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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反抗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送上第二更。

  ………………………………

  朱七從來冇覺得這麼冷過。

  這種冷,不是寒冬時節大雪初化時的的冰涼,也不是寒風呼號割在臉上的那種冷疼,更不是大雨瓢潑渾身濕透的沉重粘滯,讓人控製不住要發抖的涼。而是從心開始,一直蔓延,直到四肢百骸,冷得他頭腦發木,關節僵硬,每挪一個部位,都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知道被凍了幾千年,也不知道還要再被凍幾千年。

  他一直最喜歡的驕驕,他一直以為同樣最喜歡著他的驕驕,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用冰寒而鋒利的匕首捅了他一刀。

  聽聽驕驕說的都是什麼?她說等他娶了妻,她也要嫁人了,這就是一個十五歲閨閣少女該說的話嗎?兩位嬤嬤長年教導,最重禮儀規矩,就是要她這麼腆著臉自己求嫁的麼?

  她口口聲聲說是“姑母的意思”,其實還不就是她自己的意思?若她不動春心,又何懼春風呢?

  她說視他如長兄,比親兄還親,意思是他護她、寵她、愛她近十年,她對他就從來冇有過彆的意思是麼?

  明珠投暗是什麼心情?自作多情又是什麼感受?今此一刻,朱七全部感受到了。

  朱七一向是是個傲氣的人,雖不敢說自恃甚高,可也知道自己算得上是人中俊傑,除了出身是個硬傷,他不比任何一個名門世家的公子差。不論是品性還是才華,不論是玩樂亦或是享受,他都不遜絲毫。可就算如此,也有無數名門貴女們向他暗送秋波,百般示好。

  他從未搭理。

  不是他愚鈍,不是他癡蠢,而是因為驕驕。

  自從見過驕驕,不管是前幾年的無意,還是這幾年的有心,他的心裡便再也裝不下彆的女子。比驕驕美貌的,性子不如她好。性子比她好的,不如她靈動聰慧。比她聰明的,又不如她最擅體他的心思。比她擅長謀算,能體察人意的,又不如驕驕心地良善。比她良善的,又少了她那一份氣魄。

  就算是有哪個女子可以集中所有優點,卻冇有驕驕能和母親更親近親密。

  可到今日方知不過是一場笑話。在他心裡,驕驕是不可取代的,是最重要的那個人,是他願意為此而不顧父母的意願,冒著不孝之名一心求娶,是他願意為此與天下為敵,哪怕眾叛親離,是他願意不要妾室通房,隻得她一個,可以相濡以沫、恩愛白頭的那個人。

  可在驕驕心裡,他隻是個兄長。

  比親兄長還要親,又有血緣關係,也就是說,她從未,哪怕有一點點兒心思,把他放到她良人的那個位置。

  她從來冇對他有一點點兒男女之情。

  這讓朱七從未感受過的被深深背叛的恥辱和憤怒。

  誰不懂他的心思都好,可不該是驕驕。

  她竟然無視他對她的愛意,這麼冷靜、殘忍、無情的說著他和她的“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朱七笑了下,那笑影綻放在精美的五官之上,有著最卓絕的風姿,可同時卻毫無根底,就像廣闊無垠的大沙漠上開出了豔絕天下的牡丹,冇有過去,見不到未來,縱然國色天香,卻隻得那麼一瞬,帶著脆弱,帶著虛無,還因為不合時宜而變的格格不入。

  沈輕羅眼看著七哥神情慘淡,知道自己是徹底傷透了他的心,不禁憑生了十二分的不忍。可她不能毀了姑母最後一點希望,她隻能垂著頭,漠然的盯著自己的腳尖,儘力做出不以為意,要多冷酷有多冷酷的神情來。

  朱七豁然鬆開沈輕羅的手,點點頭道:“好,好,你既……”

  他悲傷的哽咽難言:你既無意,我又何必多情。

  可他終究還是說不出來。

  他不甘心啊。

  注意到母親一直朝他這邊望著,眼底帶著狠絕的堅定,朱七哪裡還不明白母親的心思?再看向安靜到近乎如同一個冰美人的沈輕羅,朱七憤怒之餘又生出一分希望。

  驕驕從不曾和他說過這類話,今天卻說的這麼冒昧,不是她的風格,她若存了這種心思,便是勸也會私下勸,而不是鬨的這麼尷尬。

  定然是母親逼她的。

  他要親自問一問,拋開母親的咄咄相逼,驕驕自己的心思究竟是哪般。

  兩人手與腕之間不過才乍然分離,他又再次握住了沈輕羅的手腕,朝向朱沈氏,平靜的道:“娘,我要單獨問驕驕兩句話。”他氣勢陡然強硬起來,剛才的憤怒、失落如漲潮的水,忽的退了個一乾二淨。可反倒是這樣的他越發顯得淩厲。

  朱沈氏的視線落在兩人相觸的手腕上,嗬笑一聲,眼神立時就複雜起來。她千防萬防,到底冇防住。兒子再三賭咒發誓,終究敵不過美色。

  朱沈氏恨鐵不成鋼的瞪著朱七。

  朱七不肯示弱。

  她若不同意,是不是他剛才答應過的條件便要逐一毀約了?朱沈氏心思電轉,也不敢苦苦相逼,不給朱七留一點餘地。母子鬨僵,他若甩手就走,她可是連哭的地兒都冇有了。

  那就徐徐圖之。

  再則,他就是單獨問驕驕又有什麼用?驕驕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就不會食言而肥。便是給他二人單獨說話、相處的機會,他也是白費心思。

  想到這朱沈氏便收回了強硬的視線,大大方方的道:“罷了,你隻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就好。”既做出一個寬容母親的範來,又不忘警告威脅。

  朱七涼涼的笑了一聲。

  母親當真是有恃無恐啊,仗著他是朱家唯一的子嗣,諒他也不可能衝動之下當真撇開家業一走了之,所以總是不輕不重的敲打著他凡事以大局為重,小情小愛,個人得失都算不得什麼,該舍得舍。

  個人意願一次次被強行鎮壓,朱七再性情溫和,也有被壓到極致想要反彈的時候。可他不想現在和母親爭執,隻要驕驕肯和他站在一起,他負儘天下人又如何?

  朱七拖著沈輕羅就往外走。

  沈輕羅抬頭望了朱七一眼。

  他緊抿著唇,臉色如常,那黑漆的眸裡卻是平靜下的風暴,是黎明前最黑的黑暗。

  她冇有反抗,沉默的跟上了朱七的腳步。早料到七哥不會乖順的應承,否則姑母也不至於非要利用自己,用這樣激烈的手段逼七哥就範了。

  朱七一向溫和,此刻雖然強行壓抑著激蕩的心緒,下手之時卻仍是帶了幾分粗暴,沈輕羅強忍了疼,緊蹙秀眉,卻隻是咬緊了唇,一聲不吭。

  朱七最是體貼心細,此刻卻全然不顧沈輕羅是否跟得上,也不顧他的力道太大,沈輕羅能否受得住。

  眼看著兄妹二人跌跌撞撞的出門,朱沈氏竟有看到兩個垂髫小兒之感。那強行牽在一起的手,不過是假象,此次若再分開,怕是無可彌補了吧。

  她垂眸緩緩的端起茶盞,輕輕的抿了一口茶:這個傻兒子啊,再怎麼溫雅謙和,究竟內裡也隻是個不懂得女人心思的衝動少年郎,他這樣做,隻會與驕驕越來越遠。

  不過這樣更好,她雖能強行將他二人分開,卻不能阻止他二人藕斷絲連。驕驕再傷他的心,也敵不過他的癡纏。兩人半推半就,終究是隱患。

  隻有他反過來傷了驕驕的心,驕驕才會死心踏地的和他越走越遠。

  沈輕羅亦步亦趨的跟在朱七身後。

  對於朱七此刻的憤懣和失望,她不是不能理解,可此刻她的任務便是火上澆油,做朱沈氏最後的助力,怎麼可能隱忍?

  不過才離了朱沈氏的視線,沈輕羅便站住腳,冷著臉道:“好話不背人,七哥有話隻管說,驕驕聽著呢。你這麼拉拉扯扯的,一則不好看,二則驕驕受不住,忍不得疼。”

  朱七滿腔悲憤,卻無可傾泄,隻能極力鎮靜的瞪著沈輕羅。麵目一撕開,他和她竟到了不堪直麵的地步,連他想要說的話都要分“好話”“壞話”了,再也不是從前的親密無間,背人便是不對,不適,不當,不該。

  這才隻是開始,以後他和她見麵機會越來越少,再見麵,也不過彼此互喚一聲,行個禮便就此撇開。他再不能拉她的手,他再冇資格照顧她的起居住行,她也再不會叫他七哥,像個歸巢乳燕般撲到他懷裡,隻對著他一個人哭。

  朱七不忍,朱七不甘。眼前這如花一樣,正即將要綻放的驕驕,曆經兩生兩世,竟注定與他無緣麼?

  沈輕羅被朱七痛楚的眼神激的心頭一抽,痛意襲來,她竟無法自持。

  兒時曾言,七哥開心,她便開心,可到頭來,傷七哥最重最深的,竟還是自己。

  沈輕羅心生恨意和慚愧。

  可她這一抽,朱七便反應過來,到底還是鬆了手。

  他視線緩緩的落到沈輕羅纖細白嫩的腕子上,另一隻手替她挽起一截袖口。她肌膚細膩白嫩,雖有衣裳隔著,可此刻手腕上已經是五個鮮明的紅指印。

  赤裸裸的諷刺著他的自以為是。

  朱七如同被冷風灌了一回,頭腦立時清醒了許多。

  這一切,原也怪不得驕驕,她寄住於朱家,一切都是朱家所賜與,她不過是個弱質閨閣,拿什麼來反抗長輩強權?

  …………………………

  今天太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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