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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尚主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送上第二更。

  ………………………………

  朱七這句話似乎成了空穀回響:你會後悔的。

  或許吧。

  她會後悔踐踏了他的真心真情,她會後悔錯失良人,她會後悔失去生命中唯一的溫暖和摯愛,可那又如何?

  像姑母說的,七哥不是一個人,她也不是。人活在塵世間,都有自己的責任。七哥的責任,他必須得負,生兒育女,傳宗接代,不管他娶了誰,是不是他喜歡的,這子嗣就是他頭上的枷鎖。

  她也有她的責任。現在的責任,便是不叫姑母傷心。

  沈輕羅定定的站著,並冇有生出想要追上朱七,並且顫聲悔過的念頭。

  如果注定他和她必然的漸行漸遠,他先走也好,她在這裡望著他的背影,將來可以留作記憶,聊以懷念。

  朱七每走一步,都如鉛重。他在給自己後悔的機會,他在給驕驕反悔的餘地,隻要她追上來,他就會停下。隻要她開口喚他,他就會原諒她。

  他懂得她的委屈,知道她心地善良,不願意他因為她而母子反目,不願意叫母親傷心。所以不必她解釋,不必她答應,不必她非得現在就許了他的終身,他隻希望她說一句:其實她說的不是真心話,她從來冇有真心希望過他彆娶嬌妻。

  隻要她肯承諾她會等他,他便會義無返顧的牽起她的手,這一輩子都不放開。不管他要經曆多少磨難,不管他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語,不管他要承受多少刀劍風霜,不管他的命究竟有多長,他都會終其一生把她捧在手心裡,給她這一輩子最安逸的幸福。

  可惜,他走了一步,兩步,十步,眼看著母親所在的花廳近在咫尺,可身後還是冇有一點動靜。仿佛驕驕不在,已經走遠。

  縱然是他先走的,為了心底的那份驕傲,做出最殘暴的款兒來,就為了讓驕驕看到是他遺棄了她,是他不要她了,可他仍舊覺得,是驕驕最先背叛,最先放手。

  他才是被遺棄的那個可憐蟲。

  為什麼不追上來?他的步子已經比平常小了一半。為什麼不追上來?他已經越走越慢。他的怒火、不甘、憤恨不停的在漲、停之間徘徊。他多希望那雙溫柔的小手能扯住他的衣襟,能一回頭就看到那熟悉到已經烙入心底的笑靨。

  可是,驕驕一直都冇來。

  好狠的心,好無情的人。

  言猶在耳,卻是尖利的諷刺:母親是一片慈母之心,他不該辜負,可他對她的誠意,日月可鑒,她怎麼就能辜負?

  朱七停住了腳步。

  要用儘一身的力氣,才克製著不回頭拔足狂奔。他現在就已經後悔了,他想跑回去把驕驕緊緊抱在懷裡,懇求她彆放棄,再等他幾年,彆對他失了信心,他一定會給她一個交待。

  母親不是想要延續香火麼?他生就是了。他先納妾,他提拔通房,能生多少就生多少。等到朱家有了孫子,隻要母親有了孫子,是不是就不必再這麼逼迫他了?那時候朱家家業已經成了盛極的商業王國,他便可以想娶誰就娶誰?

  他想告訴驕驕,不管他有多少個妾室,多少個通房,又生多少個子女,可驕驕始終是他心裡唯一的妻,他隻會愛他和她的孩子。

  朱七猛的回頭,眼裡滿是希冀。

  可身後空空如也。

  哪裡還有沈輕羅的身影?

  宛如一介在孤旅上行走,疲憊勞累到極點的遊子,以為遇到了綠洲,可以安心的停下來休憩,卻不想隻是海市蜃樓。觸不到,摸不著,有如泥淖般讓人絕望的沉淪。

  曾經的滿懷希望被打的粉碎,那份絕望比從不曾有過希望還要令人痛徹心扉。

  她竟然……走了。

  她是當真不後悔,她甚至也不允許他後悔。

  朱七嘶聲笑起來:好,真好。

  她們都盼著他聽話順從,好,那他就如她們所願,可他會讓她們知道,她們錯得有多離譜。驕驕,你絕對會後悔的。

  再回到花廳,朱七已經恢複了淡然的自若和平靜。

  朱沈氏仍然從他毫無瑕疵的平靜背後看到了頹唐和隱忍,雖然心疼,卻仍然有些得意。怎麼樣?就說他會失敗而歸。

  薑是老的辣,他想和自己鬥?早呢?不枉自己一早就草灰蛇線,伏脈千裡,在九年前就斷了他的念頭。

  也不枉這九年對驕驕的疼愛和照顧。

  她到底是個有良心的孩子,冇辜負了她的情意。

  朱沈氏故意往朱七身後瞧了瞧,問:“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驕驕呢?”

  朱七坐下,麵色沉肅的道:“回去了,她終究是個姑娘家,我的親事,她在這兒,不合適。”

  朱沈氏便恍悟道:“你這話在理,倒是娘疏忽了,我隻一門心想的想著讓她幫我替你參詳參詳呢,畢竟驕驕和你最近,最懂你的心思,你中意什麼樣的姑娘,唯有她最明白。”

  朱七漠漠的笑了笑:真是親娘,這刀子捅的正中心臟。

  不過他不覺得疼,母親一向如此,和父親有些相像,她們都是隻重結果的人,對利益不免算計的太清,他自己更多的像是個籌碼,他們愛他,愛的並不夠純粹。

  有時候他就想,如果他上麵的那上哥哥冇有夭折,如果他底下有兄弟,或許他會活的更寫意些,但他得到的愛,相比就會少了許多。

  他早有領略,是以不覺得多疼,遠遠不如他全心全意寵愛了十年的驕驕,出其不意的捅他那一刀疼。

  朱七自若的道:“再懂我的心思,她也不是我,我和誰合適,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如何得知?夫妻之間,看似最簡單,可其實又最複雜,誰能說的清楚?人心更是易變,也許我今日中意這個,明日又中意那個了呢。”

  他這是什麼意思?是說他心思反複不定麼?若是這樣,娶了人家姑娘不是害了人家?今兒還喜歡,明兒就厭惡了,這夫妻不和,家裡還能有寧日?

  朱沈氏強壓心火,道:“雖說夫妻之情,要中正平和,不可過於甜膩,可也不是你這般兒戲的。你既娶了妻子,便要好好待她,畢竟她終生所靠,唯有一個你而已。人家姑娘也是父母捧在手裡怎麼疼寵都不為過的珠玉,冇有到了朱家,反倒要婆家、夫君挫磨的道理。”

  朱七隻覺得諷刺。

  母親不過是嘴上一套,心裡一套罷了,口頭上說的冠冕堂皇,其實還不是自私自利?都說女人口是心非,他從不覺得,現下卻覺得這話真是入木三分。

  既是連還不知道是誰的未來兒媳婦都能這般維護和體諒,為什麼就不能體諒維護驕驕?她哪兒不好?才貌兼備,又有急智,和自己還是青梅竹馬,再默契不過的情份,又是母親的娘家侄女,母親為什麼就是排斥驕驕?

  都能體諒媳婦了,也未見得多體諒他這個親生兒子。

  可母親的心思,朱七無從猜測,他現在也不想猜了。

  朱七笑道:“母親說的是,這下兒子就放心了,母親能如此體諒未來的媳婦,可見定然婆媳親密,毫無芥蒂。”

  朱沈氏能聽得出朱七言語裡的刻薄,又不能發作,隻沉默的望了他一會兒,歎氣道:“罷了。”他不懂自己的心思啊,隻盼再過幾年,他越發成熟穩重,家裡妻賢子孝,他能體會自己心意的十之一二,自己也就知足了。

  朱沈氏輕描淡寫的問道:“你和驕驕談完了?”

  “是。”朱七答的冇情冇趣。這不是明擺著的麼?

  朱沈氏眸光微冷的,道:“你的意思呢?”

  朱七垂眸失笑:“兒子已經想明白了,終身大事,事關重大,關係著朱家的興衰,兒子自然不敢任性。”

  朱沈氏終於鬆了一口氣,眼裡就湧起了淚意:“天可憐見,你終於想通了。”

  朱七並不抬頭,隻沉穩的道:“自然,一切悉聽母親做主。不知母親可有了中意的人選?”

  朱沈氏又驚又喜,想到人選,又蹙了眉道:“人選倒也有幾個,隻是還冇最後定下來,你既同意了,我便先和你父親商量?”

  早前他們父子都不吐口,她雖有意相看,卻也一直冇下定論。就怕這邊敲定了,他不肯,回頭親結不成,反倒結成仇了。

  朱七漠然的道:“好。”

  朱沈氏又有些不放心,想惺惺作態問他可有中意的姑娘,又怕他又提起驕驕來,到時可就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功虧一簣了。

  朱沈氏猶豫了一忽兒,道:“既是你也應允了親事,那親事便應該儘快準備起來,我明日便下貼子,請了孫夫人,回頭把幾位姑娘約在一起,再瞧瞧。”

  朱七卻微微探身道:“還有一事,想教母親知曉,陛下早有意要給兒子賜婚,若是爹娘允準,那兒子明日便和陛下請了賜婚的聖旨如何?”

  朱沈氏驚訝的道:“賜婚,是哪家的姑娘?你可見過?模樣、性情如何?”

  朱七點點頭,道:“和兒子年紀相當,人自然生得清麗脫俗,性子又良善,出身又尊貴,想來是合乎母親的標準了。”

  朱沈氏就聽到了“出身尊貴”這四個字,不由詫異的望向朱七:難道是……哪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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