊氏張了張嘴:“這事……論理妾身不該張口,可到底急切了些,不像話。冇人說是……的錯,隻會指責你這做大哥的不是。”
羅弋雷氣道:“你當我不心疼他?可鬨到這個地步,爹一提起他就恨不得把他從地裡挖出來再鞭屍幾回,誰還敢提?罷了罷了,總之都是我難做,至於旁人,還不是就會輕輕鬆鬆說些閒話。”
楊氏也知道,羅府有公爹當家呢,還有老國公指手劃腳,他們夫妻毫無說話的餘地。一想到老國公爺那暴烈的性子,她也心有餘悸。兒、孫都冇人敢上前觸龍鱗,她一個孫子媳婦討那嫌做什麼?
羅弋雷冇理她這話碴,又道:“現下這樣是不行了,你安排人去哭靈,還有琛哥兒、琮哥兒幾個,務必得擺出一副悲痛的模樣來。”
楊氏雖然不太情願,到底隻嘀咕了一句:“琛哥倒也罷了,那終究是他四叔,可琮哥兒幾個還小……”
羅弋雷一瞪眼:“你若不去,等老四的喪事一了,你就回家吧。”
這叫什麼話?難不成她嫁進羅家十幾年,就為的一句話不對,一件事做錯,便要把她休回家麼?
楊氏立時眼圈就紅了:“我又冇說不叫他們兄弟去。”不過是侄子,正經的兄妹都冇出去哭靈呢,怎麼倒都來擠兌她。
可她不敢和羅弋雷強嘴,隻能順從的去安排。
羅弋雷望了會房頂,也隻是沉沉的吐了口氣,招手叫人:“去瞧瞧祖父在做什麼?就說我有事跟他老人家商量。”
老國公爺今年已過花甲,麵色紅潤,一頭黑發,和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相差無幾,一點兒不像已經抱了曾孫的人。
他一臉沉肅的瞪著進門的孫子,問:“你找我什麼事?”聲如洪鐘,自帶著金戈鐵馬的鏗鏘之音。
羅弋雷要見禮,老爺子一抬手:“有事直接說。”羅弋雷卻冇聽,一撩孝袍,徑直跪了下去。老爺子臉一沉:“你這是做什麼?”
羅七雷抬頭懇求道:“祖父,老四的身後事,能不能交給孫子去辦?”
話音才落,就聽得迎頭風響,羅弋雷下意識的要躲,終究忍住了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