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見鬼
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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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日就有人送了消息來。
雲初帶著聖旨去了羅家,宣讀聖旨已畢,便說要瞧一眼羅四公子。
羅弋雷麵有難色,終究是陪著雲初去了靈堂。雲初才進門,就怔了怔,感歎道:“原來這就是先帝禦賜的金絲楠木壽材,果然不是凡品。”
羅老爺子推說傷心過度,身子不好,是羅弋雷出麵接的聖旨,聽雲初這麼說,心就咯噔了一聲,陪笑道:“先帝宏恩,羅家感激不儘。家祖心疼四弟,這才讓給了他。”
雲初隻笑笑道:“老爺子疼孫子,理解,理解。”他那白胖無虛的臉上滿是謙遜溫和的笑,語氣也極誠摯,可羅弋雷還是聽著這話不對味兒。
雲初不比旁人,他可是文帝身邊的近侍,服侍文帝幾十年,如今升了********,除了陪著文帝說說話,等閒不做服侍人的事。
他少有出宮傳旨的時候,除非是文帝親指,便是往來公卿之家,也是閒話少敘,傳了旨就走。可隻要他開口,基本上就代表了文帝的意思。
陛下對羅家此舉,定然也是理解的。可理解是一回事,怪不怪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羅弋雷小心翼翼的陪著雲初走進靈堂,支初要上香,羅弋雷忙攔住道:“四弟不過是個小孩子家,是晚輩,當不得公公如此。”
雲初倒無所謂:“死者為大,灑家當年與四公子也曾有過幾麵之緣,甚是感念他的仗義熱心,不過是一炷香,當得起。”
羅弋雷聽的一頭霧水,實在不知道羅弋鈞和雲初有過什麼交情,可既然雲初這麼堅持,他也不好再攔。
雲初果然淨手,虔誠的上了炷香,他神情肅穆,薄唇噏動,也不知在默禱著什麼。羅弋雷在一旁看了,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
因著是晚上,靈前隻有幾個奴仆在。
雲初這邊上香,那邊就有人開始送紙錢,夏夜裡空氣悶熱,靈堂裡就隻聞火舌吞噬紙錢的聲音和紙錢焚燒過後的焦糊味。
忽聽的旁邊一聲譏嘲的笑:“都說羅四兒交遊甚廣,果然名不虛傳,連父皇身邊的人都對他如此感念。”
羅弋雷回身,見是定王蕭羽,忙躬身下拜:“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還請王爺恕罪。”
雲初卻隻是紋絲不動。
蕭羽揮手示意羅弋雷起來:“世子不必多禮。”說著便上前道:“本王也送四公子一程。”有意無意的便擠了雲初一下。
雲初穩穩的站直身子,微微退後一步,讚道:“王爺真是擇心人厚。”從來都是對活人不敬,卻對死人裝模作樣,做出這副麵孔來也不知道是給誰看。
羅弋雷自是能瞧得出來這二人不和,卻也不敢說什麼。
蕭羽上完香,問雲初:“不知道公公來此為何?”
雲初道:“奉了陛下的旨意,來瞧瞧四公子。”
蕭羽哈哈大笑:“本王也正有此意。”
羅弋雷臉色大變。羅弋鈞的情況,人人都知道,冇有屍體,靈堂也不過空擺放著一具棺材罷了,他二人卻異口同聲的說要瞧瞧,這是要做什麼?
他解釋道:“舍弟屍骨無蹤,這具棺木裡也擺放著四弟生前的一套衣裳。”實在冇什麼好瞧的。
蕭羽狂妄的道:“退下。”
雲初也道:“好歹瞧一眼,灑家也好回複陛下。”
羅弋雷被逼無耐,隻得命人推開棺木。蕭羽情知裡麵冇人,倒也不懼,徑自抬腳上前。雲初謹慎小心的隨後跟著。
蕭羽忽的道:“點燈。”
這會兒天還冇黑透,要看也能看清,可他執意要點燈,羅弋雷也隻能照做。兩個羅家的小廝執了燈籠,將空蕩蕩的棺木裡頭的情景照的明明白白。
蕭羽嗤笑:“本王不學無術,打小念書念的不好,冇少挨夫子的戒尺,世子,本王倒要請教一句,這華而不實是什麼意思?”
羅弋雷臉漲的通紅,喃喃道:“王爺玩笑,臣惶恐。”
雲初退後一步道:“世子爺,灑家人微言輕,說話可能不在中聽,可灑家還是要說一句,做人要厚道。”
棺木雖然足夠華美,可裡麵空空如也,隻一身半新不舊的袍子委頓於內。不怪於雲初都覺得寒心。羅家人冇找著羅弋鈞的屍體倒也罷了,可麵上擺放著這麼華貴的壽材,棺木裡卻空空如也,這是唱的哪門子的空城計?這出大戲又是給誰看的?
當夜羅老爺子就急急的進宮請罪。
周文帝避而不見。
羅老公爺在宮外一直跪了一個多時辰,這才被文帝請進宮中。不知兩人都說了什麼,隻知道羅老公爺走時雙眼通紅,衣服上滿是褶皺,還隱約可見斑斑淚痕。
第二日便都傳羅家撤了靈堂,羅老爺子要親自南下剿匪。
沈家聽說此事,朱沈氏便感歎道:“陛下倒不是個糊塗人。”言外之意,羅家辦的是糊塗事:“這羅家四公子確實身世可憐,得此對待,想必從前在府中也不得寵,且不說彆的,這身後得一副上好棺木,就能儘償從前的虧待了麼?真是笑話。”
既是羅家把這事按了下去,可見便是默認羅弋鈞隻是下落不明,卻未必是身死,那麼這會兒再打發漠雪走,也就不會有人尋釁生事。
朱七叫了漠雪來,道:“知道你急著去尋你家四爺,我也不攔你,隻是你這傷護理起來有些麻煩。我叫兩個人一路護送,記著抹藥。”
漠雪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七公子的大恩大德,奴才莫齒不忘。等尋回四爺,奴才再來報答七公子。”
朱七叫他起來,道:“那倒不必,是你自己忠心可嘉,我不過是順勢而為,舉手之勞罷了。你自己路上小心,若是遇到難事,隻管到朱家票號求助。”
送走漠雪,朱七便不再關心羅家的事。
轉眼到了七月十五中元節,朱七早就說好了要帶沈輕羅去放河燈,看放焰口,是以早早的回府,稍事梳洗,便帶了沈輕羅出了門。
一路上人聲喧囂,遊人如織,街兩邊也儘是各種小吃攤,朱七看沈輕羅頗有興致,便叫人一樣都買了點兒,叫沈輕羅嘗嘗。
看完熱鬨,也才過初更,朱七陪著沈輕羅在長街上緩緩行走。月上中天,如同玉盤。水裡河燈,千千萬萬,五彩繽紛,璀璨奪目,整個世界都繁華炫目,讓人流連望返。
遠遠有人打招呼:“朱七公子……”
朱七望過去,見是米嘉容和陳綺年,也就遙遙拱手。沈輕羅流戀河邊風景,索性倚橋憑欄而立,貪看晚間河景。她推朱七:“七哥隻管去應酬,我在這邊歇歇腳。”
朱七便把清渝、清澄留下,又囑咐白蘇、白蔻諸人好生服侍,這才迎著米嘉容和陳綺年走過去。
他們幾個人在路邊說著閒話,橫豎無事,便索性在街邊露天酒肆坐下,要了兩壺酒,一盤醬牛肉,一個花生米,邊喝邊聊。
不提防長街那頭忽然飛馳一騎。
此時熱鬨漸散,街上行人已經寥寥無幾,便是有人,看這馬來的飛快,情知敢如此肆意在街上跑馬的非富即貴,不是輕易能招惹的,為了保命,呼朋引伴,迅速躲閃到一旁。
馬上人高大威猛,著了一襲深紫色繡暗紋袍子,正是暑天,卻於外麵披了一件純黑色披風,用金線繡了大朵大朵的曼珠沙華。
一人一騎飛馳而來,那朵朵曼珠沙華便猶如在地獄兩旁競相綻放,耀眼刺目,卻帶著絕望的悲傷。
清渝、清澄瞧著勢頭不好,一邊招呼眾人護著沈輕羅趕緊下橋往路邊讓,一邊率先擋在前頭。沈輕羅也不欲多事,沿著橋邊急走。那馬已經到了近前,清渝、清澄躲避不及,摔倒在地,白蘇、白蔻等一眾女子隻剩下了短促的尖叫。
朱七等人遠遠望見,都驚的站起身,可到底離的遠,眼瞅著是愛莫能助。
馬上的人卻勒住了馬韁,馬頭堪堪停在沈輕羅身前,打著響鼻,嘶嘶的喘著氣,沈輕羅能清晰的聞見馬身上特有的腥氣。
耳邊儘是尖叫,還有人連呼“鬼,鬼啊”。
七月半,正是所謂的鬼節,這人一身的戾氣,走的近了,越發能感受到他的凶氣和寒氣,又兼他打扮詭異,被人當成惡鬼也不稀奇。
白蘇、白蔻等人卻早就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登時兩眼發白,險險的就要暈過去。這可不是鬼麼,喪事都辦了,他怎麼又回來了?
沈輕羅心跳如鼓,腦子裡一片空白。就算她有些防身的拳腳,橋是逼仄,時間又短,這人縱馬馳來,將她不上不下的堵在這,她也施展不出來。
他撞上來的那一刹那,她隻當自己也要和清渝、清澄一樣命喪馬蹄之下了,不想這人又停住了。沈輕羅抬頭望向馬上的人。
那人臉色蒼白,眉目如刻,卻睜著一雙深隧而明亮的眼眸,望定她,道:“我回來了。”
沈輕羅低呼:“羅——羅子衡?”
他是人是鬼?這個念頭一閃,沈輕羅不禁失笑,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馬,近在眼前,觸手生溫,怎麼可能會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